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的圍困從第七天開始變得密集。
葉羽趴在瞭望塔的斷梁後，看着山下的鐵絲網越拉越密，像條生鏽的巨蟒纏住了白雲山的腰。三浦顯然學乖了，不再派大部隊強攻，只用冷炮時不時轟上山頭，炮彈落在空地上炸起的煙塵，把半個天空都染成了灰黃色。
“省着點用。”林學姐把最後半袋草藥遞過來，聲音帶着熬夜的沙啞。她的腿傷剛見好，又自告奮勇接了包扎傷員的活，指尖被藥汁泡得發皺，像塊浸了水的老樹皮。
葉羽接過藥袋，裏面的金瘡藥已經見底，更多的是山貓讓人采來的止血草，搗成糊糊後帶着股腥甜。他往最裏面的傷員營房瞥了眼，張叔躺在草堆上，斷臂的繃帶又滲了血——昨天爲了搶回被炮彈掀翻的糧囤，他被彈片劃傷了肋骨。
“學生們的口糧還能撐三天。”師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懷裏抱着個豁口的瓦罐，裏面是煮得稀爛的野菜粥，“山貓說後山的筍挖光了，只能去更深的峽谷找葛根。”
葉羽的心沉了沉。他知道師娘沒說全，昨晚輪崗時，他撞見兩個女生在偷偷嚼樹皮，嘴角磨出的血珠混着木屑往下掉。系統面板在意識裏泛着冷光：【當前狀態：資源匱乏（食物：30%，藥品：15%，彈藥：40%）】。
“我帶兩隊人去峽谷。”葉羽把草藥塞進懷裏，指尖觸到個硬東西——是阿傑留下的那半塊麥芽糖，被他用油紙包了層層，至今還帶着點甜香。
“不行。”葉問從陰影裏走出來，手裏的短刀正在石頭上打磨，刀刃在晨光裏閃着冷光，“三浦在峽谷口埋了暗哨，昨天山貓的侄子去探路，到現在沒回來。”
葉羽攥緊了拳頭。他能感覺到山下的暗勁波動，像群蟄伏的狼，三浦本人的氣息尤其濃烈，比在軍火庫時沉了不止一個境界——【暗勁中期（90%）】，系統的提示刺得人眼睛疼。
“那怎麼辦？”林學姐的聲音發顫，“總不能等着餓死。”
葉問沒說話，只是用短刀在地上畫了個簡易的地形圖，刀尖戳在兵工廠唯一的出水口：“他們想困死我們，就得斷了這眼泉。今晚我帶幾個人去炸掉他們的水泵，引他們分兵。”
“我去。”葉羽立刻接口，“師傅您要守着這裏，學生們需要您。”
師徒倆的目光在半空撞了撞。葉問的眼神裏有猶豫，但更多的是一種了然，像看到當年那個非要跟着去碼頭討公道的自己。他把打磨好的短刀塞進葉羽手裏：“記住‘藏勁’，別硬碰。”
入夜後的白雲山像座倒扣的墨硯。葉羽帶着阿力和三個山民，順着排水管爬下山時，能聽到日軍巡邏隊的皮靴聲在頭頂響，軍靴釘在石板上的脆響，比炮彈更讓人心裏發緊。
“就在前面那片鬆樹林。”山民阿木低聲說，他的弓箭在背上顛出輕微的響動，“水泵藏在僞裝的帳篷裏，有四個哨兵。”
葉羽打了個手勢，五人立刻散開。他貼着樹幹挪動，真氣沉在丹田像塊冰，【暗勁入門：蓄力法（掌握度85%）】。這是他第一次在實戰中完全收斂氣息，連呼吸都放得像山風拂過草葉——師傅說，暗勁的最高境界不是爆發，是讓對手根本感覺不到你的存在。
帳篷裏的哨兵正在賭錢，軍用水壺碰在一起發出叮當響。葉羽示意阿木往帳篷東側放了把火，幹燥的鬆針立刻燃起噼啪的小火苗。
“着火了！”哨兵們果然慌了神，提着槍就往外沖。阿力帶着兩個山民從西側摸進去，手裏的柴刀快如閃電，沒等哨兵回頭就捂住了他們的嘴。
葉羽直撲水泵，卻在摸到鐵管的瞬間，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是三浦！
他猛地側身翻滾，武士刀帶着暗勁的爆破聲擦着鼻尖劈在水泵上，鐵管瞬間被劈成兩截。三浦的臉在火光裏像塊燒紅的鐵，眼裏的凶光比刀還利：“果然是你，持界者的小鬼！”
“持界者？”葉羽愣住的瞬間，對方的拳頭已經砸到面門。他倉促間抬臂格擋，暗勁撞得他氣血翻涌，像被重錘砸中的鼓。
“看來你還不知道自己是誰。”三浦的刀招越發凌厲，“從你在炮樓沒死的那天起，我就該明白——你不是普通的武者，你是‘界’的裂縫裏鑽出來的蟲子！”
