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正是摸魚…啊呸，摸狼窩的好時候！
陳默帶着四個貼了血衣盜皮的礦奴兄弟，跟耗子鑽洞似的，借着山石黑影，悄摸兒溜達到了黑石堡那堵又高又厚的土牆根兒底下。離近了瞅，這破堡子跟得了癩瘡似的，牆皮掉得一塊一塊，哨樓上插着幾杆子“血狼旗”，被風吹得呼啦呼啦響，活像招魂幡。
“媽耶…這牆…比咱礦洞頂還高…”外號“麻杆”的礦奴李三兒縮着脖子，嗓子眼發緊，感覺腿肚子有點轉筋。旁邊仨兄弟也好不到哪兒去，攥着刀把子的手心全是汗，眼神兒直往陳默身上瞟——這位爺可是他們現在的主心骨加膽兒。
陳默沒搭理他們那慫樣，眯着眼，跟夜貓子似的掃着牆頭。布防圖在他腦子裏轉得飛快。王胡子那圖畫得跟狗爬似的，但大概方位錯不了。堡門是別想了，兩座石頭壘的箭樓戳在那兒，火把底下人影晃悠，少說得蹲了七八個狼崽子。硬闖？那是老壽星吃砒霜——活膩歪了。
“看那兒！”陳默壓低嗓子，下巴頦朝堡子西北角一努。那地方牆根兒堆着一大垛柴火，黑黢黢的，像個豁牙老太太的嘴。“圖上有記，這兒以前是倒夜香的後門，塌了半拉，拿爛木頭堵上了，守備稀鬆。”
“爛…爛木頭？”另一個兄弟“石頭”王猛，人如其名，長得敦實，腦子也直，“能扛住咱撞嗎？別驚了狗…”
“撞個屁！”陳默白他一眼，“咱是來當賊的，不是來拆房的！麻杆兒，耗子，你倆手腳麻利，摸過去，瞅瞅那木頭縫兒夠不夠鑽個耗子！石頭，鐵頭，你倆跟我後頭貓着，眼睛放亮點，有動靜就…咳咳…”他做了個揚石灰粉的動作。
麻杆兒李三兒和耗子劉小毛，這倆瘦猴似的，得了令，貓着腰，蹭着牆根兒陰影就溜過去了。動作還真有幾分賊樣兒，估計在礦洞裏躲監工練出來的。
沒一會兒，麻杆兒溜回來了，一臉興奮壓低嗓門：“默哥！妥了！那爛木頭都糟了，我倆扒拉兩下，有個縫兒，鑽個把人沒問題！就是味兒…忒沖！”
“管他娘的夜香還是馬糞，能鑽就是好洞！”陳默一揮手，“走！”
五條黑影，跟一串大壁虎似的，貼着牆根兒蹭到了柴火垛後面。嚯！這味兒！直沖天靈蓋！比礦洞裏的耗子窩還上頭！
陳默憋着氣，扒拉開幾根糟爛木頭，果然露出個黑咕隆咚的窟窿眼兒，勉強能塞進去個人。他二話不說，帶頭就往裏鑽。後面四個兄弟捏着鼻子，硬着頭皮往裏拱。
一進去，好家夥！一股子陳年尿臊氣混着黴味兒，差點把陳默頂一跟頭。是個廢棄的破院子，堆滿了爛筐破瓦罐。遠處主堡那邊燈火通明，人聲隱約傳來，還有猜拳喝酒的吆喝聲，顯得這破院子更陰森了。
“按圖走！西邊，挨着武庫那個大院兒！”陳默辨認了下方向，帶頭摸進一條堆滿雜物的窄巷。
剛摸出巷子口，拐角就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和罵罵咧咧：
“…他娘的厲老大又發什麼瘋！大半夜不睡覺，撅着腚在庫房裏刨坑！找那勞什子發光石頭，找得兄弟們都快成耗子了！”
“少廢話！讓咱倆來這邊撒尿放風，算輕省了！趕緊尿，尿完回去眯瞪會兒…”
倆血衣盜嘍囉提着褲子，晃晃悠悠就朝陳默他們藏身的巷子口過來了！
“我滴親娘！”麻杆兒嚇得一哆嗦，差點尿褲子。
陳默眼神一冷，閃電般從懷裏掏出倆油紙包，塞給麻杆兒和耗子一人一個，手指頭朝那倆嘍囉一戳，做了個“揚”的手勢，又比劃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那倆嘍囉哼着小調，剛解開褲腰帶，對着牆根兒準備開閘放水。
“嘿！兄弟！看這邊！有好東西！”麻杆兒硬着頭皮，捏着嗓子怪叫一聲。
倆嘍囉一愣，下意識扭頭。
“送你倆點新鮮佐料！”耗子劉小毛心一橫，手裏的油紙包猛地甩出去！麻杆兒也緊跟着揚手！
噗！噗！
兩團濃得化不開的灰白煙霧，精準地糊了倆嘍囉一臉！跟下了一場石灰雪似的！
“嗷——！我操！！！”
“眼睛！我的眼睛！！！”
淒厲的慘嚎撕破夜空！倆嘍囉丟了褲子，捂着臉在地上瘋狂打滾，那叫一個酸爽！比挨了王魁的鞭子還帶勁！
“上！”陳默低喝。
石頭和鐵頭兩個壯漢如同猛虎出籠，撲上去，手裏的短刀毫不猶豫地捅進翻滾嘍囉的後心！動作幹淨利落，帶着礦工挖礦的狠勁兒。
