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塵土飛揚。
前往天樞城的修士與凡人車馬混雜，形成一股熙攘的人流。有駕馭法器低空掠過的宗門弟子，神色倨傲；有騎着馴化妖獸、橫沖直撞的家族護衛；更多的是風塵仆仆、面帶警惕的散修，以及爲生計奔波的凡人商隊。
秦立披着寬大的鬥篷，將小夭完全罩在懷裏，步履平穩地走在人流邊緣。他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如同路邊最不起眼的石子，與周圍那些靈力波動各異的修士格格不入。
小夭扒開鬥篷的一條縫隙，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高聳的城門樓，川流不息的人群，各種奇裝異服和從未見過的妖獸坐騎，讓她有些眼花繚亂，又有些本能地緊張，小手緊緊抓着秦立的衣襟。
繳納了入城所需的靈石，穿過那銘刻着繁復陣法的巨大城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巨大的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寬闊整潔，足以容納十輛馬車並行。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售賣丹藥、法器、符籙、靈材的店鋪比比皆是，靈光寶氣幾乎要溢出門外。空氣中彌漫着各種藥香、靈材的奇異氣味以及淡淡的靈氣霧靄。
樓閣亭台鱗次櫛比，許多建築直接懸浮在半空，由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虹橋連接。更遠處，城內山脈起伏，隱約可見亭台樓閣掩映其間，靈氣濃鬱得化不開，那是大宗門和大家族的駐地。
喧譁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妖獸的低吼聲、法器的嗡鳴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構成一幅繁華、喧囂、而又弱肉強食的修真世界畫卷。
這就是天樞城。
小夭看得張大了嘴巴，眼睛都不夠用了。
秦立目光平靜地掃過街道，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蔓延開來，快速收集着信息。
最大的坊市…幾家信譽尚可的商會…拍賣行…還有，城主府頒布任務、也是消息最靈通的“萬象樓”…
他需要盡快將手頭那些用不上的法器、材料變現，換取修煉《不滅金身訣》和沖擊枷鎖所需的特定資源。
正行走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呵斥聲。
“滾開！都滾開！驚了小姐的坐騎，你們擔待得起嗎？！”
只見一隊身穿華麗銀色鎧甲、騎着清一色雪白麟馬的護衛，正粗暴地驅趕着街道上的行人，清出一條通道。爲首的護衛長鞭子甩得噼啪作響，態度囂張跋扈。
隊伍中間，是一架由八匹通體雪白、頭生獨角、神駿異常的“雲犀獸”拉着的華貴車輦。車輦以靈玉和沉香木打造，綴滿瓔珞寶石，四周輕紗遮掩，看不清裏面的人，但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卻顯示其品階不凡。
“是城主府千金的座駕！”有路人低聲驚呼，慌忙避讓。
“快讓開！惹不起！”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分開，不少人臉上帶着敬畏和羨慕。
秦立抱着小夭，隨着人流退到街邊，鬥篷的帽檐壓低，漠然地看着那隊耀武揚威的儀仗。
然而，就在車輦經過他前方不遠時。
異變陡生！
拉車的一頭雲犀獸不知爲何突然受驚，發出一聲嘶鳴，前蹄猛地揚起，帶動整個車輦劇烈一晃！
“籲——！穩住！”護衛們一陣手忙腳亂。
車輦的窗簾被顛簸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略顯蒼白、帶着病容卻依舊難掩清麗的少女側臉。她似乎受了驚嚇，捂住胸口，輕輕咳嗽起來，眉宇間凝結着一股散不去的鬱氣。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秦立的目光卻瞬間定格在那少女的臉上，更準確地說，是定格在她眉心處那一縷極其隱晦、卻逃不過他感知的…灰黑色死氣。
以及她腰間懸掛的一枚…正在微微發燙的淡紫色玉佩。
那玉佩的材質…
