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影的腳步聲在後門空地上輕輕響起時,東方洛正盯着手裏發黑的拖把杆發怔 —— 木杆頂端被腐蝕的地方像燒過的炭,用手指一碰就簌簌掉渣,連纏在上面的窗簾布都融成了黏糊糊的黑團,酸臭味混着焦糊味,熏得人鼻腔發疼。她手裏攥着塊洗得發白的棉布,是從藥店急救箱側袋裏翻出的備用布料,邊角還繡着小小的粉色櫻花圖案,遞過去時指尖因緊張而微微顫抖:“怎麼樣?那怪物…… 是不是連木頭都能化得只剩渣?”
東方洛接過棉布,胡亂擦了擦手心的汗,灰白的棉布瞬間沾了層灰黑色的渣子,像沾了磨碎的煤塊。他抬眼看向超市深處,手電筒的光柱穿透黑暗,落在那道黑色影子上 —— 腐蝕型喪屍還在圍着燃燒殆盡的報紙打轉,綠色液體從它指尖滴落,在地上積成一灘小小的 “湖泊”,邊緣泛着泡沫,把最後一點報紙灰燼都融成了黑泥,連水泥地都被啃出一圈圈淺坑。“比想象中難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 “湖泊” 邊緣一只蜷成黑團的蟑螂,那蟲子剛才還在爬,沾到液體的瞬間就僵住了,“但它走得慢,每步都要頓一下,像是拖着灌了鉛的腿,這是個突破口。”
林曉雅正扶着爺爺往堆着洗衣液的貨架後面挪,老人的褲腿卷到膝蓋,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泛出淡黑色,像蒙了層黴斑,每動一下都要倒抽口氣。他靠在貨架上,後背抵着冰涼的洗衣液瓶,喘了好一會兒,枯瘦的手才抓住東方洛的胳膊,掌心的老繭蹭過東方洛的皮膚,帶着粗糙的溫度。“小夥子,別慌。” 老人的聲音很輕,卻透着股經受過風浪的沉穩,“我年輕時在機床廠當學徒,強酸強鹼見得多了 —— 木頭、布料這些有機物最不經腐,金屬卻能扛一陣,哪怕是普通碳鋼,也能撐上半分鍾。超市裏肯定有金屬貨架、推車,實在不行,廚房區的菜刀、鐵鍋都是硬家夥,比你這根木杆管用。”
“金屬!” 東方洛的眼睛像被火苗點燃,瞬間亮了。剛才滿腦子都是 “唯一的長武器廢了” 的慌亂,居然忘了超市最不缺的就是金屬制品。他把廢拖把杆靠在牆角,木杆碰到牆壁時,頂端的黑渣簌簌往下掉。他摸了摸腰後別着的水果刀 —— 粉色刀柄上還沾着早上殺喪屍的血跡,刀刃是 304 不鏽鋼的,剛才在 3 樓救蘇清影時用過,現在倒成了救命的寶貝。“曉雅,你再用聽診器聽聽它的位置,我們繞去食品區,找機會往廚房區挪,那邊肯定有趁手的家夥。”
林曉雅立刻把聽診器的耳塞塞進耳朵,橡膠耳塞貼合耳廓,隔絕了部分外界聲音。她將聽診器的胸件緊緊貼在旁邊的金屬貨架上,冰涼的金屬透過胸件傳來,帶着一絲顫意。超市裏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綠色液體 “滋滋” 的腐蝕聲像貼在耳邊,更清晰的是從深處傳來的 “咕嚕” 聲 —— 那是腐蝕型喪屍喉嚨裏的液體在滾動,像渾濁的泥水在桶裏晃。她閉着眼,眉頭輕輕皺起,手指無意識地敲着貨架,節奏跟着喪屍的腳步聲走:“它現在在食品區第三排貨架旁邊,離我們大概八米。每走三步就停一秒,停的時候‘咕嚕’聲會變響,像是在調整身體裏的液體…… 停頓那秒,它不會噴液體,是個空當。”
東方洛點點頭,轉身對蘇清影做了個 “安心” 的手勢,指尖劃過她因緊張而攥緊的衣角:“你在這兒看好爺爺和唐糖,唐糖鼻子靈,要是有動靜,第一時間喊我們。” 唐糖正蹲在地上,小手緊緊抓着蘇清影的裙擺,懷裏的小熊玩偶被她按在胸口,玩偶的耳朵都被捏得變了形。聽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頭,大眼睛裏還蒙着層水汽,卻用力點頭,小下巴繃得緊緊的:“哥哥放心,我能聞到怪物的味道,它身上的臭味像爛掉的橘子,要是過來,我肯定能提前知道!”
