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金屬片貼在掌心,像塊燒紅的烙鐵。陳宇盯着門口那群“人”,D-60到D-71的編號在昏黃的光線下泛着冷光,每個編號對應的臉都透着股熟悉的詭異——和他夢裏那些啃咬、嘶吼的身影慢慢重合,連嘴角那抹暗紅的粘液都分毫不差。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爲怕,是因爲憤怒。從張恒的抑制劑到李老頭的圖紙,從白貓的指引到此刻堵門的“樣本”,他像個被線牽着的傻子,在別人畫好的圈裏轉來轉去。
穿白大褂的人往前挪了半步,防毒面具上的鏡片反射着屋裏的火光,看不清表情:“我們需要D-73的樣本。林秀娟藏起來了,但她把‘鑰匙’給了你。”他的目光落在陳宇的口袋上,“交出來,我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死?”陳宇笑了,笑得喉嚨發緊,“你們把人變成這副鬼樣子,還敢談死得痛快?”他指着最前面那個D-60,那是個中年女人,脖子上的牙印比D-72的還深,“她以前也是研究員吧?你們同事一場,下得去手?”
白大褂沒說話,只是抬了抬手。D-60突然嘶吼一聲,像被按了開關的機器,猛地朝陳宇撲過來!
“小心!”李老頭從火爐邊抄起個砂鍋,狠狠砸過去。砂鍋在D-60面前碎開,滾燙的藥湯潑了她一身,可她跟沒知覺似的,指甲直往陳宇臉上抓。
陳宇側身躲開,胳膊肘撞在她後頸上。這一下用了十足的勁,換作正常人早暈了,可D-60只是晃了晃,轉身又撲過來。陳宇這才看清,她的後頸有個新鮮的針孔,青紫色的,和D-72脖子上的一模一樣。
“他們被注射了強化劑!”李老頭在後面喊,“打關節!打眼睛!”
陳宇抓起身邊的小板凳,掄起來砸向D-60的膝蓋。“咔嚓”一聲脆響,她的腿以詭異的角度彎了下去,卻還在用手往前爬,指甲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門口的白大褂又抬了抬手。這次,剩下的十幾個“樣本”一起嘶吼起來,像群被激怒的野獸,爭先恐後地往屋裏擠。狹窄的走廊瞬間被堵滿,腥臭的氣息涌進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往這兒走!”李老頭拽着陳宇往書架後面退,他扳動書架最底層的一個銅環,“譁啦”一聲,書架移開了,露出後面的暗門——不是剛才說的那個,是道更窄的鐵門,鎖是新換的,還帶着光澤。
“這才是真的通道!”李老頭摸出把鑰匙,手抖得厲害,“我早防着這手呢……”
話沒說完,D-61突然從側面撲過來,一把抓住了李老頭的胳膊!老頭慘叫一聲,那東西的指甲已經嵌進他的皮肉裏,青紫色的印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傷口往外爬。
“快走!”李老頭推了陳宇一把,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油燈,狠狠砸在D-61身上。煤油潑了那東西一身,火苗“騰”地竄起來,瞬間把她裹在裏面。
D-61在火裏嘶吼,聲音淒厲得像殺豬,卻還死死抓着李老頭不放。其他“樣本”被火光逼退了半步,眼裏竟閃過一絲恐懼——原來這些怪物也怕火。
陳宇看着李老頭胳膊上蔓延的青紫色,又看了看那道沒打開的暗門,心髒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他轉身想沖回去,卻被李老頭吼住:“別管我!樣本藏在……藏在市圖書館的《物種起源》裏!記住是1987年版的!”
“什麼?”
