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愁徑口,寒風裹挾着血腥與硝煙,發出嗚咽般的尖嘯。深溝已被屍體和血泥填滿,拒馬木樁碎裂一地,兩側崖壁的弩穴裏,箭矢早已耗盡,只剩下士兵們緊握卷刃的刀槍和布滿血絲的雙眼。
禿發樹機能的第一波強攻,如同狂暴的泥石流,狠狠沖刷着北府軍倉促構築的防線。羯人步兵悍不畏死地沖鋒,頂着箭雨(雖然稀疏),踏過同伴的屍體,一度沖破了深溝與拒馬,殺到了那扇尚未完工的星紋寒鐵閘門前僅十餘步!
慘烈的肉搏瞬間爆發!狹窄的徑口成了血肉磨盤!雷萬鈞帶着陷陣營的兄弟如同礁石般死死頂在最前,盾牌碎裂就用身體擋!陳稷的斷刀每一次揮砍都帶起一蓬血雨,刀身早已布滿豁口!王胡子也丟下鍛錘,掄起一把繳獲的彎刀,嘶吼着加入戰團!
憑借着地利與同仇敵愾的凶悍,第一波進攻被打退了。但代價慘重:深溝防線報廢,守軍傷亡近三成!雷萬鈞身披數創,被強行抬下。羯人屍體堆積如山,禿發樹機能的眼中卻只有冷酷與下一次更猛烈的沖擊。
“快!推閘門!”陳稷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聲音嘶啞如破鑼。他死死盯着那扇在戰火間隙中趕工出來的、散發着冰冷金屬光澤的星紋寒鐵閘門!
這扇門,高八尺,寬近一丈,厚僅半尺。由王胡子、墨老和十幾個學徒,在陳稷不計代價的積分投入(消耗至64)用於兌換少量精銅焊料和關鍵工具後,將最後幾塊星紋寒鐵礦石瘋狂鍛打、拼接而成。門體粗糙,布滿錘痕,暗紅的星紋如同凝固的血脈。爲了搶時間,它由幾塊粗胚拼接,縫隙處用融化的精銅(積分兌換)和普通鐵水澆灌彌合,整體顯得粗獷而猙獰。
數十名漢子喊着號子,用粗大的原木杠,將這沉重的鐵門推向徑口最狹窄的“咽喉”處!沉重的摩擦聲刺耳,最終“哐當”一聲巨響,閘門嚴嚴實實地卡入兩側堅固的岩石凹槽!一股冰冷的金屬氣息彌漫開來。
“閘門合上了!”守軍爆發出微弱的歡呼。
陳稷靠在冰冷的門體上,劇烈喘息,身體和精神都因連日透支而極度疲憊。他看着門體上那些精銅彌合的縫隙,心中並無十足把握。這扇門,能擋住禿發樹機能的瘋狂嗎?
山下,禿發樹機能看着那突兀出現的巨大鐵門,眼中凶光更盛:“鐵門?!給我砸!用攻城槌!撞開它!”
嗚——!
淒厲的號角再起!第二波攻勢,更加凶猛!
數十名身披重甲、手持巨盾的羯人精銳頂在最前!後方弓箭手持續壓制!更可怕的是,四名魁梧壯漢扛着一根巨大的、前端包着厚鐵皮的沉重原木——攻城槌,在盾陣掩護下,步步逼近閘門!
“穩住!”謝琰的聲音帶着決絕。弩手僅存,箭矢無幾。
沉重的腳步聲和攻城槌拖地的摩擦聲如同死亡的鼓點。轟!攻城槌在咆哮聲中狠狠撞上閘門!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恐怖巨響!整個鷹愁徑仿佛都在顫抖!巨大的沖擊力讓閘門猛地向內一震!門後守軍東倒西歪!門體上那些用普通鐵水彌合的縫隙瞬間崩裂!碎石鐵屑飛濺!
然而!
那由星紋寒鐵粗胚構成的主體門板,卻紋絲不動!只在撞擊點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巨大的反震力順着攻城槌傳遞回去,四個壯漢虎口崩裂,手臂劇震,一人直接噴血倒地!
“什麼?!”禿發樹機能難以置信!
“撞!再撞!”他瘋狂咆哮!
