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有些契約不是寫在紙上的,是把彼此的名字刻進星軌,把未說的誓言熔進骨縫,當天裂開合的刹那,所有藏在風裏的約定,都會化作星辰的轟鳴。
【第一節·觀星台骨影】
觀星台的石階是用隕鐵鋪的。
沈無咎踩着泛着冷光的台階往上走時,左瞳的鏡火正與鈴燼風孔的青光產生共振。每級台階的側面都刻着星圖,從北溟的極光到歸墟的星裂,紋路裏滲出的青黑色液,是影麟骨毒與星裂閣秘術的混合體,踩上去像踩着凝固的血。
“引星陣的陣眼在觀星台頂端。”風嶼的骨杖在前面探路,杖頭的風刃劈開纏上來的毒藤,“星裂閣的人喜歡用活人做祭品,陣眼周圍一定布滿了風部族人的骨殖。”
鈴燼的骨翼突然低鳴。右眼的琉璃色瞳孔穿透層層石階,看見觀星台頂端的穹頂下,無數根發光的骨鏈吊着具具青金色的軀體,軀體的鎖骨處都嵌着半塊風鈴骨,骨頭上的“風”字正在被星裂閣的秘術染紅,像在強行抽取風部的骨脈。
“是風棲城的幸存者。”她的聲音冷得像北溟的冰,骨翼在身後展開,青金色的光順着石階往上涌,所過之處,毒藤紛紛枯萎,星圖紋路裏的骨毒也開始消退,“他們還活着!”
沈無咎的左瞳爆發出赤金色的火。他能感覺到那些軀體裏殘存的微弱意識,像風中殘燭,卻還在拼命向他們傳遞信息——陣眼的核心是塊黑色的星石,石上刻着歸墟的星裂圖,只要毀掉星石,引星陣就會失效。
“加快速度!”他拽着鈴燼的手往上沖,骨翼在身後扇出赤金色的風,將擋路的影麟死士盡數震開。
觀星台的中層突然傳來一陣極重的腳步聲。不是影麟死士的輕便步伐,是穿着玄鐵鎧甲的衛兵,鎧甲上刻滿了北溟王室的徽記,手裏的骨矛泛着青黑色的光,顯然淬了影麟骨毒的升級版。
“是王室親衛。”風嶼的骨杖橫在身前,聲音凝重,“比影麟死士難對付十倍,他們的鎧甲能抵擋普通的風刃和鏡火。”
鈴燼的骨翼突然合攏,青金色的光在她掌心凝成根細長的骨針,針上的紋路與風淵骨的主體完全一致:“風部的‘破甲針’,能穿透任何玄鐵。”
她將骨針拋給沈無咎,自己則展開骨翼,青金色的風在親衛之間織成張網,暫時困住他們的腳步。沈無咎的鏡火注入骨針,赤金色的光順着針身往上爬,在靠近親衛鎧甲的瞬間猛地爆發,像顆小型的星爆。
“噗嗤”一聲,骨針精準地刺穿了最前面那名親衛的鎧甲,青黑色的毒血順着針孔往外涌。親衛發出一聲慘叫,鎧甲在針的作用下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被骨毒侵蝕的軀體——竟然也是風部族人!