葉羽的腦子嗡嗡作響。“界”？這個詞像根針，刺破了記憶裏那層厚厚的霧——他想起穿越時系統的機械音，想起那些模糊的、關於“歸墟”和“守燈人”的碎片。
“你在說什麼？”他怒吼着揮刀反擊，短刀在月光下劃出銀弧，竟隱隱帶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鋒銳。
三浦的眼神驟然收縮：“果然！你的真氣裏有‘界紋’！當年吞噬你母星的幽淵之主，就是被這種力量傷了本源！”他的刀突然停在半空，嘴角勾起詭異的笑，“可惜啊，你還沒覺醒就會死在這裏——我會把你的骨頭磨成粉，獻給幽淵大人！”
葉羽突然明白了。三浦知道的比他多，這個世界之外，真的有更龐大的黑暗。那些關於“持界”的模糊使命，那些系統面板上不斷跳動的“世界探索度”，原來從一開始就和這股黑暗纏在了一起。
“想知道你母親的下落嗎？”三浦的聲音像毒蛇吐信，“她的魂魄就在幽淵裏哀嚎，如果你肯交出界紋，我或許能讓你見她最後一面……”
“閉嘴！”葉羽的真氣在丹田炸開，【暗勁入門：蓄力法（掌握度90%）】！他的短刀突然泛起淡金色的光，刀身上浮現出細密的紋路，像無數個重疊的“界”字。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動用系統賦予的本源之力，比暗勁更沉，更烈，帶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三浦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爆發，倉促間舉刀格擋。“叮”的一聲脆響，武士刀竟被震出個缺口！他驚駭地後退，眼裏第一次露出恐懼：“不可能！你怎麼可能……”
葉羽沒給她說完的機會。他踩着“獵樁”的步法沖上去，短刀的金光越來越盛，每一刀都帶着撕裂空間的銳鳴——這不再是詠春的招式，而是屬於“持界者”的本能，是跨越無數世界都不會褪色的守護之勁。
“阿羽！水泵炸了！”阿力的喊聲從帳篷後傳來，伴隨着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日軍的營地瞬間亂成一團，火光沖天而起，把半邊山都照得通紅。
三浦知道大勢已去，狠狠瞪了葉羽一眼，轉身消失在夜色裏。葉羽沒有追，他的真氣消耗得厲害，眼前陣陣發黑，刀身上的金光也漸漸褪去。
“快走！”阿木扶着他往山上跑，鬆樹林裏傳來日軍的慘叫和槍聲，“山貓他們在西側佯攻，我們趁亂突圍！”
跑過半山腰時，葉羽突然停下腳步。他聽到傷員營房的方向傳來微弱的呼救，像根細針鑽進耳朵。系統面板瘋狂跳動：【檢測到大量生命信號消失！位置：兵工廠主廠房！】
“你們先回！”他把短刀塞進阿力手裏，轉身就往回沖。真氣在經脈裏急轉，【暗勁入門：蓄力法（掌握度95%）】的進度條旁，突然跳出新的提示：【界紋覺醒：10%，可短暫撕裂空間壁壘】。
他猛地想起三浦的話，想起系統最初的“穿越”功能。葉羽咬破舌尖，借着痛感凝聚精神，眼前的空間果然泛起漣漪，像塊被敲碎的玻璃。他縱身躍入漣漪，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主廠房的斷牆後。
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凍結。
十幾個日軍正舉着刺刀刺向蜷縮在角落的傷員，張叔用斷矛撐着身體擋在最前面，矛尖已經被砍斷，卻依舊死死護住身後的學生。師娘抱着個嚇哭的孩子，後背已經被刺刀劃開，血染紅了半個衣襟。
“放下他們！”葉羽的怒吼震得房梁掉灰。他的真氣徹底失控，【暗勁入門：蓄力法（掌握度100%）】！界紋在他周身流轉，像圈燃燒的金火。
日軍顯然被他的樣子嚇住了，舉着刺刀的手頓在半空。葉羽沒給他們反應的機會，身形如電，界紋加持的拳頭帶着破空之聲砸出——這不再是寸勁，而是融合了“界”之力的新勁，觸碰到日軍的瞬間，就像巨石砸進豆腐，根本無人能擋。
“砰！砰！砰！”
