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宗的內門，與外門有着天壤之別。
亭台樓閣依山而建，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爲實質，空氣中彌漫着草木與丹藥的清香。往來的弟子皆着白袍，氣息沉穩，最低也是築基初期，眉宇間帶着與外門弟子截然不同的傲氣。
凌塵跟着鐵劍長老，沿着蜿蜒的石階向上走去。他已換上內門弟子的白袍，腰間依舊別着那柄普通的鋼刀——鐵劍長老曾想賜他一柄法器長刀，被他婉拒了。這柄鋼刀陪他經歷過數次生死，早已用慣。
“這裏是‘劍心院’，以後你便在此修行。”鐵劍長老指着前方一座雅致的院落，“院內有聚靈陣，靈氣濃度是外門的三倍，對你沖擊築基大有裨益。”
院落不大，卻五髒俱全，正屋、練功場、丹房一應俱全，院角還有一株不知名的古樹，枝葉婆娑。
“多謝師父。”凌塵恭敬行禮。按照流雲宗規矩，親傳弟子需稱呼師長爲“師父”。
鐵劍長老點點頭，遞給他一枚黑色玉簡：“這是我修煉的‘流雲九式’基礎心法，你先自行參悟，三日後我再來考校你。另外，每月初一，內門弟子可去‘藏經閣’選取一本功法或武技，去‘丹堂’領取三枚‘凝氣丹’，這些都是你的福利。”
“弟子明白。”
“嗯，”鐵劍長老看着他，眼神鄭重，“你的實戰能力遠超同階，但根基尚有欠缺。這三個月，你不必急於提升境界，先打好基礎，穩固淬體巔峰，理解‘氣’與‘勢’的真諦，築基之事，水到渠成。”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鐵劍長老不再多言，轉身離去。他雖是出了名的嚴厲，對這個天賦異稟的新弟子，卻也多了幾分耐心。
凌塵走進劍心院，將院落仔細打量一番，便開始了內門的修行生活。
他每日的作息極有規律：清晨在聚靈陣中運轉《道衍經》，打磨混沌道體，吸收水靈珠的靈氣；上午參悟“流雲九式”，對比《道衍經》的至簡大道，竟頗有心得，劍法精進神速；午後則在練功場演練刀術與劍法，將實戰經驗融入招式；傍晚則前往藏經閣，翻閱各類雜記，尋找與父親、凌家秘境相關的線索。
三日後，鐵劍長老前來考校。當看到凌塵將“流雲九式”的前三式練得行雲流水，甚至隱隱有了幾分自己的劍意時，這位素來嚴厲的長老也忍不住撫須贊嘆：“好小子，悟性不錯！”
日子在平靜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凌塵的進步快得驚人。或許是混沌道體的緣故，他對功法武技的理解遠超常人，“流雲九式”不過半月便已掌握大半，刀法更是日益精湛，隱隱有了“舉重若輕”的境界。
期間，他也遇到過一些麻煩。王沖雖被擊敗，但其家族在流雲宗內門頗有勢力，幾個與王家交好的內門弟子時常來找茬，皆被他一一打服。久而久之，便再無人敢輕易招惹這個“以淬體戰築基”的狠人。
這日，凌塵前往藏經閣查閱雜記。藏經閣共有三層，第一層存放基礎功法與雜記，第二層是中高階功法，第三層則是宗門秘典，非核心弟子不得入內。
他在第一層的角落找到一個堆滿舊書的書架，這裏記載着附近數州的歷史軼事、宗門變遷，或許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指尖劃過泛黃的書頁，凌塵看得極快。突然，一本名爲《落霞山異聞錄》的殘卷引起了他的注意。
殘卷的紙頁早已脆化，上面用古樸的字體記載着落霞山的傳說，其中一段寫道：“……青陽城凌氏，祖上得水脈之助，築‘靈泉秘境’，聚水靈氣運，保一方平安。後秘境異動，水脈枯竭，凌氏漸衰……”
靈泉秘境！水脈！
