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觀前的血腥味被山風漸漸吹散，晨曦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蝕心老鬼昏迷的身體上，那張青銅面具在陽光下泛着冷光。
清風觀主走上前，伸手在蝕心老鬼身上點了幾下，封住他的經脈，又找來繩索將其捆結實，這才鬆了口氣。
“多謝小友出手相助。”老道轉身對凌塵拱手，神色鄭重，“若非你牽制，貧道想拿下這老鬼，怕是沒這麼容易。”
剛才若不是凌塵突然殺出，逼得蝕心老鬼分神，他也抓不住那轉瞬即逝的破綻。尤其是凌塵一刀劈散蝕氣散的舉動，更是讓他震驚不已——那蝕氣散連築基初期修士都要忌憚三分，一個淬體後期的少年竟能硬接？
凌塵連忙回禮：“前輩過獎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老道看着他，眼神越發好奇：“你那刀法和體內的氣息……很不一般啊。”
凌塵笑了笑，沒有解釋。《道衍經》是他最大的秘密，不能輕易示人。
老道也沒追問，只是捋着胡須道：“這蝕心老鬼是附近幾州的通緝犯，手裏沾了不少人命，這次擒住他，也算是積了件功德。等處理完青陽城的事，貧道便將他送往‘流雲宗’領賞，也能換些資源。”
流雲宗？凌塵心中一動。那是附近最頂尖的宗門，據說有金丹期修士坐鎮，勢力龐大。
“前輩與流雲宗有交情？”
“算是吧，”老道笑道，“年輕時曾與流雲宗的一位長老論過道。”
他看了看天色：“時候不早了，咱們該回青陽城了。秦老哥還等着消息呢。”
凌塵點點頭，幫着老道將蝕心老鬼抬上一輛停在觀後的破舊板車——顯然是老道平日裏下山采買用的。老道駕着車，凌塵步行跟在旁邊，兩人沿着山路向青陽城走去。
路上，老道閒聊般問道：“小友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凌家如今怕是待不下去了。”
凌塵沉默片刻：“我想先找到我父親。”
“你父親？”
“嗯，”凌塵道，“他三年前失蹤了，我懷疑和蝕心老鬼，還有水靈珠有關。”
他簡單說了說禁地遇到巨狼、得到水靈珠的事，隱去了《道衍經》和混沌道體的細節。
老道聽完，沉吟道：“水靈珠是三品靈物，蘊含精純的水屬性靈氣，確實值得邪修覬覦。蝕心老鬼修煉的功法需要大量靈物輔助，他盯上水靈珠不奇怪。至於你父親……或許和凌家的秘密有關。”
“凌家的秘密？”
“不錯，”老道點點頭，“青陽城凌家看似只是個三流家族，祖上卻出過築基修士，據說還藏着一處與‘水靈脈’有關的秘境，只是年代久遠，早已無人知曉入口。你父親當年在凌家，似乎一直在研究這事。”
水靈脈？秘境？
凌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些他從未聽說過！父親失蹤，果然和這些秘密有關！
“前輩知道這秘境的線索嗎？”
老道搖了搖頭：“貧道也只是聽說，具體的線索，恐怕只有凌家的核心族人知道。凌振南或許知情，但他現在被蝕氣散所困，怕是自身難保。”
凌塵握緊了拳頭。看來，想找到父親，還得從凌家的秘密查起。
兩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覺就到了青陽城北門。守城的衛兵看到老道和板車上捆着的青銅面具人，本想盤問，被老道遞過一塊刻着流雲宗標記的木牌，立刻放行，態度恭敬。
進了城，老道直接將板車趕到百草堂門口。
此時的百草堂外，氣氛緊張——十幾個手持鋼刀的漢子守在門口，顯然是黑風寨的人。但他們一個個面帶驚慌，顯然已經收到了大寨主被擒的消息，只是不敢擅離職守。
看到老道駕着車回來，還帶着被捆的蝕心老鬼，這些人頓時慌了。
“是……是那老道！”
“大寨主呢？二寨主也沒消息……”
老道沒理會他們，徑直將車趕到門口。秦月兒聽到動靜，從裏面跑了出來，看到凌塵和老道，頓時喜極而泣：“觀主爺爺！你們回來了！我爹他……”
“放心，秦老哥沒事吧？”老道問道。
“還在咳，”秦月兒連忙道，“黑風寨的人一直守在門口，我們都不敢出去。”
“一群廢物而已。”老道淡淡道，對着門口的匪盜揚聲道，“你們大寨主已經被貧道擒了，二寨主也死了，識相的就趕緊滾！再敢在百草堂門口晃悠，休怪貧道不客氣！”
匪盜們本就心驚膽戰，聽到這話，哪裏還敢停留，扔下刀就作鳥獸散，眨眼間就跑沒影了。
老道和凌塵將蝕心老鬼抬進百草堂後院，秦越正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咳嗽，看到老道，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清風，你回來了！”
“秦老哥，讓你受苦了。”老道走上前，取出一粒丹藥，“這是‘清毒丹’，能解蝕氣散，你服下吧。”
秦越接過丹藥，毫不猶豫地服下，片刻後，他臉上露出一絲紅暈，咳嗽漸漸止住，原本蒼白的臉色也紅潤了些。
“多謝了，清風。”秦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蝕氣散的藥性果然霸道，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我這條老命怕是要交代在凌坤手裏了。”
“凌坤呢？”老道問道。
“被我扣起來了。”秦越冷聲道，“你走後不久，他就帶着人來要血參，被我用計困住了。只是他身邊有個築基初期的供奉，我沒敢輕易動手。”
“築基初期的供奉？”老道皺眉，“凌家啥時候有這號人物了？”