慘嚎戛然而止。
“拖走！塞柴火垛裏！”陳默快速下令，自己則像狸貓一樣竄到拐角，警惕地看向主堡方向。還好，這邊動靜被主堡那邊的喧鬧蓋住了點，暫時沒驚動人。
“默哥…這石灰…真他娘的神了！”耗子看着地上殘留的粉末，心有餘悸又有點興奮。
“少廢話！快走！”陳默沒功夫得意，帶着人迅速穿過院子，直奔西側那個燈火通明的大院。
到了近前，幾人趴在院牆根兒下的陰影裏。嚯！這院子氣派！以前肯定是堡主的冶煉場，現在被血衣盜改成了庫房兼兵營。院裏堆着不少搶來的麻袋箱子，幾個大火盆燒得噼啪響，十幾個血衣盜圍着火盆或坐或躺，有的在啃肉幹，有的在擦刀，還有幾個在賭錢，吆五喝六的。
院角有座挺大的石頭房子，門關着，窗戶卻透出賊亮的光，門口戳着四個抱着膀子的彪形大漢，眼神跟刀子似的掃來掃去，腰間挎的刀明顯比院裏那些嘍囉的亮堂。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氣！
“操…那四個…不好惹啊！”石頭王猛咽了口唾沫，感覺那四個看門的，眼神比王魁還瘮人。
陳默眯着眼，死死盯着那亮燈的石頭房子。布防圖沒錯，這就是以前的冶煉工坊核心，現在被厲鋒當成了“尋寶密室”！鑰匙肯定就在裏面！
就在這時，石頭房子的厚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身材極其魁梧、滿臉橫肉、左眼帶着黑色眼罩的獨眼龍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手裏還拎着個沾滿泥灰的小鐵匣子，一臉的不耐煩和戾氣。他身後跟着個點頭哈腰的瘦高個，像條哈巴狗。
“厲老大！您消消氣！這玩意兒肯定在堡裏！掘地三尺咱也給您找出來！”瘦高個陪着小心。
**血狼厲鋒！搬山三重！** 陳默瞳孔一縮，瞬間把氣息收斂到極致，整個人仿佛融入了牆角的黑暗。後面四個兄弟更是大氣不敢出，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裏。
“找個屁！”厲鋒把手裏的小鐵匣子隨手丟給瘦高個，那匣子看着挺沉，發出“哐當”一聲悶響，像是空的。“翻遍了石堅那老王八的密室，就這破玩意兒！連個屁用沒有的廢鐵疙瘩！那會發光的鑰匙到底他娘的藏哪兒了？！”
他煩躁地一揮手，獨眼裏凶光四射：“麻五馮七那兩窩囊廢也他娘的失聯了！礦洞那邊肯定出幺蛾子了！二狗子！”
“在！厲爺！”瘦高個一個激靈。
“明天！天一亮！你親自帶一個什的兄弟，去礦洞給老子看看到底怎麼回事！要是礦奴鬧事…”厲鋒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全他媽宰了喂狗！正好給新抓來的牲口騰地方！”
“是！是！厲爺放心！包在小的身上！”二狗子點頭哈腰。
厲鋒罵罵咧咧地走向主堡方向，二狗子捧着空鐵匣子，屁顛屁顛跟着。
門口那四個煞神依舊跟門神似的站着。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麻五馮七失聯引起了厲鋒警覺！明天就要派人去礦洞清剿！時間比他想的更緊！
而且…鑰匙沒找到？連厲鋒都還在翻箱倒櫃？那鐵匣子是空的？難道鑰匙不在這密室？或者…被人捷足先登了？
“默哥…咋…咋整？”麻杆兒聲音都在抖，厲鋒那煞氣太嚇人了。
陳默盯着二狗子手裏那個空鐵匣子，又看了看那四個門神，腦子裏飛快盤算。強闖密室是找死，鑰匙線索又斷了…等等！二狗子明天要去礦洞？還帶一個什的兄弟？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石灰粉遇水，“騰”地在陳默腦子裏炸開！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後四個兄弟，昏暗的光線下，嘴角咧開一個極其“和善”的笑容：
“兄弟們，想不想…幹票大的？順便…搭個順風車回咱礦洞老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