“又是被控制的族人。”鈴燼的風孔傳來一陣刺痛,骨翼的光網突然減弱,顯然是不忍心傷害同胞。
沈無咎的骨針停在半空,左瞳的鏡火也弱了幾分。他看着親衛眼裏殘存的琉璃色,突然想起骨書裏的話:“風部的骨,寧碎不彎,若被強行控制,必以自毀保全風骨。”
“讓開!”風嶼突然沖上前,骨杖在親衛的鎖骨處輕輕一點。那裏的王室徽記突然炸開,青黑色的骨毒像潮水般退去,親衛的眼神瞬間清明,看着自己沾滿血的手,突然抓起地上的骨矛,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風部……榮光不滅!”親衛的嘶吼聲在觀星台回蕩,軀體在倒下的瞬間化作無數青金色的光點,像顆流星墜向地面。
更多的親衛在風嶼的骨杖點擊下清醒,紛紛選擇自毀,用最後的力量爲三人鋪就一條通往頂層的路。青金色的光點在石階上匯成條發光的河,像無數風部族人的骨血,在爲他們指引方向。
“他們……”鈴燼的眼眶紅了,骨翼輕輕拂過那些消散的光點。
“這是他們的選擇。”沈無咎握緊她的手,左瞳的鏡火重新燃起,“我們不能讓他們的犧牲白費。”
三人終於沖上觀星台的頂層。穹頂下的骨鏈還在晃動,吊着的風部族人軀體已經十分虛弱,鎖骨處的風鈴骨正在慢慢變成黑色,顯然快要被星裂閣的秘術徹底吞噬。
星裂閣的閣主就站在陣眼中央,是個穿着白色長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睛卻亮得驚人,手裏拿着根刻滿星圖的骨杖,杖頭正對着那塊黑色的星石,嘴裏念念有詞,像是在吟唱某種古老的咒語。
“終於來了。”閣主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鈴燼鎖骨處的風淵骨主體上,貪婪得像盯着獵物的鷹,“風吟的女兒,沈家的小子,還有叛徒的兒子——真是齊了。”
他突然抬手,骨鏈上的軀體同時劇烈顫抖,青金色的骨血順着骨鏈往下淌,全部匯入黑色的星石,石上的星裂圖開始旋轉,發出陣陣嗡鳴,顯然引星陣已經到了啓動的最後階段。
“放開他們!”鈴燼的骨翼猛地前伸,青金色的風直逼閣主的面門。
閣主卻冷笑一聲,骨杖往星石上一敲:“晚了。天裂馬上就要打開,到時候別說這些風部餘孽,整個九州都會成爲星力的祭品,而我,將成爲新的神!”
黑色的星石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觀星台的穹頂被震開個巨大的裂口,北溟的夜空露出道赤紅色的縫隙,與歸墟的星裂遙相呼應,無數細小的星子順着縫隙往下掉,像場燃燒的雨。
天裂,真的要開了。
【第二節·骨契抗星】
星子落在觀星台的石階上,發出“滋滋”的響。
不是溫暖的光,是帶着灼痛感的星力,觸到皮膚就像被烙鐵燙過。鈴燼的骨翼在頭頂合攏,青金色的光形成個巨大的屏障,將大部分星子都擋在外面,卻依舊有零星的碎片落在沈無咎的手臂上,燙出細小的燎泡。
“星力比想象中更烈。”他忍着痛,將風淵骨主體舉過頭頂,赤金色的鏡火與鈴燼的青光同時注入骨中,“風嶼,想辦法毀掉星石!”
風嶼的骨杖在星石周圍遊走,杖頭的風刃不斷劈向石座,卻被星石散發的黑光彈開:“不行!星石被星力保護着,普通的攻擊根本傷不了它!”
閣主的笑聲在星雨中回蕩,骨杖每敲一下星石,天裂的縫隙就擴大一分,掉落的星子也越來越密集,鈴燼的光屏障開始出現裂痕,顯然快要撐不住了。
“放棄吧。”閣主的聲音裏帶着瘋狂,“你們的骨契再深,也敵不過天裂的力量!風吟當年就是明白了這一點,才甘願被影麟殺死,可惜啊,她的女兒比她蠢!”
“你說謊!”鈴燼的風孔突然爆發青光,青金色的光順着骨鏈往軀體裏鑽,試圖喚醒他們的意識,“娘才不會向你們屈服!”
星石上的星裂圖突然旋轉得更快,骨鏈上的軀體發出痛苦的嘶吼,青金色的骨血被強行抽離,順着石座往地下滲,觀星台的地基開始震動,顯然是要塌了。
沈無咎的左瞳突然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他看見風淵骨主體上的鈴蘭印正在發光,印的中心浮現出段極小的文字,是風吟長老的筆跡:“骨契非止共生,更能抗天——以兩人之骨爲鑰,以所有風部骨殖爲齒,可鎖天裂。”
“我知道了!”他突然抓住鈴燼的手,將兩人的掌心按在風淵骨的鈴蘭印上,“風嶼,讓所有族人的骨殖與我們共鳴!”
