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淨峰後院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雲衍師尊死死盯着那張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古符，眼神炙熱得幾乎要將其燒穿，卻又帶着深深的忌憚，不敢輕易觸碰。他繞着那符籙來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詞，盡是些“上古雲紋”、“血祭封印”、“空間波動”之類林小滿完全聽不懂的詞匯。
林小滿則抱着再次沉寂下去的舊鎬，大氣不敢出。這破鎬剛才嗡鳴得跟要造反似的，現在又裝死，真是靠不住！
“師尊……這符，能賣錢嗎？”林小滿弱弱地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債務如山，任何東西在她眼裏首先都得換算成靈石。
雲衍師尊腳步驟停，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賣錢？此等古物，價值豈是靈石能衡量的？其蘊含的上古符道至理，若是能參透一二，足以開創一個流派！當然……”他話鋒一轉，搓了搓手指，“若是研究不出名堂，找個識貨的冤大頭……呃，有緣人賣出去，倒也不是不行，價格嘛……”
林小滿眼睛剛亮起來，就聽師尊繼續道：“……至少也得這個數。”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上品靈石？”林小滿滿懷希望。
雲衍師尊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一、一萬？”林小滿聲音發顫。
雲衍師尊還是搖頭，眼神意味深長。
林小滿倒吸一口涼氣，不敢再猜了。這數字太大，她怕自己心髒受不了。
“不過，”雲衍師尊給她潑冷水，“前提是能安全地把它弄出來，並且搞清楚它到底是什麼，怎麼用。否則，這就是個燙手山芋，甚至可能是催命符。”
他再次嚐試用靈力遠程探查，但那古符表面的暗紅色紋路只是微微一閃，便將他的靈力輕描淡寫地彈開，甚至反震回來一絲詭異的波動，震得他手指微微發麻。
“好厲害的自主防護！”雲衍師尊臉色更加凝重，“強行收取，恐遭反噬。”
就在這時，林小滿懷裏的舊鎬又輕微震動了一下，鎬尖再次指向古符，傳遞出一股模糊的意念——不是渴望，更像是一種……躍躍欲試的“進食”欲望？
“你這鎬……”雲衍師尊目光再次聚焦在舊鎬上，眼神驚疑不定，“它似乎……想吞噬這古符的靈蘊？”
吞噬？林小滿嚇了一跳，趕緊把舊鎬抱緊：“不行！萬一吃壞了怎麼辦！”這可是她最大的依仗（和負資產來源）！
“或許……”雲衍師尊眼中精光一閃，“這不是壞事！此鎬神異，能感應並破開此符外層石殼，或許其本身就能克制甚至吸收這古符的力量？讓它試試！”
“啊？怎麼試？”
“就像你剛才那樣，用鎬尖去觸碰它！”雲衍師尊催促道，帶着一種研究者般的狂熱，“放心，有爲師在旁護法！”
林小滿將信將疑，但在師尊的慫恿和對古符價值的貪婪（主要是還債的渴望）驅動下，她再次舉起舊鎬，小心翼翼地用鎬尖向那暴露出來的古符表面點去。
就在鎬尖即將觸碰到符籙的瞬間——
“嗡！！！”
古符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猛地爆發出刺目的血光！表面的暗紅色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瘋狂遊動，一股蒼涼、暴虐、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波動轟然爆發，化作一道血色漣漪，狠狠撞向舊鎬和林小滿！
“不好！”雲衍師尊臉色劇變，猛地一掌拍出，試圖阻擋那血色漣漪，卻如同螳臂當車，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大殿牆壁上，悶哼一聲，顯然吃了暗虧！
林小滿首當其沖，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夾雜着冰冷的殺意撲面而來，死亡的氣息瞬間將她籠罩！她嚇得閉緊了眼睛，只能死死抱住舊鎬！
千鈞一發之際！
她手中的舊鎬仿佛被徹底激怒了！
鎬身那些剛剛隱去的暗金色符文再次爆亮，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純粹、仿佛能斬斷萬物、破滅萬法的鋒銳之氣沖天而起！
沒有劇烈的碰撞，沒有能量的爆炸。
那凶悍的血色漣漪在接觸到舊鎬爆發的暗金光芒時，竟如同冰雪遇烈陽般，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甚至連帶着那古符本身的光芒和能量，都被舊鎬的鎬尖如同長鯨吸水般瘋狂吞噬！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爆發出恐怖波動的古符就變得黯淡無光，表面的符文徹底消失，變成了一張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殘破的暗黃色符紙，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而那把舊鎬，在吞噬了古符的能量後，暗金色的光芒漸漸收斂，但鎬身似乎變得更加幽深了些，重量也似乎增加了一分，甚至傳遞出一種……滿足和慵懶的意念？然後再次徹底沉寂下去，變回那副黑黝黝的破爛模樣。
