第12章

破舊烏篷小船的船板冰冷而潮溼,帶着濃重的河腥與淤泥的腐臭。凌塵殘破的身軀重重砸在上面,僅存的意識被劇痛和那老者蠻橫一腳帶來的鎮壓之力沖擊得七零八落。右臂的暗金魔紋被徹底踏滅,吞噬漩渦的虛影不甘地隱沒,器靈狂暴的嘶鳴如同被掐住了喉嚨,在識海深處化作一股冰冷怨毒的沉寂。

“呃…”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從凌塵喉嚨裏擠出,他蜷縮着,僅存的右臂下意識地捂住左肩斷臂處。魔焰雖被踏散,但創口深處,墨隼留下的那道陰毒指勁如同跗骨之蛆,混合着魔刃反噬的灼痛,正瘋狂撕扯着他的經脈和髒腑。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鐵鏽般的血腥氣。

老者渾濁而銳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如同刮骨的刀,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審視。他看到了那扭曲的暗金魔紋,看到了斷臂處焦黑翻卷、依舊殘留着不祥氣息的創口,也看到了少年蒼白如紙、因劇痛而扭曲痙攣的臉。

“晦氣!” 老者啐了一口濃痰,混濁的唾沫砸進渾濁的河水,瞬間被卷走。他動作卻絲毫不停,枯瘦卻異常有力的雙手抓住凌塵的衣領和腰帶,像拖拽一捆浸透水的破麻袋,毫不客氣地將這具“麻煩”塞進了狹小烏篷船那低矮、散發着黴味和魚腥的船艙深處。

船艙裏堆滿了各種雜物:修補漁網的粗針麻線、鏽跡斑斑的鐵錨碎片、幾個散發着濃烈藥草味的陶罐、還有幾塊壓艙的、布滿青苔的黑色怪石。凌塵被粗暴地塞在角落,身體蜷縮在冰冷的船板和溼漉漉的雜物之間。老者隨手扯過一張散發着濃烈魚腥和汗臭味的破爛油氈布,將他從頭到腳蓋了個嚴嚴實實,只留下一點勉強呼吸的縫隙。

黑暗與濃烈的異味瞬間將他包裹。油氈布的重量壓在身上,帶來一種奇異的、被隔絕的安全感,卻也加劇了呼吸的困難和傷口的悶痛。凌塵的意識在黑暗的包裹下,如同沉入粘稠的泥沼,身體的本能反應卻在加劇。斷臂處的傷口在魔焰被強行壓制後,失去了最後的封鎖,暗金色的能量混雜着污血開始絲絲縷縷滲出,浸透了包裹的破布,散發出一種陰冷、暴戾、令人作嘔的氣息。

這氣息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

識海深處,那被強行鎮壓下去的器靈意志,如同被血腥味刺激的凶獸,猛地再次咆哮起來!這一次的沖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狂猛、更加混亂!

“血…痛…殺!”

“廢物…放開…吾要…吞噬!”

“力量…恢復…撕碎…一切!”

暴戾的意念碎片不再是低語,而是化作了尖嘯的颶風,瘋狂沖擊着凌塵搖搖欲墜的識海壁壘。暗金色的魔紋在他僅存的右臂、脖頸、乃至被油氈布覆蓋的臉上,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劇烈地明滅閃爍,如同瀕死野獸不甘的喘息。魔紋試圖汲取周圍駁雜的能量——船艙裏藥草的微弱靈力、怪石中蘊含的土氣、甚至那濃烈的魚腥和污濁氣息——來修復自身,對抗壓制。

然而,船艙角落,一塊被雜物半掩着的、毫不起眼的灰白色骨灰壇子,壇口用某種暗紅色的、早已幹涸的泥漿封着。就在凌塵身上魔氣失控溢散的瞬間,那骨灰壇子表面,一道極其微弱的、如同磷火般的慘綠色符文,驟然亮了一下!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嗡鳴在狹窄的船艙內蕩開。一股陰寒、沉重、帶着強烈安魂鎮煞意味的無形力場瞬間彌漫開來。這股力場如同無形的冰水,精準地澆在凌塵體表失控的魔紋之上!