“不是凌家的，”秦越道，“聽說是他從外面請來的，我懷疑和黑風寨有關。”
“不管是誰，一並解決了便是。”老道語氣平淡，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秦老哥，你去取血參，我去處理凌坤和那個供奉。小友，你跟我來。”
“好。”凌塵點頭跟上。
兩人來到百草堂的一間偏房，房門被符紙封着，隱約能聽到裏面的怒罵聲。
“秦越！你個老東西！快放我出去！不然等我供奉大人來了，定要你碎屍萬段！”是凌坤的聲音。
老道走上前，屈指一彈，一道金光射在符紙上，符紙瞬間燃燒起來。他推開房門。
房內，凌坤被捆在柱子上，頭發散亂，面色猙獰。在他旁邊，還站着一個穿着黑袍的老者，氣息陰沉，正是築基初期的修爲。
看到老道，黑袍老者臉色一變：“你是清風觀主？”
“是又如何？”老道淡淡道。
“閣下既然是道門中人，何必插手凡俗家族的事？”黑袍老者沉聲道，“只要你放了我們，凌家必有重謝。”
“凡俗之事？”老道冷笑，“勾結邪修，毒害同族，這可不是凡俗小事。你和蝕心老鬼是一夥的吧？”
黑袍老者臉色大變：“你胡說什麼！”
“是不是胡說，搜身便知。”老道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黑袍老者面前，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黑袍老者大驚，連忙揮掌拍去，掌風帶着一股陰寒之氣。
老道不閃不避，拂塵一揮，金光閃過，輕易就化解了對方的掌力，同時伸手在黑袍老者身上一摸，掏出一個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個詭異的骷髏頭——與蝕心老鬼腰間的令牌樣式相同！
“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
黑袍老者面如死灰，知道再無僥幸，猛地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就想自盡。
“晚了！”老道屈指一彈，一枚銅錢飛出，精準地打在匕首上，將其擊落。同時拂塵一甩，金光纏繞住黑袍老者，將其捆得結結實實。
凌坤看得目瞪口呆，癱軟在地，哪裏還有之前的囂張。
“凌坤，你勾結邪修，毒害家主，罪無可赦。”秦越走進來，看着凌坤，眼神冰冷，“凌家的家法，該好好整治整治了。”
老道將黑袍老者和蝕心老鬼關在一起，對秦越道：“這兩人交給你看管，等我去流雲宗報信，自有宗門的人來處理。”
秦越點點頭：“辛苦你了，清風。”
老道又看向凌塵：“小友，貧道這就要動身去流雲宗，你若想尋找父親的線索，或許可以去流雲宗碰碰運氣。那裏消息靈通，或許有人知道你父親的下落。”
凌塵心中一動：“我能去流雲宗嗎？”
“可以，”老道笑道，“貧道給你寫封引薦信，你拿着信去流雲宗外門，至少能當個雜役弟子，慢慢打探消息。”
“多謝前輩！”凌塵感激地鞠躬。
老道取來紙筆，寫了封引薦信，遞給凌塵：“流雲宗三個月後招收外門弟子，你正好可以趕上。這三個月，你就在秦老哥這裏安心修煉吧，青陽城暫時沒人敢再找你麻煩。”
他又看向秦越：“秦老哥，這孩子就拜托你多照拂了。”
“放心吧，”秦越笑道，“小塵是個好孩子，我會看着他的。”
老道點點頭，又叮囑了凌塵幾句，便轉身離開了百草堂，準備前往流雲宗。
看着老道離去的背影，凌塵握緊了手中的引薦信，心中充滿了期待。
流雲宗，那是一個比青陽城廣闊百倍的世界，或許那裏，就藏着他尋找父親的線索。
秦越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擔心，有老道的引薦信，進流雲宗不難。這三個月，你就在我這裏住下，百草堂的藥材，你能用的盡管用。”
“多謝秦爺爺。”
“對了，”秦越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進內屋取出一個木盒，遞給凌塵，“這個給你。”
凌塵打開木盒，裏面正是那株血參。血參通體赤紅，形狀如人，散發着濃鬱的靈氣，顯然是珍品。
“秦爺爺，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凌塵連忙推辭。
“拿着吧，”秦越笑道，“這血參對築基期修士有用，對我這把老骨頭來說，作用不大了。你要去流雲宗，多些底蘊總是好的。而且……”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鄭重，“你父親當年曾幫過我一個大忙，這血參，就當是我還他的人情。”
“我父親幫過您？”
“嗯，”秦越點點頭，“很多年前，我去落霞山深處采藥，遇到一頭築基期妖獸，是你父親救了我。他還說，若將來你有需要，讓我多照拂你……看來，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了。”
凌塵握緊血參，眼眶有些發熱。父親，你到底在哪裏？
他深吸一口氣，對秦越深深鞠了一躬：“秦爺爺，謝謝您。此恩此德，凌塵永世不忘。”
秦越笑着擺擺手：“好好修煉，將來有出息了，別忘了回青陽城看看就行。”
陽光透過百草堂的窗櫺，灑在少年堅毅的臉上。
青陽城的風波暫時平息，但屬於凌塵的征途，才剛剛開始。三個月後的流雲宗，將是他踏入更廣闊世界的第一步。而那隱藏在迷霧中的父親蹤跡、凌家秘境，還有神秘的《道衍經》，都在等待着他去探尋。
一個新的篇章，正在悄然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