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鼓聲早已散去,人群也漸漸散了,蕭逸站在會場角落,望着那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布幔,眼神微微眯起。
“這標記……有點不對勁。”
他記得在小鎮廢墟裏見過一次血魔宮的標志——一只扭曲的血色蝙蝠,雙翼展開,獠牙外露,猙獰得像是要從畫中撲出來咬人。
可眼前這個,雖然整體輪廓相似,但蝙蝠眼窩處多了一道裂紋,像是一道符文,又像是誰隨手劃下的刻痕。
“老雲,你過來看看。”他低聲招呼。
雲飛揚正靠在一根柱子上喝着酒,聞言翻了個白眼:“我剛想歇會兒,你又發現什麼寶貝了?”
“不是寶貝,是麻煩。”蕭逸指了指布幔,“你看這蝙蝠的眼睛,是不是多了點東西?”
雲飛揚湊近一看,眉頭也皺了起來:“嘿,還真是。以前沒見過這種圖案。”
慕容雪也走了過來,冷聲道:“你們倆嘀咕什麼呢?趕緊的,別在這兒磨蹭,我看那幾個黑衣人已經開始盯梢了。”
“知道啦知道啦。”蕭逸擺擺手,“但我總覺得這標記有問題,得拓下來研究研究。”
“你想辦法吧。”雲飛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負責給你打掩護。”
“行。”蕭逸咧嘴一笑,摸出一張薄紙和一小塊墨。
他環顧四周,見不遠處有幾名仆役正提着水桶準備更換布幔,心中一動,計上心來。
“老雲,你去那邊茶攤鬧事,最好把那些仆役都吸引過去。”
“怎麼又是我?”雲飛揚一臉不情願,“上次你讓我裝醉漢,結果我差點被人當成瘋子送進牢裏。”
“這次不一樣,”蕭逸拍拍他的肩,“這次你只需要摔個杯子,罵兩句街就行。”
“就這?”雲飛揚挑眉。
“就這。”
“成。”雲飛揚點頭,轉身大步走向茶攤,一邊走還一邊喊:“哎喲喂!這茶怎麼這麼淡?你們這是拿洗鍋水泡的吧?”
話音未落,他一腳踢翻了桌子,茶具譁啦啦碎了一地。
果然,原本正在換布幔的仆役們紛紛圍了過來,連帶着門口守着的幾個血魔宮弟子也忍不住側頭張望。
“快!”蕭逸低喝一聲,身形一閃,已經躍上了屋梁。
他輕功雖不算頂尖,但在市井中混了這麼多年,偷雞摸狗的本事倒是練得爐火純青。
只見他貓着腰,在橫梁間穿行幾下,便悄無聲息地落在布幔背後。
他迅速將紙貼在標記上,用墨輕輕塗抹,不一會兒便拓下完整的圖案。
“搞定。”他收好紙張,正準備撤退,忽然指尖一觸到布料,隱隱有些刺痛。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布幔背面居然有一圈極細的金線,像是某種針腳縫制而成的符號,若非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來。
“這玩意兒……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他心頭一震,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悄悄繞回原位,正巧看到雲飛揚已經被幾個仆役團團圍住,還在那兒嚷嚷:“你們這茶館太黑心了!我要告你們欺詐消費者!”
“你能不能別演那麼投入啊……”蕭逸無語扶額。
慕容雪則趁亂靠近布幔,確認無人注意後,朝蕭逸使了個眼色。
“走。”三人迅速朝後門方向撤離。
他們一路穿過廚房,借着運菜的小推車混出了後巷,等走到街角時,才終於鬆了口氣。
“呼……總算甩掉了。”雲飛揚抹了把汗,“下次再讓我當誘餌,我就把你綁去給師娘掃三個月茅房。”
“放心吧,這次收獲不小。”蕭逸掏出那張拓印好的紙,“你們看,這標記跟我們之前見到的不太一樣。”
慕容雪接過紙張,仔細端詳片刻,蹙眉道:“確實不一樣,蝙蝠眼睛裏的裂紋像是故意加上去的。”
“而且我還發現了更奇怪的事。”蕭逸壓低聲音,“這布幔背面縫了一圈金線,像是某種符文,可能是機關的一部分。”
“你是說……血魔宮在這兒設了陷阱?”雲飛揚瞪大眼。
“不排除這個可能。”蕭逸點頭,“不過我現在更在意的是,爲什麼同一個組織會有兩種不同的標記?”