嘶…滋滋滋…

暗金魔紋與這慘綠力場接觸的瞬間,竟發出細微如冷水滴入滾油般的聲響!魔紋的光芒如同被腐蝕般迅速黯淡下去,那狂躁的、試圖汲取外力的吞噬本能被強行打斷、壓制!器靈在識海中發出的暴戾尖嘯,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陡然變成了痛苦的、帶着驚懼意味的嘶鳴,旋即被更深地壓回沉寂。

劇痛和反噬讓凌塵渾身劇烈抽搐了一下,一口暗紅色的淤血猛地嗆咳出來,染紅了油氈布的內層。但失控的魔氣,卻被這詭異的骨灰壇子散發的力場,暫時強行鎮住了!

船頭搖櫓的老者,渾濁的眼睛似乎朝船艙方向瞥了一眼,幹裂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不知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情緒。他搖櫓的動作依舊平穩,破舊的小船在湍急的黑水河上,如同一個熟練的舞者,精準地避開一個又一個渾濁的漩渦和隱藏的礁石,速度卻快得驚人,逆着水流,朝着下遊某個未知的方向疾馳。

---

小船在污濁的河面上穿行,兩岸的景色從嶙峋的怪石峭壁,逐漸變爲更加荒蕪、死寂的灘塗和低矮的丘陵。空氣中彌漫的靈燼毒素似乎更加濃鬱了,帶着一種甜膩的腐敗氣息。偶爾能看到岸邊被河水沖刷得發白的巨大獸骨,或半埋在泥灘裏、鏽蝕得不成樣子的廢棄法器殘骸。

凌塵的意識在油氈布下的黑暗、傷口的劇痛和那骨灰壇子持續的陰寒鎮壓中浮沉。器靈被強行壓制帶來的反噬如同無數細針在刺扎他的神魂,但更可怕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渴”——對力量、對生機、對一切可以填補那巨大虧空的能量本能的、無法抑制的飢渴!這飢渴源自魔刃的共生,也源自他自身瀕臨崩潰的軀體。

“餓…好餓…” 這念頭如同毒藤,纏繞着他僅存的理智。身體每一寸都在發出哀鳴,需要滋養,需要修復。那骨灰壇子的鎮壓力場壓制了魔紋的暴走,卻也隔絕了外界絕大部分駁雜的能量,讓他如同被關在無形的牢籠裏,感受着生命力的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小船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水流變得平緩,但水質更加污濁粘稠,河面上甚至漂浮着一層薄薄的、散發着惡臭的彩色油膜。

“到了。” 老者嘶啞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帶着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冷漠。

小船緩緩靠向一片異常泥濘、散發着濃烈腥臭的河岸。這裏沒有碼頭,只有幾根歪歪斜斜插入淤泥的朽木樁子。岸上,是一片低矮、破敗的村落輪廓。房屋大多是用發黑的爛木頭、曬幹的淤泥塊和腐朽的蘆葦搭建,歪歪扭扭,仿佛隨時會被一陣風吹倒。村子上空籠罩着一層不散的、帶着灰綠病氣的薄霧,死寂得可怕,連一聲犬吠蟲鳴都聽不到。只有風穿過破敗房屋縫隙時,發出的嗚咽,如同鬼哭。

這就是“黑瘟村”。葬靈河下遊,被遺忘的流放之地,惡疾與絕望的溫床。

老者將船纜隨意地套在一根半朽的木樁上,動作麻利地跳下船,赤腳踩進沒過腳踝的、冰冷粘稠的淤泥裏,毫不在意。他走到船尾,掀開蓋着凌塵的油氈布一角。

刺鼻的惡臭混雜着濃烈的藥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凌塵暴露在昏沉的天光下,臉色灰敗,嘴唇幹裂起皮,只有那雙被痛苦和混亂充斥的眼睛,在觸及外界光線時,下意識地縮了一下,隨即又因那無處不在的腐爛氣息而泛起生理性的厭惡。暗金魔紋在骨灰壇力場的壓制下,只在他脖頸和手腕處顯露出極其黯淡、近乎隱沒的痕跡。