秦立眼眸微眯。
而此時，車輦已經恢復平穩，窗簾落下，護衛們厲聲呵斥着，隊伍重新啓動，趾高氣揚地遠去，留下街道上一片狼藉和低聲議論的衆人。
“嘖，城主府的千金，排場真大。”
“聽說這位大小姐身體一直不好，城主遍尋名醫都束手無策…”
“唉，可惜了…”
人群漸漸恢復流動。
小夭也從鬥篷裏探出腦袋，心有餘悸地看着遠去的車隊：“大哥哥，那些馬好凶…”
秦立收回目光，並未在意那點小插曲，抱着她繼續向前走去。
半個時辰後。
“萬象樓”前。
這是一座高達九層的宏偉塔樓，飛檐鬥拱，靈氣逼人，進出者大多氣息不弱。此處不僅是發布和接取任務之地，也兼營情報買賣，背景深厚，據說與城主府乃至更上層的勢力都有牽連。
秦立踏入一樓大廳。廳內寬敞明亮，修士來來往往，一面巨大的玉璧上流光閃爍，不斷滾動着各種任務信息。
他徑直走向一個無人的接待窗口。
窗口後坐着一名面無表情的老者，抬眼瞥了他一下，公事公辦地道：“接任務還是發布任務？查驗身份令牌。”
秦立沒有說話，只是從儲物戒中取出幾件東西，放在台面上。
一件是那鷹鉤鼻老者的龜殼防御法寶，雖然有一道裂痕，但靈光依舊濃鬱；另一件是那中年文士的一對鐵膽法器；還有幾件從其他修士身上得來的、品相不錯的攻擊法器。
這些都是築基修士使用的精品，價值不菲。
老者的眼神瞬間變了，多了幾分鄭重，仔細查驗起來。
“法寶受損，折價處理。這幾件法器倒是完好…閣下是想出售？”老者語氣緩和了不少。
“嗯。”秦立淡淡應了一聲，“全部。換這些材料。”
他遞過去一枚玉簡，裏面列滿了修煉《不滅金身訣》第三重以及繼續強化氣血、輔助沖擊枷鎖所需的種種靈材，數量龐大，種類繁多，其中不乏一些偏門昂貴之物。
老者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上露出訝色：“‘千斤岩心髓’、‘血紋鋼’、‘地火蓮籽’…還要三百年份以上的‘腐骨靈花’？閣下要的這些東西，可都不便宜，而且有些頗爲罕見…”
他快速計算了一下：“您這些法器，價值大概在兩千中品靈石左右。而您要的這批材料，即便按最低量計算，至少也需要…三千五百中品靈石。這差價…”
“用這個抵。”
秦立又拿出一個玉盒，打開。
裏面正是那塊小了一圈的玄冥寒髓。雖然被消耗不少，但那精純無比的極寒本源氣息依舊令人心悸，讓周圍的溫度都驟然下降了幾分。
老者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急促起來，失聲驚呼：“這…這是…寒系本源靈物？！”
他的驚呼引來了大廳內不少修士的側目，但當他們感受到玄冥寒髓散發出的可怕寒意時，都紛紛變色，不敢多看。
老者意識到失態，連忙壓下激動，小心翼翼地問道：“閣下…此寶您也打算出售？”
“只抵差價。”秦立合上玉盒。
“夠！足夠了！此物價值遠超差價！”老者連忙道，態度變得無比恭敬，“閣下請稍候，您要的物資有些需要從庫房調取，需要一點時間。另外，您這批法器和我們萬象樓收購靈物的規矩，需要扣除一成傭金…”
“可以。”秦立點頭。
“好，好！您請這邊貴賓室稍坐，喝杯靈茶，老夫立刻去辦！”老者躬身引路，將秦立請進了一間安靜的雅室。
小夭好奇地打量着雅室內奢華的裝飾和那杯散發着誘人清香的靈茶，卻沒敢碰。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老者去而復返，身後跟着兩名侍女，捧着幾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
“閣下，您要的材料都在這裏了，清點一下。”老者將儲物袋奉上，又遞過一個裝着剩餘靈石的袋子，“扣除傭金和材料費用，這是找您的兩百中品靈石。另外…”
他壓低聲音，遞過一枚黑色的令牌：“閣下以後若還有這等寶物出手，或有其他需求，可憑此令牌直接來找老夫，價格方面定讓您滿意。”
秦立神識掃過儲物袋，材料種類數量無誤，便隨手收起，連同那令牌看都沒看便塞進懷裏。
“近期，可有關乎黑風山脈的高階任務？”他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老者沉吟片刻，道：“高階任務倒是有幾個獵殺三階巔峰妖獸的…不過要說最近最引人矚目的，還是城主府發布的那個長期懸賞。”
“哦？”
“是爲城主千金求醫。”老者壓低聲音，“城主千金自幼體弱，身染奇疾，城主大人愛女心切，多年來遍請名醫，甚至求到藥王谷的高人，都束手無策。懸賞的賞金高得嚇人，不僅有巨額靈石，還有城主府秘庫的寶物任選一件，甚至…還有一個進入‘雲夢古秘境’的名額！”
