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你有完沒完了?”見殤無夜仍然鍥而不舍地想要避開自己走向楚安南,宋尼邦終於忍無可忍地喊了出來。
殤無夜強忍着脾氣,他的心思全放在楚安南一人身上,沒空和宋尼邦多說一句廢話,所以只是淡淡地回應道:“你讓開,這是我的和楚楚的事,與你沒關系。”
聽殤無夜冷不丁地將這些事情與自己撇開關系,宋尼邦心裏很不是滋味兒。可他畢竟沒有什麼道理去反駁,從外表上看起來,他確實多插了一腳。
可他更關心的,則是楚安南的好壞,讓他看着楚安南被殤無夜無端地折磨,他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只見宋尼邦冷冷一笑,歪着腦袋,十分不耐煩地沖殤無夜吼道:“我說殤大少爺,你是不是耳朵沒掏幹淨啊?人家都說了自己不叫楚楚,叫楚安南!你還一口一個楚楚,是在唱獨角戲麼?”
殤無夜被這麼一吼,倒也沉默了起來,雖然論他的剛毅,無論宋尼邦怎麼說也是無法動搖他對楚安南的決心的。
這時,楚安南的哭泣已然不知何時停了下來,將頭緩緩從膝蓋中間抬了起來,眼神空洞無物,卻又仿佛看什麼東西看得入神。
“楚楚。”殤無夜沒心思再理會宋尼邦,關切地叫着楚安南。
也不知是不是心思開始搖晃,或者是憋着的悶氣沒有發泄,殤無夜這一聲顯得十分沙啞。原本他的聲音是渾厚中帶着中氣,十分中聽的聲音,卻似乎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說的沒錯,我叫楚安南。楚楚——早就死在了四年前。”
楚安南用十分冰冷的語氣打消了殤無夜想繼續詢問的勇氣,此刻的楚安南,看似是平靜如常,可一旁的宋尼邦心裏知道,楚安南的心中早就已經翻涌起來了。
殤無夜仍想上前,卻被宋尼邦狠狠用身體一擋,殤無夜吃了一驚,朝宋尼邦看去,只見宋尼邦如同一只即將發狂的老虎,虎視眈眈地盯着他,保護着楚安南。
殤無夜嘆了口氣,知道自己現在最大的阻礙並不是宋尼邦,而是楚安南心中的那塊傷痛。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輕易離開我的,你就在這邊好好調養,你父母我也會安頓好,絕對不會虧待他們的。”
殤無夜帶着陰晴不定的表情,眼神也不知道有沒有仔細看着楚安南,楚安南卻是一臉是手足無措。
宋尼邦卻聽不下去了,強行將殤無夜往病房外面一推,惡狠狠喊道:“殤無夜,你這個卑鄙小人!”
殤無夜卻麻木地遷就着這一推,繼續探出頭朝楚安南說道:“媒體的事,我向你道歉,我會盡快解決這件事的。”
“殤無夜!”
病房裏面傳說楚安南不顧一切的喊聲,這一喊驚動了兩個爭執不休的男人,宋尼邦和殤無夜都吃驚地朝病床上的楚安南看去。
殤無夜的思緒不由得回到了四年多前,當初自己也拿楚安南的父母威脅楚安南的時候,楚安南也像這樣瘋了似的後果自己。
“你要是再敢對我父母動手,我就和你沒完!”當時楚安南一臉的霸氣無疑,即使是面對自己最愛的殤無夜,楚安南也絲毫不留情,不吝嗇自己犀利的眼神。
殤無夜不禁動容了,他凝望着病床上那個早就不如以往的柔弱女子,那女子眼神裏萬般的無奈,只感覺全世界都與之爲敵的絕望。
半晌之後,楚安南微皺眉頭,幾乎是用祈求的表情看向殤無夜,顫抖着嘴唇用微弱的聲音請求道:“你放過我父母好不好?”
……
殤無夜離開病房後,腦中揮之不去的便只有楚安南那祈求般的語氣:放過我父母好不好?
好不好……
這樣的結果,曾經是殤無夜最期待的結果,如今這樣的楚安南真實地存在於他的明前,卻讓這個看似剛強無比的男人,宛若一座沙粒建的城堡,被輕而易舉地摧毀了!
曾經的楚楚,是多麼傲嬌的姑娘啊。那個敢愛敢恨的楚楚,那個對自己死纏爛打到自己都厭惡的楚楚,那個和顏爾大相徑庭,卻唯獨對自己不依不饒的楚楚。
其實從知道顏爾並沒有死去,被救回醒過來的消息之後,殤無夜就一直在心裏對楚安南有過一絲愧疚。
只不過那份愧疚,終究只是對自己的一種小小贖罪罷了。
說到底,造成楚安南家庭困境的人,是殤無夜。那個曾經收留過他的一家子,曾經陪伴他度過了十年之久的童年夥伴,都被他因爲失去了心愛之人的報復而摧毀了幸福的生活。
所以當事情告訴他,他做的事情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值得、正確的時候,他嚐到了內心的譴責。
可事到如今,楚安南活生生地回到了他的面前,用可以眼見爲實的表現告訴他,他曾想要的復仇早已獲得了結果,他真的該滿意了麼?
然而從來都如此嚴謹的殤無夜,是無論如何不想承認自己做錯很多事情的了。盡管在楚安南面前如何表現自己的懺悔,心中卻仍然只是想盡力去彌補,他殤無夜,是不會一直做錯事情的。
那些道歉的話語,不過是爲了喚回曾經的那個楚楚所做的遷就。
幾乎是隔了半個多消失的沉默,楚安南一直蜷縮着身子坐在病床上,用十分空洞的眼神望着窗外。
而宋尼邦,倒也非常懂事得沒有打破僵局,就這麼靜靜地陪在楚安南的身邊,看着窗外的天色,由下午的陰暗,變爲黃昏的燦爛,眼神卻始終有意無意地停留在楚安南身上。
在宋尼邦眼裏,楚安南此時就像夕陽下的花朵,如此的美麗,卻又不得不讓宋尼邦感到心疼,感到心生悲哀。
“楚……”
宋尼邦試着打破僵局,他實在受不了楚安南繼續爲了殤無夜的事情而傷身,受折磨。可是剛開口想叫那個熟悉的“楚楚”,卻發現眼前這個女人,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單純可愛的“楚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