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衍師尊熟練地將那五百上品靈石納入袖中，臉上那算計的笑容還沒完全展開，目光卻陡然一凝，猛地射向方才那老修士攤位所在的方位，眉頭微微蹙起。
林小滿還沉浸在舊鎬神異和意外之財的喜悅中，順着師尊的目光望去，卻見那得了天大好處、本該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的老修士，竟去而復返，正腳步匆匆地朝着他們追來，臉上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急切和……決絕？
“二位道友！請留步！”老修士氣喘籲籲地追上，攔在二人面前。
雲衍師尊不動聲色地將林小滿往身後擋了擋，面上依舊是那副淡然高深的模樣：“道友還有何事？莫非是酬勞給多了，後悔不成？”
“非也非也！”老修士連連擺手，神色復雜地看了看左右，壓低了聲音，語氣帶着一絲懇求，“二位道友，尤其是這位小友，身懷異寶，慧眼如炬，今日助老朽脫困，恩同再造。老朽……老朽另有一事相求，不，是有一物相贈！”
說着，他極其迅速地從懷裏摸出一個東西，不由分說地塞到了林小滿手裏。
那東西入手冰涼，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材質非金非木，沉重異常。令牌正面刻着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背面則是一個龍飛鳳舞、透着古老蒼茫氣息的“墟”字。令牌邊緣有些破損，看起來頗有些年頭，卻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韻味。
“這是？”林小滿拿着令牌，一臉茫然。
“此乃‘雲霧墟市’的引路令。”老修士語速極快，聲音更低，“非是尋常坊市，乃是一處……一處極其隱秘的移動交易會，每隔甲子方現世一次，唯有持令者方能感知其出現方位並進入。其中所交易之物，皆非凡品，甚至常有外界絕跡之寶現世！”
移動交易會？甲子一次？林小滿聽得心跳加速，這聽起來就是高級副本啊！
“道友如此重禮，所求爲何？”雲衍師尊眼神銳利起來，並未因這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而欣喜，反而更加警惕。修仙界從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處。
老修士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恐懼：“老朽別無他求！只求二位，尤其是這位小友，他日若在那墟市之中，見到一個袖口繡着三眼蟾蜍標記的人，千萬……千萬要避開！切莫與之產生任何交集，更不要讓他看到這塊令牌！若是可以……便將此令轉贈於他，或許……或許可免一場災禍！”
他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顫抖，仿佛提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存在。
“就這些？”雲衍師尊眯着眼追問。
“就這些！”老修士重重點頭，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惹上了更大的麻煩，他不敢再多言，對着二人深深一揖，轉身飛快地擠入人群，眨眼間便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林小滿握着那塊沉甸甸、冰涼涼的黑色令牌，只覺得像捧着一塊燙手的山芋。這突如其來的“機緣”，伴隨着的卻是語焉不詳的警告和顯而易見的危險。
“師、師尊……這？”她無助地看向雲衍。
雲衍師尊接過令牌，翻來覆去仔細查看，指尖靈力流轉，試圖探查其奧秘，眉頭卻越皺越緊：“古怪……這令牌的材質和煉制手法都極其古老特殊，上面的禁制連爲師都看不透。那‘雲霧墟市’……爲師倒是隱約在一些極其古老的典籍上見過零星記載，據說神秘莫測，機緣與危險並存。至於那三眼蟾蜍標記……”他搖了搖頭，“聞所未聞。”
他將令牌遞還給林小滿，臉色是少有的凝重：“徒兒，這令牌或許真是一場天大機緣，但那老道最後的警告絕非虛言。福兮禍之所伏，此物是福是禍，猶未可知。在你擁有足夠實力之前，切不可輕易示人，更不可貿然探尋那墟市所在。”
林小滿看着令牌上那個古樸的“墟”字，只覺得它像是一只深邃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視着自己，讓她心底發寒。她趕緊把令牌塞進懷裏最貼身的位置，和那塊被封印的黑石頭放在一起。
【滴！獲得特殊物品：“雲霧墟市”引路令（已綁定）。權限不足，無法獲取更多信息。】系統的提示也透着一種反常的簡潔和沉默。
