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寂滅觸手如同狂舞的魔蛇,無差別地抽打、吞噬着範圍內的一切生機!西煌劍宗的燎原劍光被觸手纏繞、腐蝕,發出痛苦的嗡鳴;大輪寺的金剛虛影被無數觸手穿刺,金光劇烈蕩漾,梵唱聲爲之斷絕;北莽玄狼鐵騎的森嚴軍陣更是首當其沖,前排的重甲騎兵連人帶馬被觸手卷住,精鋼鎧甲如同紙糊般被撕裂,血肉精氣瞬間被抽幹,化作幹癟的屍骸倒下!
世家高手們組成的臨時氣牆在寂滅觸手的狂轟濫炸下搖搖欲墜,人人臉色煞白,拼命輸出內力,再無暇他顧。
凌清雪冰魄劍舞得密不透風,月華清輝將襲來的觸手不斷斬碎淨化,但她也被這狂暴的攻擊牢牢釘在原地,只能自保,難以反擊。她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死亡風暴,以及風暴中心那個瘋狂汲取力量、氣息不斷攀升的身影,心不斷下沉。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各方勢力都被葉輕塵這突如其來的無差別狂攻打得措手不及、傷亡慘重之際——
異變再生!
三道極其詭異、迅捷無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征兆地切入了混亂的戰場的三個不同方位!
他們的出現方式完全違背常理,仿佛是從陰影中直接“滲”出來的,速度快到極致,卻又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精準和寂靜。
其中一道身影直撲西煌劍宗長老穆星河!那人身形矮壯敦實,動作卻狂暴無比,雙手戴着不知名的金屬利爪,一爪揮出,竟帶着撕裂山嶽般的野蠻力量,並非攻擊穆星河本人,而是精準無比地一爪撕碎了數根正瘋狂攻擊穆星河劍光的寂滅觸手!
另一道身影則如同遊魚般滑入北莽軍陣側翼!那人身形柔軟無骨,使用的是一對奇形短刺,短刺揮動間帶起道道詭異的漣漪,所過之處,那些肆虐的寂滅觸手動作莫名變得遲滯、扭曲,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爲壓力驟減的北莽鐵騎創造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最後一道身影最爲詭異,竟如同煙霧般直接出現在凌清雪附近!那人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鬥篷中,看不清面容,只是抬手打出了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石子。石子並非射向凌清雪或寂滅觸手,而是射向她身旁某處空無一物的地面。
噗!
石子沒入雪地。
下一刻,那一片區域的數根寂滅觸手仿佛突然失去了目標,變得漫無目的地胡亂抽打起來,恰好替凌清雪分擔了不少壓力!
這突如其來的三方介入,手法迥異,卻都精準、高效、並且……目的不明!他們似乎是在幫助各方抵擋葉輕塵的寂滅觸手,但又完全沒有與各方交流的意思,更像是在……清理障礙?或者說,在阻止這場混亂的殺戮繼續擴大?
葉輕塵幽綠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釋放出的寂滅觸手,在被那三個詭異身影攻擊或幹擾時,其上附着的部分死寂之力,竟被一種更詭異、更刁鑽的力量瞬間“切斷”了與自己的聯系!仿佛被某種專門克制寂滅之力的手段給“偷”走了!
這不是正道功法!也不是軍隊煞氣!這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陰險而高效的、專門針對能量本源的掠奪技巧!
“誰?!”葉輕塵發出一聲低沉咆哮,強行穩住因部分力量被竊取而微微紊亂的氣息,目光如電,掃向那三道身影。
那三道身影一擊得手,毫不戀戰,立刻後撤,再次如同鬼魅般融入環境,瞬息間便退到了戰場的邊緣地帶,呈三角之勢,隱隱將整個混亂的戰場,連同中心的葉輕塵,都包圍了起來。
直到此時,衆人才看清他們的些許特征。
那矮壯敦實者,臉上戴着一張憨厚卻透着凶戾的“野豬”面具。 那身形柔軟者,臉上是一張滑膩冰冷的“水蛇”面具。 而那鬥篷人,雖然看不清臉,但其袖口上,繡着一個清晰的、透着神秘色彩的“酉雞”圖案。
“十二生肖……‘亥豬’、‘巳蛇’、‘酉雞’?”凌清雪眸光一凝,認出了這些標志,清冷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明顯的忌憚,“你們‘幽影’也想插手此事?”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諸多高手的耳中。
“十二生肖?” “幽影?” “是那個傳說中的神秘組織?”
頓時,一片譁然與驚疑!