“雲夢古秘境？”秦立眸光微動。這名字，他似乎在某個古老記載中見過。
“正是！那可是百年才開啓一次的上古秘境，據說裏面有天大機緣！這名額珍貴無比，各大勢力都搶破了頭…唉，可惜那怪病實在棘手，多少丹道聖手都無功而返…”老者搖頭嘆息。
秦立點了點頭，沒再多問，抱起小夭，起身離開。
走出萬象樓，天色已近黃昏。
秦立沒有耽擱，直接在附近尋了一間專供修士居住、帶有簡易防護陣法的客棧，要了一間僻靜的上房。
開啓陣法，隔絕內外。
他將小夭放下，將那幾個裝滿材料的儲物袋取出。
霎時間，房間內寶光流轉，藥香、礦氣、各種能量波動彌漫開來。
“在這裏等我，不要出門。”
吩咐了小夭一句，秦立便在那堆小山般的材料前盤膝坐下。
他沒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先取出了那枚從萬象樓老者那裏得來的黑色令牌。
手指用力。
咔嚓。
令牌被他直接捏碎，化作一撮粉末。
那老者看似殷勤，但這令牌上，卻附着一絲極其隱晦的神念標記。這等小伎倆，豈能瞞過他。
處理完令牌，他的目光才落回到那堆材料上。
《不滅金身訣》第三重，需以“千斤岩心髓”和“血紋鋼”爲主材，融於氣血，錘煉髒腑骨骼，過程痛苦異常。
而“地火蓮籽”至陽至剛，“腐骨靈花”卻蘊含死寂陰毒之氣，兩者屬性相克，常人絕不敢同時服用，但他卻需要以此極端能量，進一步刺激那枷鎖裂縫，嚐試引出更多本源能量。
風險極大。
但他毫無猶豫。
拿起一塊沉甸甸、閃爍着土黃色光暈的“千斤岩心髓”，直接送入口中，如同咀嚼金石般，咔嚓作響，吞咽下去。
又拿起一截暗紅色、布滿天然紋路的“血紋鋼”，同樣吞服。
轟！
兩股磅礴而沉重的能量瞬間在他體內炸開！
如同吞下了兩座大山！
髒腑仿佛要被壓碎！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秦立臉色瞬間漲紅，額角青筋暴起，但他眼神依舊冷靜如冰，瘋狂運轉《不滅金身訣》，引導着這兩股能量錘煉己身。
劇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
他身體表面再次泛起濃鬱的古銅光澤，並且逐漸向着暗金色轉變。
就在能量運轉到極致，痛苦也達到頂峰的瞬間！
他眼中厲色一閃！
同時將“地火蓮籽”和“腐骨靈花”取出，塞入口中！
至陽與至陰兩股截然相反、卻同樣狂暴的能量，如同天雷勾動地火，在他體內轟然對撞！
噗！
秦立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血液落在地上，竟一半焦黑一半凝結冰霜！
他的身體一半變得赤紅滾燙，蒸汽騰騰，另一半卻覆蓋上灰白冰霜，死氣沉沉！
兩股能量瘋狂沖突，仿佛要將他從內部徹底撕裂！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和沖突達到某個臨界點時——
那生命本源深處的第一道枷鎖裂縫，仿佛受到了強烈的刺激，猛地一震！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磅礴的本源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那裂縫之中洶涌而出！
瞬間沖刷向他的四肢百骸！
那原本沖突不休的至陽至陰之力，在這股更高層次的本源能量面前，竟如同臣子遇到了君王，瞬間變得溫順下來，被強行調和、吞噬，轉化爲淬煉肉身的力量！
咔嚓嚓…
秦立體內傳來一連串如同爆豆般的清脆聲響！
氣血再次暴漲！筋骨齊鳴！
《不滅金身訣》第三重，水到渠成！
不僅如此，那枷鎖裂縫似乎又被撐開了一絲！雖然微乎其微，但溢出的本源能量卻讓他受益匪淺！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內斂，仿佛有星河流轉。
感受着體內奔騰的力量，以及那更加清晰的枷鎖裂縫，他緩緩握緊了拳頭。
力量…還不夠！
還需要更多！更極端的能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白天街上的那一瞥。
那城主千金眉心的死氣…
那枚微微發燙的、材質特殊的玉佩…
以及…萬象樓老者所說的，“雲夢古秘境”的名額…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緩緩成型。
他看向窗外城主府的方向，眼神幽深。
或許…
該去賺點“外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