凌塵心中一動，連忙往下看。
“……秘境入口隱於禁地斷崖，需‘水靈珠’爲鑰，啓‘玄水陣’，方可入內。陣眼有‘水之靈’守護，擅入者，神魂俱滅……”
禁地斷崖！水靈珠爲鑰！
他終於找到線索了！父親失蹤，果然與靈泉秘境有關！他定是進入了秘境，才會一去不回！
“水之靈……難道是那頭巨狼？”凌塵想起禁地自爆的雪白巨狼，額頭上的金色印記與玄水陣的描述隱隱相合。
殘卷後面的內容已經模糊不清，只剩下幾個零碎的字：“……流雲……長老……助……”
流雲宗的長老？
凌塵將殘卷小心收好，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父親進入秘境，似乎還得到了流雲宗長老的幫助？是清風觀主提到的那位長老嗎？
他拿着殘卷，快步離開藏經閣，直奔鐵劍長老的住處——“鑄鐵峰”。
鐵劍長老正在峰頂練劍，劍光如匹練橫空，引動周圍靈氣呼嘯，正是“流雲九式”的最後一式“流雲歸海”。
凌塵靜靜等候，直到師父收劍，才上前恭敬行禮：“師父。”
“何事？”鐵劍長老擦拭着劍身，語氣平淡。
凌塵將《落霞山異聞錄》的殘卷遞了過去：“弟子在藏經閣找到這個，想向師父請教一些事。”
鐵劍長老接過殘卷，翻看片刻，眉頭微皺：“這是三百年前的舊物了，記載的是青陽城凌家的秘辛。你問這個做什麼？”
“弟子的父親，是凌家人，三年前在落霞山失蹤，弟子懷疑與這‘靈泉秘境’有關。”凌塵道，“殘卷最後提到‘流雲長老’，不知師父可知曉此事？”
鐵劍長老放下殘卷，沉吟道：“靈泉秘境之事，宗門典籍中確有記載。三百年前，凌家曾出過一位天才，名爲凌玄，與當時的流雲宗長老‘玄水道人’交好，玄水道人確實幫他穩固過秘境的水脈。只是後來凌玄坐化，秘境便漸漸荒廢了。”
凌玄？難道是自己的先祖？
“那玄水道人……”
“玄水道人是宗門的太上長老，早已閉關百年，不問世事。”鐵劍長老道，“你父親失蹤，與他怕是沒什麼關系。不過……”他話鋒一轉，“三年前，玄水道人的關門弟子‘水雲’，曾去過青陽城附近，據說就是爲了探查靈泉秘境的異動。”
水雲？
凌塵心中一動：“不知這位水雲前輩現在何處？”
“她在‘雲水澗’修行，”鐵劍長老看了他一眼，“雲水澗是內門禁地，除非有宗門令牌，否則不得入內。而且水雲性子冷淡，極少與人來往，你找她怕是也無用。”
“弟子明白。”凌塵沒有再多問，心中已有了計較。
無論如何，他都要去見見這位水雲前輩，哪怕只有一絲線索，也不能放過。
鐵劍長老看着他眼中的堅定，輕輕嘆了口氣：“靈泉秘境早已荒廢，裏面的水脈枯竭，甚至可能有煞氣滋生，你父親失蹤三年，怕是……”
“弟子明白，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凌塵語氣堅定。
鐵劍長老點點頭，不再勸說：“罷了，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有股執拗勁也好。這是我的令牌，你若想去雲水澗，可憑此進入。但記住，不可打擾水雲修行，否則就算是爲師，也保不住你。”
一枚刻着劍紋的黑色令牌落在凌塵手中。
“多謝師父！”
“去吧。”鐵劍長老揮揮手，重新拿起長劍，“記住，修行才是根本，旁枝末節之事，莫要太過執着。”
“弟子謹記。”
凌塵握着令牌，轉身離開鑄鐵峰，心中充滿了期待與忐忑。
雲水澗，會有父親的消息嗎？
流雲宗的雲霧在他腳下流淌，少年的眼神越發堅定。無論前路有多少阻礙，他都要走下去——爲了父親，爲了真相，也爲了自己的道。
雲水澗，就在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