後院再次恢復死寂。
只有被震得氣血翻涌的雲衍師尊，和嚇傻了的林小滿，以及地上那張徹底廢掉的古符。
【滴！未知上古符籙靈蘊已被吸收。吸收程度：13.7%。舊鎬修復進度：0.01%。解鎖新詞條：萬化鎬（殘）。】系統的提示音帶着一絲雜音，似乎剛才的沖擊也讓它有點混亂。
萬化鎬？這破鎬還有名字？修復進度0.01%？這得吞多少寶貝才能修好？！
林小滿還沒從死裏逃生的驚嚇和系統的信息中回過神，雲衍師尊已經捂着胸口沖了過來，一把撿起地上那張徹底廢掉的符紙，仔細探查後，臉上肌肉抽搐，痛心疾首：
“敗家！太敗家了！暴殄天物啊！這可是上古符籙！哪怕研究不透，拿去賣也能值……值……唉！”他氣得說不出話，指着林小滿的手都在抖，“你這破鎬！怎麼什麼都吃！也不怕撐死！”
林小滿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是……是您讓它試的……”
雲衍師尊一噎，頓時說不出話來，只能捶胸頓足，仿佛損失了幾個億的靈石。
肉痛了好半天，他才勉強平復心情，眼神復雜地看着林小滿懷裏的舊鎬——現在或許該叫“萬化鎬”了。
“萬化鎬……吞噬靈蘊自我修復……難怪有如此神異……”他喃喃自語，眼中閃爍着震驚和極度好奇的光芒，“這東西，來歷恐怕比我想象的還要驚人……徒兒，你真是撿了個天大的漏啊！”
只是這漏，有點太能吃了！專挑貴的吃！
林小滿也是心情復雜，既後怕又有點小興奮。這鎬越厲害，她以後的日子似乎就越有盼頭？雖然養它的成本高了點。
“罷了罷了，吃都吃了。”雲衍師尊最終嘆了口氣，算是接受了現實，“好歹沒出事，你這破鎬似乎也得了點好處。以後……盡量別讓它亂吃東西，太貴了！”
林小滿深以爲然地點點頭。
經過這番驚心動魄的變故，師徒二人都有些筋疲力盡。雲衍師尊調息恢復，林小滿則看着那片依舊茂盛的金煞芥蘭發愁。
古符的插曲並沒解決她的燃眉之急。清除任務還剩不到十個時辰，進度依然停留在可憐的178株。
她認命地舉起再次變得“平平無奇”的萬化鎬，準備繼續她的打鐵大業。
然而，就在她揮鎬劈向一株金煞芥蘭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或許是吞噬了古符部分靈蘊的緣故，萬化鎬的鋒銳之氣似乎提升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嗤——！”
一聲輕響，不再是清脆的打鐵聲，而是類似割裂厚皮革的聲音！
那株堅硬無比的金煞芥蘭，竟被她一鎬子齊根斬斷！斷面光滑如鏡！
林小滿：“！！！”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鎬，又看了看那倒下的芥蘭。
效率提升了！雖然依舊費力，但不再是無法破防了！
希望重燃！她立刻幹勁十足，開始瘋狂揮鎬。
“嗤！”“嗤！”“嗤！”
效率果然比之前快了不少，雖然依舊需要全力施爲，但至少能看到進展了。
【金煞芥蘭清除進度：179/1000……180/1000……】
就在林小滿埋頭苦幹，累得快要虛脫時，她沒有注意到，那些被她斬斷的金煞芥蘭斷口處，緩緩滲出了一種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汁液，悄無聲息地滲入了泥土之中。
而靈田中央，那塊被埋下去的、封印着玉髓芝孢的黑石頭，似乎微微動了一下，表面閃過一抹極淡的流光，仿佛……打了個嗝？
地底深處，那被玉髓芝孢引動、又被萬化鎬劈砍震蕩的金煞地脈，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一股更加隱晦、卻帶着銳利生機的氣息，正在悄然孕育。
雲衍師尊調息完畢，走到田邊，本想督促徒弟幹活，目光掃過土地，忽然“咦”了一聲，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細觀察着那些芥蘭的斷口，眉頭漸漸鎖緊。
“這氣息……不對……”他喃喃自語，眼神變得驚疑不定，“金煞之氣並未消散，反而……更加凝練，沉入地底，與那玉髓芝孢的生機……似乎在孕育別的東西？這……”
他猛地抬頭，看向還在努力砍草的林小滿，臉色變得有些古怪和……凝重。
“徒兒……”
“啊？師尊？怎麼了？我快了很多吧！”林小滿抹了把汗，氣喘籲籲地邀功。
雲衍師尊張了張嘴，看着徒弟那累得通紅卻充滿希望的臉，又感受了一下地底那隱晦卻不容忽視的詭異變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語氣復雜：“沒什麼……你……繼續加油吧。”
說完，他背着手，憂心忡忡地走回了大殿，不再看那片靈田。
清除任務似乎看到了完成的曙光。
但一種新的、更加未知的不安，卻悄然籠罩了這位一向只會坑人的老道士。
這清淨峰，怕是真要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