東方洛揉了揉她的頭發,柔軟的發絲蹭過指尖,讓他心裏暖了點。他轉身跟着林曉雅往超市深處走,手電筒的光柱斜斜地照在地上,避開那些綠色的 “毒蛇”。地上的液體越來越多,在貨架間蜿蜒,有的積在貨架腿旁邊,把金屬支架都染成了暗紅色,鏽跡像傷口結的痂,一層層往下掉。林曉雅走在前面,聽診器始終貼在貨架上,每走兩步就停下提醒:“左邊兩步有灘積液,繞着走,那灘比別的濃,別濺到鞋上”“它又停了,這次停得久,可能在嗅氣味,我們趁機再挪兩步”。
走到日用品區拐角時,東方洛的目光突然被貨架上的金屬制品吸引 —— 一排不鏽鋼垃圾桶立在那裏,桶身泛着冷光;旁邊掛着鋁制水壺,標籤還沒撕;最下面一層擺着包裝好的不鏽鋼勺子叉子,裝在透明塑料袋裏,能看到勺頭打磨得很亮。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拆開一包勺子,取出一把握在手裏,勺柄的弧度剛好貼合掌心,沉甸甸的很扎實。他掂量了一下,朝着腐蝕型喪屍的方向輕輕扔了過去。
“當啷 ——”
清脆的金屬聲在安靜的超市裏炸開,像打破了一層無形的膜。腐蝕型喪屍猛地頓住,原本緩慢的動作瞬間僵住,肩膀微微抬起,像是在分辨聲音的方向。然後它緩緩轉過身,腐爛的臉對着這邊,左眼的窟窿裏正往下淌着綠色液體,滴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像掉在地上的綠珠子。它朝着勺子的方向挪過去,速度比剛才快了點,膝蓋不再像之前那樣僵硬,像是被這陌生的金屬物件勾起了興趣。
東方洛屏住呼吸,手指攥得發白,緊緊盯着喪屍的動作。只見它的腳踩在勺子上,綠色液體從它破爛的褲腳滴下來,落在勺面上,發出 “滋滋” 的輕響。勺面很快蒙上一層淡灰色的鏽跡,像撒了層面粉,卻沒有像木頭那樣融化,甚至連變形都沒有,只是邊緣微微發暗。“金屬能扛住!”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難掩興奮,連呼吸都快了點,“只要我們用金屬武器,至少能跟它周旋,不用再怕被一沾就化了!”