“林秀娟爺爺的書房!她小時候常去!”李老頭的聲音越來越弱,他從懷裏掏出個布包扔過來,“這是解藥的另一半配方!拿着它……”
話沒說完,D-61突然發力,把李老頭拖進了火裏。老頭的慘叫聲很快被火焰的“噼啪”聲吞沒,連同那些泛黃的醫書一起,燒了起來。
陳宇死死攥着布包,指甲掐進肉裏。他看着火裏扭曲的身影,看着那些涌過來的“樣本”,突然想起李老頭說的話——“秀娟爺爺臨終前囑咐過我,要是這丫頭出了事,一定要幫她”。
原來從一開始,這老頭就沒打算活。
“砰!”暗門被鑰匙捅開了。陳宇最後看了眼火場,轉身鑽了進去,反手關上鐵門,用裏面的插銷鎖死。
通道裏一片漆黑,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身後隱約傳來的撞門聲。他摸出手機,屏幕雖然碎了,手電筒還能用,光柱刺破黑暗,照出條向下的石階,潮溼的牆壁上滲着水珠,滑溜溜的。
他往下跑,石階陡得嚇人,好幾次差點摔倒。跑了大概幾十級,腳下突然一空,他踉蹌着沖出去,摔在片鬆軟的土地上。
這裏像是個廢棄的防空洞,很大,空氣裏彌漫着黴味和土腥味。洞壁上有幾盞應急燈,忽明忽暗地亮着,照出遠處堆着的木箱和鐵桶,上面落滿了灰塵。
陳宇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剛想往前走,就聽見身後傳來“喵”的一聲。
是那只白貓。
它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正蹲在石階口,藍眼睛在應急燈的光線下閃着光,嘴裏叼着個東西——是林秀娟的銀手鏈,吊墜還在上面,只是剛才沒注意,吊墜背面刻着個很小的“圖”字。
圖書館的《物種起源》,1987年版,吊墜背面的“圖”字……
陳宇突然明白了。李老頭說的樣本藏在書裏,恐怕不是真的樣本,是張地圖,標注着樣本的真正位置。
他走過去,白貓把手鏈放在他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像是在告別。然後轉身跳上石階,消失在黑暗裏。
陳宇撿起手鏈,吊墜上的螺旋圖案和掌心的金屬片碰在一起,發出“叮”的輕響。他打開那個布包,裏面是幾張泛黃的紙,上面用毛筆寫着些藥材名稱,和金屬片上的字跡能對上,合起來正是完整的配方。
原來林秀娟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金屬片、手鏈、李老頭、甚至這只貓,都是她布下的局,就等着他一步步走到這裏。
“這個瘋子。”陳宇低聲罵了句,眼眶卻有點發熱。
身後的撞門聲停了。防空洞裏靜得可怕,只有應急燈“滋滋”的電流聲。他往深處走,手電光掃過那些木箱,上面印着“市生物研究所”的字樣,還有個熟悉的螺旋logo。
他心裏一動,走過去,用斷了的拖把杆撬開最上面的木箱。裏面裝着些玻璃管,大半都碎了,剩下的幾支管裏裝着淡綠色的液體,標籤上寫着“D-73半成品”。
原來這裏是研究所以前的秘密倉庫。
陳宇皺了皺眉,剛想把箱子蓋上,就聽見遠處傳來“滴答”的水聲,很有節奏,不像是從洞頂漏下來的,更像是……時鍾的秒針在走。
他循着聲音往前走,手電光掃過一個不起眼的鐵桶,聲音就是從裏面傳出來的。桶蓋是打開的,他走過去,往裏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鐵桶裏沒有水,只有個老式座鍾,鍾擺正左右搖晃,發出“滴答”聲。鍾面上的時間停在三點十五分,指針是用骨頭做的,泛着黃白色的光。
而鍾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
“離淨化還有89天18小時45分。”
89天。
陳宇的心髒猛地一縮。從6月15號算起,三個月正好是92天左右,減去這幾天,剛好89天。
這不是普通的座鍾,是個倒計時器。
他剛想把座鍾拿出來,就聽見防空洞深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卻很清晰,正慢慢朝這邊靠近。
不是白大褂的皮鞋聲,也不是“樣本”僵硬的腳步聲,是雙運動鞋,踩在土地上發出“沙沙”的響。
陳宇握緊了口袋裏的金屬片,手電光猛地掃過去。
一個人影站在應急燈照不到的陰影裏,只能看見個模糊的輪廓,很高,很瘦,手裏好像拿着什麼東西,長長的,像是根棍子。
“誰?”陳宇的聲音發緊。
那人沒說話,只是往前走了兩步,應急燈的光落在他臉上。
陳宇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李偉。
他大學最好的朋友,昨天還約他周末擼串的李偉。
可此刻的李偉,臉色白得像紙,眼睛裏布滿血絲,嘴角掛着絲詭異的笑。他手裏拿的不是棍子,是根針管,裏面裝着和張恒給的一樣的淡藍色液體。
“你怎麼在這?”陳宇的聲音在發抖。
李偉沒回答,只是舉起針管,對着他晃了晃,笑容越來越大:“他們說,把這個給你打上,你就不會變成怪物了。”
他的手腕上,有個新鮮的針孔,青紫色的,和D-72、李老頭身上的一模一樣。
陳宇猛地後退,撞在身後的木箱上,玻璃管碎裂的聲音在防空洞裏蕩開,像無數根針,刺進他的耳朵裏。
原來最後一步棋,是李偉。
而他,終究還是沒能走出這個局。
李偉一步步逼近,針管裏的淡藍色液體在應急燈的光線下,像極了李老頭砂鍋裏熬的藥湯,泛着死亡的光澤。
陳宇看着他,突然想起大學時,李偉幫他追女生,被人堵在巷子裏打,還笑着說“爲兄弟兩肋插刀”。
“爲什麼?”他問,聲音輕得像嘆息。
李偉的腳步頓了頓,眼睛裏閃過一絲痛苦,很快又被那詭異的笑取代:“因爲……我不想死啊。”
他猛地撲了過來,針管直刺陳宇的脖子。
防空洞裏的座鍾,“滴答”一聲,秒針往前跳了一格。
倒計時,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