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病房,林聽蟄並沒有直接去食堂,而是沿着走廊漫無目的地踱步。昨夜的夢境和床底的異動,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求知欲。他需要更多關於“噪音”和這座療養中心的信息,而不僅僅是那些被監控的常規區域。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扇通往庭院的側門。門沒有上鎖,但通常無人會踏足。庭院被高大的圍牆環繞,裏面種着一些樹木和花草,顯得有些荒蕪。
當他踏入庭院的那一刻,一股奇異的“噪音”頻率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種悠揚而詭異的“旋律”,如同某種古老的童謠,帶着不協調的音符,在空氣中回蕩。這“旋律”並非由樂器發出,而是由一個模糊的,帶着泥土氣息的“噪音”源頭發出。
他循着“噪音”望去,只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蹲在花圃旁,穿着沾滿泥土的舊工裝。那是一位年邁的園丁,頭發稀疏,滿臉皺紋,嘴裏正哼唱着那段詭異的旋律。他的手在泥土裏撥弄,細心地打理着那些病態蒼白的植物。
林聽蟄將“聆聽”能力集中到園丁身上。園丁的“噪音”是如此的獨特。與食堂裏那些狂躁、絕望、空洞的“噪音”不同,園丁的“噪音”竟然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秩序感”。他的“噪音”頻率,像一條蜿蜒的河流,帶着那段詭異的旋律,不斷地向四周擴散。
更讓林聽蟄感到驚奇的是,這股“旋律”所到之處,庭院裏的植物,那些原本枯黃、病懨懨的花草,竟然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地、詭異地生長着。那些細小的花苞以不自然的姿態膨脹,扭曲着綻放出詭異的色彩;樹木的枝幹上,長出漆黑的、瘤狀的凸起,上面還泛着金屬般的光澤。這並非健康的生長,而是一種被扭曲、被強行催生的異變。
園丁的“噪音”並非是痛苦或瘋狂,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與“愉悅”,仿佛他正在進行一項神聖的儀式。他哼唱的旋律,在他“聆聽”中,不再是單純的音符,而是蘊含着某種“代碼”,某種“指令”,正在對植物的生命進行“重塑”。
林聽蟄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悸。他想起了夢境中那些扭曲的生物形態圖騰,它們與這些變異的植物有着驚人的相似之處。這園丁,究竟是什麼人?他的“歌聲”,爲何能引發這樣的異變?他是被“噪音”控制的傀儡,還是某種擁有特殊能力的“噪音”使用者?
“小夥子,別靠近那些花。”
園丁突然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他的眼睛渾濁,卻帶着一絲異樣的清明。他的“噪音”頻率在這一刻發生了一絲顫動,帶着微弱的“警告”意味。
林聽蟄立刻止住了腳步。園丁似乎能感知到他的接近,甚至能感知到他的“聆聽”。
“它們……需要營養。”園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笑容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異。他的手在泥土裏一抓,竟抓起一把帶着腥臭的泥土,在掌心輕輕揉搓。那泥土的“噪音”中,林聽蟄“聽”到了一種腐爛血肉的氣息。
林聽蟄的心髒猛地一沉。這些植物,它們需要的“營養”,竟然是腐爛的血肉?這庭院,這看似荒蕪的角落,難道是療養中心處理某些“東西”的地方?或者,是某種“異變”的培育場?
他感到全身發冷。這個園丁,他的“歌聲”和他的行爲,都透露出一種超乎尋常的詭異。他不是一個普通的“瘋子”,也不是一個簡單的護工。他更像是某種……“引導者”,或者“看守者”,在用他獨特的方式,與“噪音”進行着某種互動。
林聽蟄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轉身,離開了庭院。他知道,這園丁的身上隱藏着巨大的秘密,他的“歌聲”是“噪音”的另一種表現形式,一種可能被利用的,具有“塑形”能力的“噪音”。這與他那種純粹的“聆聽”能力截然不同。
他回到走廊,心頭沉重。療養中心內的每個人,每件事,都開始變得不再單純。從床底的顫動,到護工的監視,再到園丁詭異的歌聲,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這片被迷霧籠罩的“愛在夕陽療養中心”,遠比表面看到的,更深不可測,也更危險。而他,必須弄清楚這些“噪音”的分類和作用,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並尋找逃離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