“能喘氣就自己爬出來。” 老者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處理一件無生命的貨物,“想死在裏面發臭,也隨你。”

凌塵的喉嚨動了動,發出嗬嗬的氣音。求生的意志壓倒了身體的崩潰感。他僅存的右臂死死摳住溼滑的船板,指甲幾乎要翻折過來,用盡全身力氣,拖動着殘破的身軀,一點點、極其艱難地蹭向船艙邊緣。斷臂處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每一次移動都像在刀山上翻滾。

老者冷眼旁觀,沒有絲毫幫忙的意思,直到凌塵半個身子懸在船舷,眼看就要栽進下面惡臭的淤泥裏,他才伸出枯瘦的手,如同鐵鉗般抓住凌塵的後衣領,將他粗暴地提溜起來,甩在相對結實一點的岸邊泥地上。

噗通。

凌塵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濺起一片污濁。他劇烈地嗆咳着,每一次咳嗽都牽動內腑,帶出暗紅的血沫。

老者不再看他,轉身走向村子邊緣一座最破敗、幾乎半陷在淤泥裏的低矮棚屋。那棚屋的牆壁糊滿了厚厚的、顏色詭異的泥巴,屋頂覆蓋着厚厚的、顏色發黑的蘆葦,散發着濃重的草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屍體腐敗的氣息。棚屋沒有門,只有一個低矮的、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嘴。

“跟上。” 老者頭也不回地丟下兩個字,身影消失在那個黑暗的入口。

凌塵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積攢起一絲力氣。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這片死寂的村落。腐爛的淤泥氣息、濃鬱的病氣、還有那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絕望感,如同實質的枷鎖纏繞上來。遠處破敗的棚屋縫隙裏,似乎有幾雙渾濁、麻木、帶着死氣的眼睛在窺視,但當他望過去時,那些眼睛又瞬間隱沒在黑暗裏,如同受驚的蛆蟲。

他咬緊牙關,用右臂撐起上半身,拖着斷臂殘軀,一點一點,如同瀕死的蠕蟲,朝着那散發着不祥氣息的棚屋入口,艱難地挪去。每前進一寸,身下的淤泥都留下暗紅色的血痕,隨即又被新的污濁覆蓋。

---

棚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低矮、壓抑。光線極其昏暗,只有屋頂幾個破洞漏下幾縷慘淡的天光,勉強照亮漂浮着無數塵埃的空氣。空氣中混雜的味道濃烈到刺鼻:刺骨的陰寒溼氣、濃重得化不開的草藥苦澀味、某種動物油脂燃燒的嗆人煙味,以及一股若有若無、卻更加令人心悸的…淡淡的屍臭味。

屋內的陳設簡陋到極點。一個用幾塊黑石壘砌的簡易火塘,裏面燃燒着一種顏色發綠、冒着濃煙的詭異油脂,散發出刺鼻的氣味和微弱的暖意。火塘旁散落着幾個磨得發亮的石臼,裏面殘留着黑綠色的藥渣。角落堆着幾捆幹枯的、散發着怪味的草藥。整個空間,最顯眼的,就是靠裏側牆壁擺放着的一排排…骨灰壇子!

