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是被一陣刺骨的寒意驚醒的。
不是被窩漏風的冷,是那種裹着潮溼水汽、仿佛能滲進骨頭縫裏的陰寒,像有人把他的腳塞進了冰水裏。他猛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正站在那條熟悉的小巷裏。
頭頂是交錯的電線,兩側是斑駁的舊牆,腳下的石板路還沾着未幹的雨水,連空氣裏都飄着一股黴味。
“怎麼回事?”
林夜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那枚舊銅錢還在,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這不是現實,他又 “夢遊” 了。
之前的夢遊都是模糊的片段,可這次不一樣。
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得可怕:牆根處那棵歪脖子草的絨毛、舊窗台上積着的灰垢、甚至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吠,都真實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他試着往前走了兩步,腳步聲在巷子裏反彈,和上次夜探時的回音一模一樣。
“有人嗎?”
林夜喊了一聲,聲音在巷子裏飄了飄,沒得到回應。他想起趙小影說的 “走丟的小女孩”,心裏一緊,卻又生出一絲莫名的勇氣。
反正這是夢裏,就算遇到那團白影,大不了醒過來就好。
他沿着牆根慢慢走,手電筒沒在身邊,可奇怪的是,他竟能在黑暗裏看清路,像是眼睛自帶了微光。
走到上次撞見白影的拐角,他停住腳步,深吸一口氣 。
果然,那團熟悉的白色虛影正蹲在櫥櫃後面,“嗚嗚” 的哭聲比上次更清晰,像細針一樣扎着人的耳朵。
“是你嗎?”
林夜放輕腳步,慢慢靠近。這次白影沒有飄走,反而緩緩抬起頭。
模糊的輪廓裏,竟隱約顯出一張小女孩的臉,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手裏還攥着個破布娃娃,娃娃的右眼空着,露出裏面的棉花。
“你…… 你是誰?”
林夜的聲音有些發顫,卻沒後退。
小女孩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櫥櫃後面的牆。
林夜順着她的方向看去,牆皮剝落處,竟有個小小的凹陷,裏面似乎藏着什麼東西。
他走過去,用手指摳了摳凹陷處的泥土,一塊帶着碎花的布片露了出來。
和白影裙擺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他心裏一動,小心地把布片拽出來,發現那是半塊兒童連衣裙的衣角,上面還沾着些暗紅色的痕跡,像是幹涸的血。
“這是你的衣服?”
林夜回頭,卻發現小女孩的虛影正在慢慢變淡,“嗚嗚” 的哭聲裏多了點急切,她又指了指巷尾,然後身影就像被風吹散的煙,一點點消失在空氣裏。
林夜手裏攥着布片,站在原地愣了愣。
巷尾?他想起趙小影說的 “走丟的母女”,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巷尾挪去。
越往深處走,那股陰寒就越重,走到巷尾那間廢棄的小木屋前時,他甚至能看到門縫裏滲出來的、淡淡的白色霧氣。
木屋的門沒鎖,輕輕一推就 “吱呀” 開了。
屋裏積滿了灰塵,牆角堆着些破舊的家具,正中央的地上,擺着個小小的木盒 ,盒子上刻着的花紋,和他手裏布片上的碎花一模一樣。
“這是……”
林夜蹲下身,剛碰到木盒,就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似的縮回手。
不是熱,是那種帶着怨氣的冷,順着指尖往胳膊上爬。他咬咬牙,還是打開了盒子 ,裏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張泛黃的照片和一個布娃娃。
照片上是個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正抱着布娃娃笑,背景就是這條小巷。
而那個布娃娃,右眼正好缺了一塊,和白影手裏的一模一樣。照片背面用鉛筆寫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妞妞,三歲生日快樂。”
“妞妞……”
林夜喃喃念着這個名字,突然覺得心口一悶。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 “窸窣” 聲,像是有人在拖東西。他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正站在門口,手裏拖着個麻袋,麻袋上還滴着水,在地上留下一道溼痕。
“誰?!”
林夜剛要起身,那人影突然轉身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陣風。
林夜想追,可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只能眼睜睜看着那人影消失在巷口,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腥氣。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心悸襲來,比上次躲避電瓶車時的刺痛更難忍。
林夜眼前一黑,再次睜開眼時,正躺在自家的床上,陽光已經透過窗戶縫照了進來,手裏還攥着那枚舊銅錢,銅錢上的符文竟泛着一絲極淡的銀光。
“呼…… 呼……”
林夜大口喘氣,冷汗把枕頭都浸溼了。他摸了摸口袋,夢裏那塊碎花布片竟然真的在!
