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之內,燈火如豆。
林風將懷中那個鼓囊囊的破布包小心翼翼地在板鋪上攤開。頓時,一股濃鬱復雜的氣味彌漫開來,主要是草木燒灼後的焦糊味和藥渣特有的苦澀,其間又隱約夾雜着一絲未曾完全散盡的微弱靈氣。
凝露草的殘渣居多,顏色深淺不一,有的完全焦黑,有的還帶着些許黯淡的綠意。那些完整的凝露草和青蒿葉混在其中,顯得格外珍貴。
他心跳微微加速,將這些“寶貝”仔細分門別類。然後,目光落在屋角那個冷冰冰的爐灶上。
原主生火做飯的次數屈指可數,灶膛裏積着厚厚的灰。他清理出少許空間,又從屋外撿來些幹燥的枯枝細柴。
接下來,才是關鍵。
他閉上眼,再次溝通混沌珠,回憶着那關於“凝露草”提煉的粗淺法門——那特定的“煅燒-冷卻”節奏。意念集中,試圖將其清晰地烙印在腦海。
深吸一口氣,他引燃了枯柴。橘紅色的火焰在灶膛內跳躍起來,帶來一絲暖意,也映亮了他專注而蒼白的臉。
取過一小撮品相最差的凝露草殘渣,他屏住呼吸,將其置於火焰上方,不敢太近,也不敢太遠。
開始!
心中默念着那玄妙的節奏,手腕開始極其緩慢而穩定地移動。煅燒三息,感受到熱量滲透,草渣邊緣微微卷曲;迅速移開,讓其懸停於火焰旁側溫熱區域冷卻兩息;再次移入火焰煅燒兩息,這次時間稍短;復又移開冷卻……
整個過程枯燥而耗費心神。他必須全神貫注,感知着那微弱的熱力變化,控制着手腕的穩定,絲毫不敢出錯。汗水很快從額角滲出,順着臉頰滑落。
第一次嚐試,失敗。火候稍過,那點殘渣徹底化爲黑灰,連一絲靈氣都沒留下。
林風抿緊嘴唇,毫不氣餒,再次取過一小撮殘渣。
失敗。 再失敗。
連續五六次,不是火候過度就是不足,那粗淺的法門看似簡單,實操起來卻極難把握,對心力消耗巨大。
直到第七次,當他將全部精神凝聚於一點,手腕移動近乎本能地契合了那段節奏時——
灶膛上方的凝露草殘渣,在火焰的舔舐下,並未迅速焦黑,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半透明感,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涼的靈氣波動從中散逸出來,雖然轉眼即逝,但那殘渣並未完全化作飛灰,反而留下了一小撮淡綠色的、帶着晶瑩光澤的粉末!
成功了!
林風心髒猛地一跳,強壓下激動,小心地將那點比指甲蓋還少的粉末收集到一片幹淨的樹葉上。
雖然量少得可憐,但這無疑證明,混沌珠推演出的法門有效!即便只是最垃圾的廢料,也能從中榨取出殘存的精華!
有了這次成功的經驗,他後續的操作漸漸熟練起來。精神力高度集中,手腕穩定如磐,一次次重復着那枯燥的節奏。
灶膛內的火苗明滅不定,映照着他沉靜而專注的側影。
不知不覺,夜已深。
他面前樹葉上的淡綠色粉末,積累到了約莫小半勺的量。而那一小堆凝露草殘渣,已消耗殆盡。
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頭腦陣陣刺痛,這是心神消耗過度的跡象。
他停下來,稍事休息,目光轉向那幾株完整的、只是邊緣焦枯的凝露草。
這些才是大頭。
他調整呼吸,拿起一株完整的凝露草,再次引動火焰。
處理完整的藥材,難度更大,對節奏和火候的要求更爲精細。他失敗了兩次,才終於掌握訣竅。
當一株凝露草在他手中緩緩褪去焦枯,整體變得柔軟透明,最終淬煉出小指甲蓋大小的一滴翠綠色、散發着清涼氣息的濃稠液珠時,林風幾乎要長嘯出聲!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滴靈液引入一個洗淨晾幹的小瓷瓶裏。
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
當所有完整的凝露草都處理完畢,小瓷瓶裏已經積累了薄薄一層底部的翠綠靈液,散發着比之前粉末精純濃鬱數倍的靈氣波動!
狂喜之後,是幾乎虛脫的疲憊。他體內的靈力早已耗盡,全憑一股意志力支撐。
他不敢再繼續處理青蒿葉,將剩下的藥材仔細收好。看着那小半勺粉末和瓶底薄薄的靈液,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充盈心間。
這些都是資源!是他靠自己雙手和混沌珠,從廢棄之物中生生搶奪來的資源!
他沒有任何猶豫,首先將那小半勺凝露草粉末倒入口中。
粉末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纖細、卻真實存在的靈氣流瞬間涌入四肢百骸,快速滋養着幹涸的經脈和傷勢。效果遠不如直接吸收下品靈石猛烈,卻更加溫和持久。
待到藥力化盡,他感覺傷勢又好了些許,精神也恢復了不少。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小瓷瓶上。
這裏面蘊含的靈氣,遠超那些粉末。
他盤膝坐好,調整呼吸,將狀態恢復到最佳。然後,他拿起小瓷瓶,將裏面那薄薄一層翠綠色的凝露草原液,盡數倒入口中!
轟!
一股遠比粉末精純、清涼沛然的靈氣瞬間炸開!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歡快地涌入經脈,向着丹田匯聚!
他不敢怠慢,立刻運轉《基礎煉氣訣》,全力引導煉化這股突如其來的靈氣洪流。
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壯大!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絲藥力被煉化,林風緩緩睜開雙眼。
一抹精光自他眼底一閃而逝。
體內靈力,赫然壯大了倍餘!雖然距離煉氣三層仍有距離,但已不再是之前那般微弱不堪。胸口的傷勢,在那清涼藥力的滋養下,也好了七七八八。
力量感重新回到身體之中。
他握緊拳頭,感受着那切實的增長。
窗外,依舊是沉沉的夜。
但屋內的少年眼中,已燃起足以刺破黑暗的火焰。
廢料藏珍,丹途初辟。
這條絕路,似乎被他硬生生撬開了一絲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