這些壇子大小不一,材質各異,有粗糙的陶罐,也有稍顯規整的瓷壇,但無一例外,壇口都用那種暗紅色的、如同幹涸血液般的泥漿仔細地封着。壇身上大多沒有任何標記,只有少數幾個,用炭筆潦草地畫着一些難以辨認的符號。數十個這樣的壇子靜靜排列在陰影裏,散發着無聲的冰冷與死寂。凌塵一進來,就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被壓制的魔紋和器靈,再次傳來一陣細微的、帶着明顯忌憚的悸動。整個棚屋,仿佛都被一種無形的、強大的安魂鎮煞之力籠罩着。

老者正蹲在火塘邊,用一個邊緣崩口的黑陶碗,攪動着火塘上吊着的一個破瓦罐裏熬煮的東西。那東西黑乎乎、粘稠無比,翻滾着渾濁的氣泡,散發出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草藥、腥氣和焦糊的怪味。

聽到凌塵拖拽身體進來的聲音,老者頭也沒抬,只用下巴朝角落裏一堆相對幹燥的、鋪着些爛稻草的爛木板點了點。“那邊。”

凌塵喘息着,耗盡最後一點力氣挪到那堆爛木板旁,再也支撐不住,癱倒下去。身體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蜷縮着,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不是因爲寒冷,而是身體在巨大的虧空和持續反噬下的本能痙攣。那股源自靈魂的、對力量的飢渴感,在脫離了骨灰壇子的近距離強力鎮壓後,再次如同野火般燒灼着他的理智。

“餓…” 這個字幾乎是無意識地、帶着瀕死野獸般的嗚咽從他幹裂的唇間擠出。

老者攪動瓦罐的手停頓了一下。他側過臉,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向凌塵。那眼神依舊冰冷麻木,但似乎多了一絲了然。他放下破碗,起身走到角落一個用草簾子半遮着的破爛木架前,翻找了幾下,拿出一個比拳頭略大、顏色灰黑、坑坑窪窪的硬塊。

他走回來,將那東西隨手丟在凌塵身邊的爛草堆裏。

“吃。”

那東西滾到凌塵眼前。它像是一塊被河水沖刷了無數年的石頭,又像是什麼東西的根莖被反復燒焦、碳化後的產物。表面粗糙無比,沒有任何誘人的氣味,只有一股濃鬱的、苦澀的土腥味和淡淡的焦糊味,混雜在棚屋復雜的氣味中毫不起眼。

凌塵看着這東西,眼中本能地閃過一絲抗拒。這玩意…能吃?然而,身體深處那瘋狂叫囂的“餓”,那對任何可能蘊含能量之物的本能渴求,瞬間壓倒了理智。求生的欲望占據了絕對上風。

他伸出顫抖的右手,艱難地抓起那塊黑硬的“石頭”。入手冰冷沉重。他嚐試着用牙齒去咬——

咯嘣!

牙齒如同咬在了真正的石頭上,震得牙根生疼,只在表面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這東西硬得超乎想象!

老者瞥了他一眼,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嗤笑。他不再理會,轉身繼續攪動他那鍋詭異的藥湯。

凌塵盯着手中的黑硬塊,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決絕。他不再嚐試用牙,而是調動起體內那僅存的、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力量——不是魔刃的吞噬之力,而是他自身在絕境中錘煉出的、最原始的求生意志和一絲殘存的、源於魔種淬煉的肉身蠻力。

他五指死死摳住硬塊粗糙的表面,手臂上青筋暴起,如同蚯蚓般蠕動。肌肉在巨大的負荷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右臂上!

咔…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響起。那堅硬無比的黑塊表面,終於被他硬生生摳下了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

凌塵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將那碎片塞入口中。沒有咀嚼——他根本嚼不動。他用盡力氣,試圖用唾液去軟化它,然後直接吞咽下去!