“難道是不同分舵?”慕容雪猜測。
“有可能。”蕭逸沉吟,“但我們之前在小鎮見到的那個標記,現在已經模糊不清了,沒法比對。”
“那就憑記憶畫出來唄。”雲飛揚聳肩,“你小子記性不是一向挺好嗎?”
“也是。”蕭逸笑了笑,掏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在另一張紙上開始勾勒。
不多時,一個略顯粗糙但大致輪廓清晰的標記出現在紙上。
“看。”他指着兩幅圖,“左邊是我們剛才拓下來的,右邊是我憑記憶畫的。它們整體一致,但中間那個符文明顯不同。”
慕容雪點點頭:“而且新標記右下角還有一個星形印記,舊的沒有。”
“這就奇怪了。”雲飛揚撓頭,“同一家邪教,爲啥要用兩個標記?難不成是有人篡改了?”
“或者……”蕭逸緩緩開口,“這兩個標記,其實代表着不同的勢力。”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安靜了幾分。
“你的意思是……”慕容雪眼神微凝。
“還不確定。”蕭逸搖頭,“但可以肯定的是,血魔宮內部並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麼統一。”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雲飛揚問。
“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好好研究一下。”蕭逸道,“說不定這裏面藏着什麼大秘密。”
三人正說着,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糟了,還有尾巴!”慕容雪回頭一看,果真有兩名穿着灰衣的男子正鬼鬼祟祟地尾隨而來。
“嘖,真是陰魂不散。”蕭逸冷笑一聲,“看來今晚的戲還沒完。”
“要不要幹一架?”雲飛揚摩拳擦掌。
“別急。”蕭逸拉住他,“咱們現在最重要的是脫身,不是硬拼。”
“那你有什麼主意?”
“跟我來。”蕭逸帶着兩人拐進一條小巷,巷口正好停着一輛運糧的馬車。
“這車往城東去,咱們混進去。”他說着,掀開蓋在車上的一層麻布,裏面果然堆滿了糧食。
“你小子腦袋裏到底裝了多少餿主意?”雲飛揚一邊鑽進去一邊嘀咕。
“都是生活逼出來的。”蕭逸笑嘻嘻地鑽了進去,順手將麻布重新蓋好。
不多時,馬車晃悠着駛離了街道。
而就在他們離開不久,那兩名灰衣男子也來到了巷口。
其中一人皺眉道:“人不見了。”
“不可能。”另一人冷冷道,“剛才明明看見他們進了這條巷子。”
“會不會藏在馬車裏?”
“去看看。”
兩人正欲追上去,忽然一道身影從屋頂飄然而下,披着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
“讓他們走。”那人淡淡道,“時候未到。”
灰衣男子一驚,立刻躬身行禮:“屬下遵命。”
鬥笠人不再多言,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此刻,躲在馬車裏的蕭逸三人,渾然不知自己剛剛逃過了一劫。
“話說回來,”雲飛揚忽然開口,“你說的那個星形印記,我好像在哪見過。”
“哪兒?”蕭逸問。
“嗯……一時想不起來了。”雲飛揚撓頭,“反正就是有種熟悉的感覺。”
“那你慢慢想。”蕭逸笑道,“反正咱們有的是時間。”
馬車顛簸前行,夜風拂過,吹動了他衣角上的破酒葫蘆,叮當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