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的掛鍾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寒山的心上。醫生正在給林薇做緊急處理,鉗子夾着彈片從傷口裏取出的瞬間,林薇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眉頭緊鎖,卻始終沒能睜開眼睛。寒山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三個小時,寒先生。”周先生站在一旁,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催促。陳老靠在椅背上,指尖輕點着桌面,目光像鷹隼般鎖定在寒山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殺兄弟?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寒山掐滅了。他想起高中時趙清背着發燒的他跑兩公裏去醫院,想起李虎在黑市毫不猶豫地擋在他身前,想起三人在廢墟裏互相攙扶、分享最後半塊餅幹的日子。那些過命的交情,是他在末世裏活下去的支柱,比生命更重要。
可林薇呢?他低頭看着沙發上臉色蒼白的女孩,她的嘴角還帶着未幹的血跡,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是她在他受傷時徹夜守護,是她用溫柔的笑容驅散末世的陰霾,是她讓他在冰冷的絕望裏感受到一絲暖意。如果眼睜睜看着她死去,他這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我選第二個。”寒山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帶着撕裂般的疼痛。他抬起頭,目光直視着陳老,眼底布滿血絲,卻異常堅定,“我去殺鴉爺,但我有條件。”
陳老挑了挑眉,放下茶杯:“你說。”
“我去黑鴉總部,趙清和李虎必須留在黑市,保護林薇。”寒山的聲音微微顫抖,卻沒有絲毫退讓,“在我回來之前,你要保證他們的安全,還要用最好的藥治林薇。如果他們少一根頭發,我就是死,也會拉你墊背。”
趙清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山子!你瘋了?黑鴉總部有上百號人,你一個人去就是送死!要去我們一起去!”
“對!我們跟你一起!”李虎也上前一步,拳頭緊握,“多個人多份力量,總比你單打獨鬥強!”
“不行。”寒山甩開他們的手,眼神決絕,“你們留下,一是保護林薇,二是……留條後路。如果我死了,你們帶着林薇去基地,別回頭。”他知道這一去九死一生,不能讓兄弟跟着一起送死。
陳老看着他們爭執,突然笑了:“可以。我答應你,只要你能殺了鴉爺,不僅林薇的醫藥費全免,我還會派人保護他們。但如果你失敗了……”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林薇。
這句話像冰錐刺進寒山的心髒。他不再猶豫,轉身走到牆角,拿起那柄從黑鴉手裏繳獲的半自動步槍,檢查彈匣、拉動槍栓,動作一氣呵成,帶着一種近乎機械的冷靜。趙清連忙遞過來一把磨鋒利的消防斧:“帶上這個,近身格鬥用得上。”
李虎從懷裏掏出半包壓縮餅幹和一個水壺:“拿着,補充體力。黑鴉總部在城西廢棄的屠宰場,那裏地形復雜,你小心點。”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我們等你回來。”
寒山接過東西,塞進背包,沒有回頭。他怕一回頭,那點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勇氣就會土崩瓦解。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背對着他們說:“照顧好林薇。”說完,拉開門,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裏。
趙清和李虎看着緊閉的房門,眼眶通紅,卻只能緊緊攥着拳頭——他們都知道,這或許是最後一次聽到兄弟的聲音。
黑市的街道上,殘陽如血。寒山背着步槍,步履匆匆地穿過人群。路人看到他身上的血跡和冰冷的眼神,紛紛避讓。他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腦子裏全是黑鴉總部的地形圖——那是李虎剛才匆匆畫給他的,屠宰場的正門有重兵把守,後門是廢棄的下水道,或許能找到機會潛入。
走到黑市邊緣,他靠在牆角,撕開半包壓縮餅幹塞進嘴裏,幹硬的餅幹剌得喉嚨生疼。他拿出水壺喝了口水,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流下,卻澆不滅心裏的火焰。他想起林薇溫柔的笑容,想起趙清和李虎憤怒的眼神,想起陳老冷漠的算計,更想起那些死在黑鴉手裏的無辜幸存者。
“鴉爺,你的死期到了。”寒山低聲自語,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城西的廢棄屠宰場遠遠望去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圍牆高聳,上面纏繞着帶刺的鐵絲網,幾個穿着黑衣服的守衛在門口巡邏,手裏的步槍閃着寒光。空氣中彌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讓人胃裏翻江倒海。
寒山繞到屠宰場後方,找到李虎說的下水道入口。井蓋鏽跡斑斑,他用消防斧撬開一條縫,屏住呼吸聽了聽裏面的動靜,沒有聲音。他用力掀開井蓋,一股惡臭撲面而來,他強忍着惡心,抓着井壁的鐵梯爬了下去。
下水道裏漆黑一片,積水沒過腳踝,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氣味。寒山打開從黑市買來的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搖曳,照亮了前方蜿蜒的管道。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冰冷的污水浸透了褲腿,寒意順着皮膚蔓延全身,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一絲光亮。他熄滅手電筒,貼着牆壁慢慢靠近,發現那是通往屠宰場內部的排水口。透過鐵柵欄,他看到院子裏有十幾個黑衣人在訓練,揮舞着砍刀和鋼管,發出陣陣嘶吼。
他耐心等待着,直到巡邏的守衛離開,迅速用消防斧撬開鐵柵欄,翻身跳了進去。落地時動作太急,左肩的舊傷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他悶哼一聲,連忙躲到一堆廢棄的木箱後面,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緩了片刻,他探頭觀察四周。屠宰場的院子很大,左側是幾間倉庫,右側是辦公樓,鴉爺應該就在辦公樓裏。他貓着腰,利用木箱和油桶做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辦公樓靠近。
突然,兩個黑衣人從倉庫裏走出來,嘴裏叼着煙,罵罵咧咧地走向角落。寒山立刻縮回腦袋,心髒狂跳,握緊了手裏的步槍。等他們走遠後,他才繼續前進,終於摸到了辦公樓的牆角。
辦公樓的窗戶大多破了,裏面傳來隱約的笑聲和骰子落地的聲音。寒山貼着牆壁,慢慢移動到一扇破窗下,探頭往裏看——一樓的大廳裏有十幾個黑衣人在喝酒賭錢,桌子上擺滿了酒瓶和鈔票,守衛鬆懈得令人意外。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步槍,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碎窗戶,對着人群扣動扳機!