碎片入口,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瞬間在口腔炸開!極致的苦澀、濃烈的土腥、混雜着一種類似金屬鏽蝕和草木灰燼的怪味,霸道地沖擊着味蕾,直沖天靈蓋!胃部瞬間傳來強烈的排斥感,一陣翻江倒海。

然而,就在那碎片艱難地滑過喉嚨,落入胃袋的瞬間——

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暖流,如同黑暗中點燃的一粒火星,驟然從胃部升騰而起!這暖流帶着一種奇異的厚重感,雖然微弱,卻異常精純、凝練!它並非狂暴的靈力,更像是一種…源自大地深處、被極致濃縮後的土元精氣!這股精氣迅速散開,滲入他近乎枯竭的經脈,如同一股甘泉,流經被魔氣反噬和金丹指勁撕裂的傷口,帶來一種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滋養和修復感!

雖然微不足道,如同杯水車薪,但對於一個在幹涸沙漠中瀕死的人來說,這一滴水,便是希望!

凌塵灰敗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貪婪的光芒!他不再猶豫,再次發力,不顧右臂肌肉的撕裂感,瘋狂地摳挖着那塊黑硬的“土元根”,將摳下的碎片不斷地塞入口中,強行吞咽!

苦澀、腥臭、怪味…這些都被他徹底無視了!他像一頭餓瘋了的狼,貪婪地汲取着其中那微弱的、卻能救命的土元精氣!

老者背對着他,攪動着瓦罐裏冒着綠煙的粘稠液體。渾濁的眼睛映照着跳躍的詭異火光,聽着身後那如同齧齒類動物啃咬硬物的、令人牙酸的“咔咔”聲,以及少年壓抑不住的、混合着痛苦和貪婪的吞咽喘息,幹裂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咀嚼某種更深沉的苦澀。

---

時間在棚屋壓抑的死寂和凌塵“啃食”的聲響中流逝。火塘裏的綠焰跳躍着,映照着牆壁上那些沉默骨灰壇的輪廓,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如同幢幢鬼影。

就在凌塵全神貫注於與那塊“土元根”搏鬥,汲取其中微薄生機時,棚屋那低矮的、黑洞洞的門口,光線驟然一暗!

一個身影堵在了那裏。

那身影異常高大,幾乎要頂到低矮的門框。然而,這高大並非源於健壯,而是…一種病態的膨脹!來人穿着破爛污穢的麻布衣服,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溺水屍體般的青灰色,且布滿了大大小小、流着黃綠色膿水的腫脹鼓包!他的臉龐更是駭人,半邊臉腫得如同發面饅頭,眼睛被擠成一條縫,閃爍着渾濁痛苦的光芒;另半邊臉則塌陷下去,皮膚緊貼着骨頭,呈現出不自然的幹癟蠟黃。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爛氣息,如同實質般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瞬間壓過了棚屋裏原本混雜的味道。

這不像一個活人,更像是一具剛從黑水河底撈上來的、高度腐敗的浮屍!

“老…老瘸頭…” 來人腫脹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拉動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着濃重的痰音和痛苦,“藥…藥…撐不住了…疼…骨頭…骨頭裏面…有東西在鑽…在咬…”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似乎站立不穩,那雙腫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火塘邊攪動藥湯的老者,充滿了絕望的哀求。然而,就在他目光掃過角落,看到蜷縮在爛木板堆裏、正抓着黑硬塊啃食的凌塵時,那腫脹眼縫裏的渾濁光芒,驟然凝固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而粘稠的惡意,如同毒蛇般猛地鎖定了凌塵!

“新…新來的?” 腫脹怪人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銳而扭曲,充滿了某種病態的興奮和貪婪!“好…好新鮮的氣味…不是…不是我們這些爛透的…是…是外面…活人的…肉味!”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急促,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腫脹的身體不再顫抖,反而繃緊起來,如同發現了獵物的野獸。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在凌塵身上,裏面翻涌的不再是痛苦哀求,而是赤裸裸的、對鮮活生命力的病態渴望!

“把他…把他給我!” 怪人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踩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伸出那只同樣布滿膿包和潰爛、指甲縫裏滿是黑泥的手,直直指向凌塵,聲音尖銳刺耳,“老瘸頭!把他給我!我的病…我的病需要新鮮的藥引!他的肉!他的血!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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