林曉雅也鬆了口氣,聽診器裏傳來喪屍圍着勺子打轉的聲音,“咕嚕” 聲變得斷斷續續,像是在研究這個 “不會被融掉” 的東西。她悄悄往後退了半步,靠近東方洛,聲音壓得更低:“它現在注意力全在勺子上,我們趕緊往廚房區挪,那邊有菜刀、砍骨刀,比勺子沉,砍下去更有力道,還能當長武器用。”
兩人加快腳步,沿着貨架縫隙往深處走。廚房區在超市最裏面,離食品區大概十米遠,貨架上的刀具看得人眼花繚亂 —— 黑色的刀鞘整齊地掛在掛鉤上,從小巧的水果刀到厚重的砍骨刀都有;旁邊的貨架上擺着鐵鍋、不鏽鋼盆,甚至還有幾根用來撬生蠔的金屬撬棍,棍頭磨得尖尖的。東方洛隨手取下一把菜刀,刀身是厚重的不鏽鋼,大概有兩指寬,刀柄纏着防滑繩,握在手裏很穩,揮動時能感覺到力量。他又取下一把更長的砍骨刀,刀身更寬,刀刃閃着冷光,遞到林曉雅面前:“你拿着這個,刀身更厚,就算被液體濺到,也能撐更久,要是遇到危險,就用它捅,別砍,省得沾到太多液體。”
林曉雅接過砍骨刀,手指剛碰到刀柄,就忍不住顫了一下。刀身比她想象中重得多,寒氣透過刀柄傳過來,讓她想起醫院手術室裏冰涼的手術刀 —— 可手術刀是救人的,這把刀卻是要用來殺喪屍的。她低頭看着刀刃,上面映出自己蒼白的臉,眼底還藏着一絲膽怯。“我…… 我從來沒跟喪屍打過,”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點不確定,“要是我手抖,沒捅準,拖你後腿怎麼辦?”
東方洛停下腳步,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手電筒的光落在她臉上,能看到她眼底的緊張,卻也能看到她攥緊刀柄的手 —— 指節泛白,沒有鬆開,反而越握越緊。“你剛才用聽診器幫我們摸清了它的節奏,還發現了它的停頓空當,” 他頓了頓,指了指她白大褂左側的口袋,那裏鼓着一塊,是裝腎上腺素針管的地方,“而且你還有腎上腺素,真打起來,你幫我找機會扎它,就是幫了大忙。你不是拖後腿,是我們的‘眼睛’,沒有你,我們連它的弱點在哪都找不到。”
林曉雅看着他真誠的眼神,心裏的緊張慢慢散了些。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握緊砍骨刀,刀刃在光下閃了閃,像是有了底氣:“好,我跟你一起。”
就在這時,唐糖的哭喊聲突然從後門傳來,像根繃緊的弦突然斷了,帶着撕心裂肺的慌:“哥哥!怪物往你們那邊走了!它的味道變濃了,像爛橘子混了臭水溝的味,好像生氣了!”
林曉雅瞬間把聽診器貼回貨架,臉色 “唰” 地變白,連嘴唇都沒了血色:“不好!它發現我們了!正往廚房區來,速度比剛才快了三分之一,‘咕嚕’聲也變響了,像是在蓄力 —— 它要噴液體了!”
東方洛趕緊握緊菜刀,手電筒的光柱往前掃,透過貨架的縫隙,能看到那道黑色影子正快速靠近,身體裏的綠色液體流動得更急了,從它胸口的破洞裏能看到液體在翻滾,像沸騰的毒水。它的雙手微微抬起,指尖的黏液滴得更快,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綠點,像在地上畫圈,顯然是準備噴射了。
“它離我們還有六米…… 五米……” 林曉雅的聲音發顫,聽診器裏的 “咕嚕” 聲越來越近,像在耳邊喘氣,“它要停了!這次停頓時間長,至少兩秒 —— 它要噴液體了!”
東方洛的心髒提到了嗓子眼,手伸到褲帶裏,掏出那支腎上腺素針管,玻璃管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點。就在這時,林曉雅突然拽了他一把,聲音裏帶着點驚喜,又有點不敢相信:“等等!我聽到它心髒的聲音了!很弱,像漏風的風箱,‘咚咚’的,每下都很沉,但每次停頓的時候,心跳會變快!它的心髒可能是弱點!”
手電筒的光柱裏,腐蝕型喪屍剛好停下腳步,身體微微後仰,喉嚨裏的綠色液體涌到了嘴邊,卻沒有立刻噴射 —— 它的心髒,正在胸腔裏急促地跳動着,成了這只恐怖怪物唯一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