經過這麼一打岔，師徒二人都沒了繼續“鑑寶”的心情。雲衍師尊也不再提去碰瓷（或者叫“心理疏導”）的事情，帶着林小滿悄然離開了依舊喧鬧的坊市。
回到清淨峰那破敗的大殿，夜色已深。寒風從牆壁的破洞呼呼灌入，吹得那盞劣質的油燈燈火搖曳不定，將師徒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明明滅滅。
雲衍師尊罕見地沒有立刻躺回他的破床，而是坐在那個吱呀作響的蒲團上，看着殿外荒涼的月色，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徒兒，你是否覺得爲師整日坑蒙拐騙，鑽營算計，毫無高人風範？”
林小滿一愣，下意識地想點頭，但看到師尊那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和……疲憊的側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小聲道：“弟子……弟子不敢。”
“呵呵……”雲衍師尊低笑一聲，帶着些許自嘲，“修仙界，從來就不是什麼清淨逍遙地。資源、機緣、道統、仇怨……處處是爭奪，步步是危機。像我們這等無根無基、又無強大宗門倚靠的散修，想要活下去，想要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有時候，就得用些非常手段。”
他轉過頭，看着林小滿，眼神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深邃：“臉面固然重要，但比起實實在在的修爲提升，比起能讓你我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裏活下去的資本，又算得了什麼？爲師並非生來便是如此，只是……經歷的多了，便知道有些東西，必須去爭，去搶，哪怕手段不那麼光彩。”
“你那把舊鎬，還有今日這塊令牌，”他繼續說道，“皆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大機緣，但也伴隨着巨大的風險。懷璧其罪，沒有足夠的實力，一切都是鏡花水月。爲師之所以如此……急於積累資源，固然有自身原因，也是希望盡快提升你的實力，至少，將來若真有禍事臨頭，你能有幾分自保之力，而非任人宰割。”
林小滿呆呆地聽着，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師尊用如此認真甚至帶着一絲沉重的語氣說話。她一直以爲師尊就是個徹頭徹尾、樂在其中的老騙子，卻沒想過這背後或許也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和深意。
那些坑來的靈石，難道……真的有一部分是爲了她？
這個念頭讓林小滿心裏有些復雜。
“當然，”雲衍師尊語氣一轉，又恢復了那副熟悉的腔調，搓了搓手指，“親師徒明算賬，之前幫你墊付的布陣靈石、借款利息，還有日後修煉所需的丹藥法寶，該算的賬，還是一分不能少的。”
林小滿：“……”剛剛升起的那點感動瞬間喂了狗。
她就知道！
“好了，夜深了，早些休息吧。”雲衍師尊站起身，打了個哈欠，“明日還得繼續清除那些金煞芥蘭呢。別忘了，任務失敗，靈田沙化。”
哪壺不開提哪壺！林小滿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看着師尊晃悠着回到他那張破床上躺下，很快又傳來了輕微的鼾聲，林小滿卻毫無睡意。
她摸了摸懷裏的舊鎬，又摸了摸那塊冰冷的令牌和同樣冰涼的黑石頭。
師尊的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裏漾開了層層漣漪。這個世界，似乎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殘酷和復雜。而她那看似不靠譜的師尊，身上似乎也藏着不少秘密。
債務、靈田、神秘的舊鎬、詭異的令牌、師尊的告誡、系統的任務……這一切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她牢牢罩住。
前路迷茫，危機四伏。
她嘆了口氣，抱緊了膝蓋，看着窗外荒涼的月色，只覺得修仙之路，真是道阻且長，而且……特別費靈石。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際，懷中那塊一直安靜的黑色令牌，忽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表面的那個“墟”字，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流光，旋即又恢復了沉寂。
仿佛某種遙遠的呼喚，或者……倒計時，已經悄然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