攻城槌一次次撞擊!恐怖的巨響如同喪鍾!門後守軍被震得耳鼻流血!閘門主體依舊穩固,但精銅彌合處開始鬆動,普通鐵水縫隙崩裂擴大!門體開始晃動!岩石凹槽也出現細微裂紋!
“頂住!用木頭撐住!”謝琰嘶吼!漢子們用圓木石塊死死頂住閘門內側。
防線,搖搖欲墜!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王胡子跌跌撞撞跑來,雙手捧着一根烏沉沉、布滿暗紅星紋的金屬長條——星紋寒鐵弩臂!“小兄弟!成了!弩臂成了!”
陳稷眼中精光爆射!他一把抓過旁邊弩手幾乎報廢的弩機,拆掉朽爛的木臂,將這沉重冰冷的星紋寒鐵弩臂奮力卡入弩身!弩臂入槽,發出一聲沉悶的契合聲!
他壓上最後一支特制的弩箭——箭頭用星紋寒鐵碎片精心打磨、淬火而成,三棱帶血槽,寒光閃閃!
“讓開!”陳稷低吼!人群分開縫隙。
他拖着沉重的弩機,踉蹌沖到一處較高、未被摧毀的弩穴前。透過射擊孔,他死死鎖定山下白狼騎陣中那個亮銀色的身影——慕容垂!他是白狼騎的靈魂!
陳稷深吸一口氣,壓下眩暈感。他閉上眼,並非調用系統掃描,而是憑借無數次生死搏殺磨礪出的直覺和鷹隼般的目力,估算着距離(約二百三十步)、風向(東南偏東)、風速(勁風)。他回憶着王胡子試射時這弩臂的恐怖力道和箭速遠超尋常弩箭的特性。
他猛地睜眼!手臂因用力而顫抖,卻死死穩住弩身!箭頭穩穩指向慕容垂!弩弦被絞盤拉到極致,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慕容垂!”陳稷心中默念,殺意凝聚!
嘣——!!!!
星紋弩臂震動!弩弦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咆哮!那聲音不再是骨弩的低沉,而是撕裂空氣的尖嘯!
一道烏黑的流光,如同死神的嘆息,瞬間撕裂了兩百三十步的空間!速度之快,遠超尋常箭矢!
山下,慕容垂正冷靜觀察戰局,一股致命的警兆驟然升起!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只看到一點烏芒在視野中急劇放大!
“將軍小心!”親衛的嘶喊遲了!
噗嗤!
一聲沉悶的穿透聲!
慕容垂身體劇震!難以置信地低頭,胸前精良的銀甲上,一個指頭大小的孔洞赫然出現!鮮血瞬間從前後噴涌而出!巨大的沖擊力將他整個人帶得向後一仰!
“呃…”慕容垂喉嚨裏發出嗬嗬聲,手中亮銀槍脫手墜地,身體晃了晃,帶着驚駭與不甘,緩緩栽落馬下,重重砸在雪地上,鮮血迅速染紅身下白雪。
時間仿佛凝固。
“將…將軍?!”
“大帥!!!”
白狼騎的陣型瞬間陷入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悲鳴與難以置信的咆哮!他們的統帥,竟然被一支來自山上的弩箭,隔着兩百多步,一箭穿心?!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陣型開始動搖、潰散!
“慕容垂死了!慕容垂被射死了!”鷹愁徑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士氣暴漲!
禿發樹機能也懵了!他看着栽落馬下的慕容垂,看着瞬間崩潰的白狼騎,再看看那扇在撞擊下呻吟卻始終不倒的鐵門…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這鷹愁澗,這弩箭…到底是什麼怪物?!
“撤…先撤下來!”禿發樹機能的聲音第一次帶上顫抖。
羯人的攻勢倉惶退去。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和那扇依舊冰冷的星紋閘門,以及閘門上,那支深深嵌入鐵門縫隙中、箭羽猶顫的星紋弩箭。
陳稷看着山下潰退的敵軍,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眼前發黑,手中的星紋弩幾乎脫手。透支的疲憊洶涌襲來。他強撐着沒有倒下,目光掃過那支立下奇功的星紋弩臂,瞳孔卻猛地一縮!
只見那沉重黝黑的弩臂之上,靠近弩機核心的受力點位置,一道細微卻清晰的裂紋,正沿着一條暗紅色的星紋紋路,悄然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