風嶼的反應極快,骨杖在星石周圍劃出個巨大的風部符號,同時用風部的骨語大喊:“風部的同胞們!用你們最後的力量,回應骨契者的召喚!”
骨鏈上的軀體突然同時停止顫抖,殘存的意識在風語的召喚下爆發出最後的光。青金色的骨殖碎片從軀體上脫落,像無數只飛蛾,朝着風淵骨主體的方向飛來,撞在鈴蘭印上,發出清越的鳴響。
“以骨爲鑰,以殖爲齒——風淵,鎖!”鈴燼和沈無咎同時嘶吼,風淵骨主體在無數骨殖碎片的加持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青金與赤紅交織成個旋轉的漩渦,像顆正在燃燒的星。
漩渦迎着天裂的縫隙飛去,所過之處,掉落的星子盡數被吞噬,連閣主的骨杖都被震開了三尺遠。當漩渦與天裂的縫隙接觸的刹那,奇跡發生了——原本正在擴大的縫隙,竟然開始緩緩收縮,掉落的星子也越來越少,像被什麼東西強行拉住了。
“不可能!”閣主的臉色鐵青,骨杖瘋狂地砸向星石,“天裂怎麼會被關上?這不可能!”
風淵骨的漩渦在天裂的縫隙裏旋轉得越來越快,無數風部族人的骨殖碎片順着漩渦往上爬,像在爲天裂的傷口縫針。沈無咎能感覺到那些碎片裏傳來的力量——有風吟長老的溫柔,有雲婆婆的堅韌,有風伯的守護,有風澈的決絕,還有無數不知名的風部族人,他們的骨憶和執念,都化作了鎖補天裂的力量。
“這才是風淵骨真正的力量。”鈴燼的聲音裏帶着淚水,骨翼在身後輕輕扇動,爲漩渦輸送着最後的青光,“不是引動天裂,是縫合天裂,是所有風部族人的骨,在一起守護九州。”
沈無咎的左瞳與漩渦產生共鳴。他看見爹的骨憶也混在碎片裏,正與風吟長老的骨殖並肩作戰,兩人的手背上同時浮現出鈴蘭印,與他們的骨契印記一模一樣。
“爹,娘,我們做到了。”他對着天裂輕聲說,赤金色的鏡火在漩渦中燃得更旺,“沈家與風部的約定,我們守住了。”
天裂的縫隙收縮到只有最初的一半時,黑色的星石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閣主抱着骨杖,整個人撲向星石,竟將自己的骨殖與星石融合在了一起,星石上的星裂圖再次旋轉,天裂的收縮瞬間停滯,甚至開始反向擴大!
“我不會輸!”閣主的聲音裏帶着瘋狂,他的身體正在被星石吞噬,皮膚寸寸變成黑色,“就算同歸於盡,我也要讓天裂打開!”
風淵骨的漩渦劇烈震顫,顯然是受到了星石的沖擊。鈴燼的風孔開始滲血,青金色的光越來越弱,沈無咎的鏡火也開始閃爍,手臂上的燎泡已經連成一片,顯然快要支撐不住了。
“無咎,”鈴燼突然轉頭看他,右眼的琉璃色瞳孔裏映着他的臉,也映着正在擴大的天裂,“還記得骨誓嗎?”
沈無咎點頭,握緊她的手:“記得。共享所有的痛,永遠不分開。”
“那我們就……再痛一次。”鈴燼的嘴角揚起個極淺的笑,風孔的青光突然全部爆發,順着紅繩往沈無咎的體內涌,“以兩人之骨,融一脈之魂——風淵,燼!”
沈無咎的左瞳同時爆發出赤金色的火,將所有鏡火都注入風淵骨的漩渦:“以兩人之血,鑄九州之盾——鏡火,燃!”