慘叫聲接連響起，日軍像被狂風掃過的麥子般倒下。葉羽沖到張叔身邊時，老人已經沒了氣息，斷矛還死死插在最後一個日軍的咽喉裏。師娘靠在牆上，看到他時笑了笑，把懷裏的孩子往他懷裏一推，頭緩緩垂了下去。
“師娘！”葉羽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他抱緊懷裏的孩子，那孩子還在哭，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外面傳來葉問的呼喊，帶着撕心裂肺的痛。葉羽抱着孩子走出斷牆，看到師傅正跪在師娘的身體旁，背影佝僂得像株被狂風壓彎的樹。學生們和山民們站在周圍，沒人說話，只有眼淚砸在地上的聲音。
天快亮時，日軍的圍困終於解除了。三浦大概是怕了葉羽身上的界紋之力，帶着殘部縮回了廣州城，只留下滿地的屍體和燃燒的帳篷。
葉羽坐在瞭望塔上，懷裏抱着那個幸存的孩子。小家夥哭累了，蜷縮在他懷裏睡得很沉，睫毛上還掛着淚珠。系統面板在意識裏亮着：【暗勁中期（10%）】，【界紋覺醒：15%】，【世界探索度：70%】。
“她叫丫丫，父母是兵工廠的工程師。”林學姐拄着木棍走上來，腿傷又裂開了，“張叔說，她爹臨死前把她藏在鍋爐後面，用身體擋住了炮彈。”
葉羽輕輕撫摸着丫丫的頭發，突然想起母親留給他的那張照片。照片早就丟了，但他還記得母親的笑容，和師娘剛才最後那個笑，一模一樣。
“你打算怎麼辦？”林學姐問。
“教他們練拳。”葉羽的聲音很沉，“教他們站得比誰都穩。”他低頭看着懷裏的孩子，“還要教他們，爲什麼要守住自己的世界。”
葉問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塔下，手裏拿着那本燒焦的《嶺南武術圖譜》。他把拳譜遞給葉羽，指尖的顫抖泄露了內心的痛：“這上面的招式，你都學會了。”
“師傅……”
“但‘持界’的路，要你自己走。”葉問的目光望向遠方，仿佛穿透了白雲山的雲霧，看到了更廣闊的天地，“我守得住佛山的氣，守得住白雲山的火，卻守不住所有世界的光。”他拍了拍葉羽的肩膀，“去吧，別讓丫丫他們，還有那些沒看到天亮的人失望。”
葉羽接過拳譜，封面上的焦痕燙得手心發疼。他突然明白，系統讓他穿越萬界，不是爲了讓他成爲救世主，是爲了讓他把“站得穩”的樁，把“合勁”的魂，種到每個瀕死的世界裏去。
三日後，白雲山的兵工廠燃起了新的炊煙。
葉羽帶着學生們在廢墟上練樁，丫丫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手裏拿着根小樹枝跟着比劃。山貓的獵戶們在周圍巡邏，箭壺裏的箭矢比往日更多了。林學姐在整理新采的草藥，動作熟練得像換了個人。
葉羽站在隊伍前面，看着晨光灑在每個人身上，突然感覺到丹田的真氣開始旋轉，界紋在皮膚下隱隱發光。系統面板跳出新的提示：【檢測到世界本源穩固，可選擇停留或前往下一界】。
他抬頭望向天空，白雲像流動的紗，遮住了山外的世界。遠處的廣州城傳來隱約的炮聲，但在白雲山的晨光裏，那些聲音仿佛都變得遙遠。
“繼續。”葉羽的聲音帶着新的力量，“氣要像溪流，繞着石頭走，卻永遠朝着一個方向。”
學生們的樁功比往日更穩了，氣脈流轉的聲音像首無聲的歌。葉羽知道，他在這裏的使命還沒完成，但屬於“持界者”的旅途，已經在腳下展開。
當第一縷陽光越過山頂時，系統面板再次亮起：【世界探索度：80%，解鎖能力：界門（可自主開啓）】。
葉羽握緊了拳頭，界紋在掌心一閃而逝。他知道，無論下一界是蠻荒還是廢土，是神佛墮落的淨土還是凡人逆命的絕地，他都會帶着白雲山的樁，帶着這些人的氣，走下去。
因爲他是葉羽，是葉問的徒弟，是丫丫的守護者，更是千萬世界裏，那個要把火種種下去的持界者。
山風掠過斷牆，帶着草木的清香，像在爲他送行，也像在爲這個剛剛穩住根基的世界，唱着新生的歌謠。而那歌謠的盡頭，是無數扇等待被推開的界門，和門後，需要被守護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