布片還是溼的,帶着巷子裏的黴味,上面的暗紅色痕跡清晰可見。
“這不是夢……”
林夜攥着布片,心髒狂跳。
他想起夢裏那個穿雨衣的人影,想起麻袋上的腥氣,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竄進腦海,妞妞的失蹤,會不會和那個人有關?
他翻身下床,沖到廚房。
母親正摸索着擦桌子,聽到動靜,轉過身:“夜兒,怎麼起這麼早?臉色這麼差。”
“媽。”
林夜把布片遞過去,
“你摸這個,能不能感覺到什麼?”
他知道母親眼睛看不見,卻莫名覺得她或許能感知到什麼。
畢竟母親身上,總有些他看不懂的秘密。
林夜母親的手指剛碰到布片,身體突然一僵,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呼吸也急促起來:
“這…… ,是孩子的……”
“妞妞!”
林夜脫口而出,“趙小影說巷子裏走丟了一個小女孩,叫妞妞!”
林夜母親的手猛地攥緊布片,指節泛白:
“夜兒,別管這件事,把布片扔了,以後別再去那條小巷!”
她的聲音帶着從未有過的急切,甚至有些顫抖。
林夜看着母親的反應,心裏更確定了。
這件事不簡單,妞妞的失蹤、那團白影、穿雨衣的人影,還有母親的反常,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一起。
他沒答應母親,只是把布片悄悄藏進了口袋:“媽,我知道了。”
吃過早飯,林夜沒直接去學校,而是繞到了巷尾。
那間廢棄木屋的門還鎖着,可牆角的泥土上,竟真的有一道淡淡的溼痕,和夢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蹲下身,摸了摸溼痕,陰寒的觸感瞬間傳來,和夢裏的寒意,分毫不差。
“林夜?你怎麼在這?”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林夜回頭,是趙小影。
她背着書包,手裏還拎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兩個包子:“你也來買早飯?不對,你家不在這邊。”
林夜猶豫了一下,把夢裏的經歷和布片的事說了 ,沒提母親的反常,只說自己 “夢到了妞妞”。
趙小影聽完,手裏的包子差點掉在地上,臉色發白:“你說的是真的?那布片呢?”
林夜把布片拿出來,趙小影剛碰到,就 “呀” 地縮回手:“好冷!這……
這真的是妞妞的衣服?”
她突然想起什麼,拉着林夜往巷口跑,“我媽說過,妞妞走丟那天,她媽就是抱着個布娃娃哭着找的,那娃娃的右眼就是破的!”
兩人跑到巷口的小賣部,趙小影拉着老板娘問:“張姨,你還記得去年走丟的妞妞嗎?她是不是有個右眼破了的布娃娃?”
老板娘愣了愣,嘆了口氣:“記得啊,那孩子多可憐。她媽後來瘋了,天天抱着個破布娃娃在巷子裏轉,上個月聽說跟人去外地了,再也沒回來。”
“那你見過穿黑雨衣的人嗎?在妞妞走丟前後。”
林夜追問。
老板娘皺着眉想了想:“黑雨衣?好像有印象…… 有天晚上下大雨,我看到個穿黑雨衣的人從巷尾出來,手裏拖着個東西,當時我還以爲是收廢品的,沒在意……”
林夜和趙小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 ,夢裏的場景,竟然是真的!
“不行,我們得告訴警察!”
趙小影說着就要掏手機,卻被林夜拉住了。
“沒有證據。”
林夜攥着布片,“布片不能證明什麼,夢裏的事更沒人信。”
他想起那枚舊銅錢和自己的 “夢遊”,心裏有個大膽的想法,“今晚我再試試,能不能再夢到妞妞,說不定能找到更多線索。”
趙小影猶豫了一下,從書包裏掏出個護身符,塞給林夜:“這是我姥姥求的,你帶着。要是……
要是遇到危險,就喊我的名字,我住巷子裏,說不定能聽到。”
林夜接過護身符,暖乎乎的,心裏也跟着一熱。他看着手裏的布片,又摸了摸口袋裏的舊銅錢 。
今晚,他一定要查清妞妞的下落,不管是在夢裏,還是在現實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