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零零散散一直有人來吃面。
下午三點,老板的攤子才收起來。
他神神秘秘地跑出去,沒過多久拎着一個大布袋回來。
“小師傅,中午好的沒吃上,我給你買了饅頭。”
老板眼珠子轉轉,四處打量一下,低聲道:“下面還有肉包子,你自己偷偷吃,吃完記得洗嘴。”
她猶豫了一下道:“謝謝老板。”
“不客氣,記得偷偷吃,不要被師傅發現。”
老板娘收拾好攤子,走過來拍拍她肩膀,“我們要回家啦,下個集你要是沒走,就過來吃飯。”
“好。”
蘇鬱然目送兩人走遠,拎着布袋跑向公安局。
得到的消息,如她所料。
正在搜集更多的證據。
讓蘇鬱然擔心的是,劉公安話裏的意思,李局後面有更大的事,有的磨呢。
蘇鬱然更加不能回柳樹溝等人。
她把李家的大樹掀翻,柳樹溝的李家人恨不得吃了她。
再說,今天王局不在,她明天要去找王局,看看能不能先處理供銷社的案子。
供銷社的銅線案結起來,其他的與蘇建軍無關。
他們兄妹可以走了。
蘇鬱然無處可去,拖着布袋回到麥秸垛。
趁着時間還早,她擼起袖子開始掏洞。
今晚不能再在夾縫裏睡,太冷了。
她要在麥秸垛上掏個洞躲進去,洞口用麥秸堵上,至少不會四面八方漏風。
奮鬥到天黑,她的洞才打好。
蘇鬱然躲進去,才有心情看拉面老板給的布袋。
打開上面抽繩,裏面挨挨擠擠的堆滿發黃的白面饅頭。
想到老板說的肉包子,蘇鬱然咽咽口水,手向下伸去。
手指碰到一個東西,她猛地愣住。
下面根本沒有肉包子,只有她指尖上折起來的一張十元錢。
蘇鬱然一不小心,眼淚又飆出來。
老板和老板娘是老人。
生活很苦,遇見的好人足夠多,也是兄妹兩個能活下去的勇氣。
她小心翼翼把手裏的錢折在一起。
現在已經有十二塊錢啦。
能買120個饅頭,她和蘇建軍省着點,一天吃4個,能吃一個月。
應該夠他們去海市。
蘇鬱然抱着布袋慢慢閉上眼。
今天已經吃了兩碗拉面,明天中午前她可以不吃任何東西。
睡覺,睡着了夢裏啥都有。
醒來後,她將饅頭藏好,來回帶着實在不方便。
她跑去纏王局,求他先處理供銷社的案子。
王局被弄得頭大,一個小姑娘,他又不能把她怎麼樣,只能點頭答應。
送瘟神一樣,把她送出公安局。
蘇鬱然坐在對面,盯着來來往往進去的人看。
劉公安被逼無奈,“你到底想怎麼樣?已經答應先處理銅線的案子。”
“我無處可去,想在這等消息。”
劉公安:“……你弄得我們同事不敢出門。”
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弄得人家以爲自己犯啥錯誤。
“你先回家等。”
“我不。”蘇鬱然沒地方去。
劉公安咬牙使出殺手鐗,“你再在這裏坐着,我們先處理李家的事。”
“我走。”蘇鬱然立馬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現在就走,你們一定要先處理銅線案。”
“知道。”劉公安擺手。
蘇鬱然無處可去,在縣城溜溜達達,到了紅姐的理發店。
紅姐隔着玻璃和她對視一會兒,見她始終不推門進屋,氣呼呼走出去。
“來了不進屋站外面幹啥?你架子大,還要人請?”
蘇鬱然被她凶的縮縮脖子,“不用,我怕弄髒你的店。”
紅姐將她扯進屋,上下打量幾眼,“又去睡麥秸垛啦?”
蘇鬱然尷尬的臉色漲紅,說不出話來。
紅姐從後面隔間拿出一套棉衣,“我以前的衣服,不想要了,你去換上。”
“我不用。”蘇鬱然拒絕。
棉衣看着五成新,上身淺粉色小花料子,下身是深藍色耐髒布料。
裏面的棉花蓬鬆着,有限的幾個補丁用的還是同色花布,比春妮身上的還好。
紅姐不耐煩,“讓你穿你就穿,髒兮兮的樣子,讓人看了倒胃口。你叫啥名?”
蘇鬱然被說的臉色漲紅,“蘇鬱然。”
“阿然。”紅姐道:“你以前的事我不問,以後的事我也不問,從今天起,你在我這給客人洗頭。
中午管一頓飯,一天一塊錢。”
蘇鬱然眼睛唰的亮起來,“謝紅姐,我一定好好幹。”
紅姐板着臉,“我還沒說完,不許髒兮兮,把店裏收拾幹淨,每天打掃。”
“好。”
“隔壁街上有旅館,現在沒人住,你過去花五毛錢就能住一晚。現在去把自己收拾幹淨。不然客人看見都不想讓你洗頭。”
紅姐一臉嫌棄的表情。
蘇鬱然不再猶豫,去後面洗了洗露在外面的皮膚,擦幹淨換上紅姐提供的棉衣。
紅姐滿意的點頭。
“這才像樣子。”
手上的凍瘡還是有些礙眼。
她拿起凍瘡膏扔給蘇鬱然,“買了用不到,便宜你了。”
蘇鬱然接住放在一旁收銀台上,“我不用,一碰水就沒,我還要給客人洗頭,抹了浪費。”
紅姐臉色一僵,“讓你用你就用,不許廢話。我這沒那麼多人。”
刀子嘴豆腐心,非要裝的凶巴巴才行。
蘇鬱然拿起凍瘡膏抹在手上。
剛抹好,一個男士推門進來,“理發,給我盡量推短。”
蘇鬱然上前,“大哥,先和我去洗頭。”
男人驚訝道:“紅姐你發財啦,有學徒啦?”
紅姐走上前,扒拉開蘇鬱然,“不用你,先看我怎麼給客人洗頭,好好學着點。”
男人隨口道:“用我的腦袋做試驗,這次不能要錢。”
紅姐:“不給錢現在就出去。”
男人笑笑,“給,給錢,開玩笑都不讓。”
直到天黑關門,紅姐也沒讓蘇鬱然上手洗頭,反而壓着她抹了幾次凍瘡膏。
蘇鬱然拿着笤帚認真掃地上的碎發。
紅姐收拾好東西,“我有事先走,我鎖上門,不要忘記去旅館。”
“我知道,紅姐。”蘇鬱然滿口答應。
這位大姐心大的沒邊,她才第一天來,就敢把店鋪交給她。
蘇鬱然搖頭,也不怕她偷偷搬空理發店。
收拾好一切,蘇鬱然換回自己的破衣服。
旅館一晚上要五毛錢,等於五十個饅頭呢。
她舍不得。
蘇鬱然迅速她和別人不一樣,穿越沒有金手指,也沒大能耐大智慧。
還是先省吃儉用的好。
鎖好門,蘇鬱然裹着衣服,快步跑着奔向麥秸垛。
昨晚掏的洞,其實也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