“砰!砰!砰!”
槍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正在賭錢的黑衣人瞬間倒下三個,剩下的人驚慌失措地四處躲避,尖叫聲和怒罵聲此起彼伏。寒山趁機跳進大廳,步槍橫掃,又打倒兩個試圖反抗的黑衣人。
“有刺客!保護鴉爺!”有人嘶吼着,抄起身邊的鋼管和砍刀沖了過來。
寒山迅速後退,躲到一根柱子後面,更換彈匣的手因爲緊張而微微顫抖。左肩的傷口在劇烈運動下再次裂開,鮮血浸透了紗布,疼痛讓他眼前發黑。他咬着牙,強忍着劇痛,探身射擊,又放倒一個黑衣人。
“媽的!給我抓住他!”一個粗啞的聲音從二樓傳來,伴隨着沉重的腳步聲。
寒山知道那是鴉爺!他不再戀戰,轉身沖向樓梯,消防斧劈開一個黑衣人的腦袋,借着對方倒地的瞬間沖上二樓。二樓的走廊裏空無一人,只有最裏面的房間亮着燈,傳來急促的電話聲。
他握緊步槍,一步步靠近那間房,心跳如擂鼓。走到門口時,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踹開門——房間裏,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男人正拿着電話嘶吼,看到突然闖入的寒山,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猙獰的笑容:“原來是你這個小雜種!”
正是鴉爺!他身後還站着兩個保鏢,立刻拔出匕首沖了上來。
寒山沒有開槍——他要親手殺了這個惡魔。他側身避開第一個保鏢的匕首,消防斧順勢劈下,正中對方的肩膀!第二個保鏢趁機從側面襲來,匕首直刺他的腰腹!
寒山猛地轉身,用步槍擋住匕首,左手一拳砸在對方的臉上,趁着他吃痛後退的瞬間,消防斧橫掃而出,割斷了他的喉嚨!
解決掉保鏢,房間裏只剩下他和鴉爺。鴉爺雖然肥胖,動作卻很靈活,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砸了過來!寒山低頭躲避,煙灰缸砸在牆上碎裂開來。他趁機沖上前,步槍托狠狠砸在鴉爺的肚子上!
“嗷!”鴉爺慘叫一聲,彎腰捂住肚子。寒山沒有給他機會,消防斧高高舉起,帶着風聲劈向他的腦袋!
“咔嚓!”
鮮血和腦漿濺滿了牆壁,鴉爺的身體緩緩倒下,眼睛瞪得滾圓,死不瞑目。
寒山拄着消防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左肩的劇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看着地上的屍體,沒有復仇的快感,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悲涼。他從鴉爺的衣服上撕下一塊布,蘸着鮮血,在牆上寫下一個歪歪扭扭的“殺”字——這是給陳老的交代,也是給自己的祭奠。
樓下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嘶吼聲,黑鴉的人已經沖上來了。寒山知道自己沒時間了,他最後看了一眼鴉爺的屍體,轉身從窗戶跳了出去,重重摔在院子裏,激起一片塵土。
他掙扎着爬起來,忍着劇痛向圍牆跑去。身後傳來密集的槍聲,子彈在他身邊呼嘯而過,打在地上濺起塵土。他不敢回頭,拼盡全力翻過圍牆,跳進下水道,消失在無盡的黑暗裏。
污水再次淹沒腳踝,寒意刺骨,但寒山的心裏卻一片滾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黑市,不知道林薇是否安好,不知道趙清和李虎是否安全。他只知道,自己做了該做的選擇,哪怕這條路通往地獄,他也絕不後悔。
黑暗中,他的身影踉蹌卻堅定,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身後留下一串帶血的腳印,在污水中緩緩暈開,像一朵絕望而倔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