“十二生肖”組織,又名“幽影”,是江湖中最爲神秘莫測的勢力之一。無人知其總部所在,無人知其首領是誰,甚至無人能完全確定其成員都有誰。只知道他們以十二生肖爲代號,行事詭秘,亦正亦邪,目的不明,但每一次出現,都必然伴隨着巨大的動蕩和足以影響天下格局的事件。他們擅長各種奇門遁甲、暗殺刺探、以及許多聞所未聞的詭異秘術,其實力深不可測,就連天機閣對此組織的記錄也語焉不詳。
誰也沒想到,這個神秘的組織,竟然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葬雪山!
被點破身份,那三名“生肖”並無反應,只是靜靜地站在戰場邊緣,面具或繡紋下的目光冰冷地注視着場中,仿佛在評估,在等待。
葉輕塵心中的瘋狂和殺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數稍稍壓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警惕和……被冒犯的怒意。竟然有人敢在他吞噬之時,竊取他的力量?!
“幽影?十二生肖?”他沙啞地重復着這兩個詞,幽綠的目光依次掃過那三道身影,“敢搶我的東西……你們是想提前變成死畜牲?”
“呵呵呵……”一陣低沉而詭異的笑聲,忽然從那個戴着“酉雞”繡紋鬥篷的人方向傳來,聲音幹澀扭曲,聽不出是男是女,“葉公子息怒。我等並非與你爲敵,恰恰相反……”
鬥篷人微微抬頭,陰影下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葉輕塵身上:“……我們是來邀請你的。”
“邀請?”葉輕塵嗤笑一聲,周身寂滅之力再次開始凝聚,腳下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蔓延,“邀請我去死嗎?”
“非也。”酉雞的聲音依舊幹澀平淡,卻帶着一種莫名的說服力,“邀請你,加入我們‘幽影’,成爲新的……‘辰龍’。”
加入幽影?成爲辰龍?
這句話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讓本就驚疑不定的各方勢力再次炸開了鍋!
“什麼?幽影要招攬這個魔頭?!” “辰龍?!十二生肖中最爲尊貴的代號之一,據說已空缺了近甲子!” “他們想做什麼?難道這魔頭和他們早有勾結?”
凌清雪眉頭緊鎖,天機閣的典籍中確有記載,“辰龍”之位在十二生肖中地位特殊,象征變化與極致的力量,但也伴隨着極大的不祥。幽影此舉,意欲何爲?
葉輕塵也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更加譏諷的冷笑:“就憑你們?一個藏頭露尾的組織,也配招攬我?”
“配與不配,葉公子很快便會知曉。”酉雞不慌不忙地道,“寂滅道,乃逆天而行,舉世皆敵。天下雖大,除了我‘幽影’,還有何處能容你?又有何處,能提供給你……真正掌控這股力量,乃至窺探‘天道之缺’的途徑?”
天道之缺!
這四個字,如同重錘般敲在葉輕塵的心上!守墓人也曾提及!難道這幽影,也知道些什麼?
酉雞繼續道,聲音帶着一絲誘惑:“更何況,葉公子難道不想知道,葬雪山守墓人的真正底細?不想知道爲何他逼你走上此路,卻又將你視爲棋子?加入我們,這些秘密,都將向你敞開。”
“而作爲見面禮,”酉雞話鋒一轉,指向周圍嚴陣以待的各方勢力,“這些聒噪的‘資糧’……我等可助葉公子,盡數吞下!”
話音落下,亥豬與巳蛇身上同時散發出更加危險詭異的氣息,鎖定了西煌劍宗、大輪寺、北莽鐵騎以及世家衆人!意思很明顯,若葉輕塵點頭,他們便會立刻出手,協助他將在場所有人……全部留下!
局勢瞬間再次逆轉!
葉輕塵的去留,竟然成爲了決定在場數百人生死的關鍵!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無比緊張地看向那個周身死寂氣息繚繞的年輕人。
凌清雪握緊了冰魄劍,月華清輝再次凝聚。無論如何,她絕不能坐視幽影的陰謀得逞,更不能讓葉輕塵這個巨大的變數投入這個神秘組織的懷抱!
葉輕塵沉默了。
幽綠的瞳孔中光芒急劇閃爍,瘋狂、警惕、貪婪、好奇……種種情緒在其中交織碰撞。
守墓人、天機閣、宗門、世家、王朝、現在又加上一個神秘莫測的幽影……
這盤棋,似乎越來越大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那三名靜立等待的生肖,掃過緊張萬分的各方勢力,最後,再次望向那幽深的葬雪山門。
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而瘋狂的弧度。
“有點意思。”
“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森寒無比:
“……想讓我入夥,先拿出點誠意看看。”
“比如,”他幽綠的目光猛地鎖定在西煌劍宗長老穆星河身上,殺意暴漲!
“幫我先宰了這只最吵的老蒼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