青金與赤紅的光在漩渦中徹底融合,形成個巨大的鈴蘭印,像枚燒紅的烙鐵,狠狠砸在天裂的縫隙上。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天裂的縫隙被這枚印記徹底封住,黑色的星石在巨大的沖擊下寸寸碎裂,閣主的慘叫被封在了石中,再也聽不見了。
風淵骨的漩渦緩緩從天裂的位置降下,回到觀星台的頂端,無數骨殖碎片在漩渦中凝聚,最後化作塊完整的青白色骨頭,骨頭上的“風”字與“無咎”“鈴燼”的名字並排在一起,像被時光刻下的永恒。
天裂,合上了。
【第三節·骨鳴風棲】
觀星台的穹頂重新合攏時,北溟的極光又出現在天邊。
淡紫色的光落在滿地的星石碎片上,像爲這場戰鬥蓋上了溫柔的幕布。鈴燼的骨翼在身後緩緩收起,青金色的光漸漸隱入風孔,沈無咎的左瞳也恢復了平靜,只是眼底的星火比之前更亮了些,像藏了片星空。
風嶼癱坐在星石的廢墟旁,看着滿地的狼藉,突然笑了。鎖骨處的風鈴草印記在極光下泛着光,像終於找到了歸宿的花:“結束了……都結束了。”
骨鏈上的風部族人軀體正在慢慢蘇醒,雖然虛弱,卻都活了下來。他們看着沈無咎和鈴燼手中的風淵骨,紛紛掙扎着想要起身,眼神裏充滿了敬畏和感激。
“不必多禮。”鈴燼輕輕按住最前面的老者,他是風棲城的二長老,當年被影麟俘虜,一直被當作引星陣的祭品,“我們都是風部的人,這是我們該做的。”
沈無咎將風淵骨輕輕放在觀星台的中央。骨頭上的名字在極光下閃閃發亮,周圍的星石碎片突然自動聚集過來,在骨的周圍拼成個巨大的鈴蘭印,像爲它築了個祭壇。
“這裏以後就是新的風棲城吧。”他看着遠處的天際,極光正在慢慢變幻,像無數風鈴草在發光,“離天裂近,離北溟近,也離……所有需要守護的人近。”
鈴燼點頭,右手與他的左手交握,紅繩上的鈴蘭印與風淵骨的印記產生共鳴,在兩人之間凝成個小小的星圖,圖上的風棲城位置,赫然就是觀星台的坐標。
風嶼站起身,骨杖在地上輕輕一點:“我去收拾影麟的殘局,把那些被控制的風部族人都帶回來。”他頓了頓,看向兩人的眼神裏帶着釋然,“等一切安頓好,我來給你們當守門人,像當年的風伯一樣。”
沈無咎笑着點頭:“我們等你。”
風嶼轉身離開時,鎖骨處的風鈴草印記在極光下輕輕顫動,像在哼着風棲城的舊謠。觀星台的風帶着極光的甜,和骨殖的暖,吹得滿地的星石碎片沙沙作響,像無數沒說完的話。
鈴燼靠在沈無咎的肩上,看着風淵骨上並排的名字,突然開口:“你說,以後會不會有人記得我們?”
“會的。”沈無咎的下巴輕輕蹭過她的銀灰短發,左瞳的星火映着她的側臉,“風棲城的骨會記得,天裂的縫會記得,北溟的極光會記得,還有……我們的骨誓,會永遠記得。”
風淵骨突然發出一陣清越的鳴響,像無數骨哨在同時歌唱。骨頭上的名字開始發光,在觀星台的上空凝成幅巨大的星圖,圖上的風棲城正在緩緩升起,城牆上的壁畫終於補全了——
最前面是沈無咎和鈴燼的身影,他們的手牽在一起,身後跟着風嶼和幸存的風部族人,遠處的天裂已經完全合上,只留下道淡淡的光痕,像條愈合的傷疤。壁畫的角落,刻着行新的骨文,是用兩人的血共同寫的:
“骨契鳴時風棲處,星裂合後月歸墟。”
北溟的風還在吹,帶着風鈴草的香,和骨殖的暖,像首未完的歌,在觀星台的上空輕輕回蕩,唱給所有記得的人聽。
(卷一·天裂餘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