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陽給慶雲鎮鍍上一層暗金。
王雲開着那輛嶄新的黑色捷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冰涼的方向盤。
二十多萬的車,在這個年代,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富象征。
車子駛離喧囂的鎮區,沿着盤山路向上。
最終,一座依山而建、氣勢頗爲恢弘的仿古中式山莊出現在眼前——雲頂山莊。
高大的門樓,氣派的石獅,門口肅立着幾個穿着黑色立領制服、眼神銳利的保安。
趙金龍的車早已停在專屬車位。
王雲停好捷達,剛下車,就看見趙金龍正站在山莊那厚重的紅木大門前抽煙,臉色不太好看。
他順着趙金龍的目光看去,只見另一輛擦得鋥亮的黑色轎車也剛停下。
車上下來一個身材同樣魁梧、穿着花哨絲綢襯衫、留着板寸、脖子上掛着粗金鏈子的男人。
正是“金碧輝煌”娛樂城的老板——雷豹。
金碧輝煌的規模和流水比金豪略遜一籌,兩家在鎮上明爭暗鬥已久,雷豹和趙金龍更是出了名的死對頭。
“喲,這不是龍哥嘛!”
雷豹一下車,嗓門洪亮,帶着毫不掩飾的揶揄,“今天什麼風把您吹到雲頂山莊來了?聽說您最近手底下出了個挺能打的‘鐵頭王’?
"怎麼,帶新收的狗來給老板搖尾巴了?”他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趙金龍,同時瞥了一眼王雲,眼神中充滿了挑釁和不屑。
趙金龍臉色一沉,將煙頭狠狠摁滅在旁邊的石獅底座上:“雷豹,管好你的臭嘴!這裏是雲頂山莊,我帶誰來,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嘖嘖嘖,急了?”
雷豹皮笑肉不笑地走近,“聽說你爲了那點破賬,連周永年那老狐狸都搞定了?手段可以啊。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陰鷙,“別以爲抱上老板大腿就能壓我一頭!慶雲鎮這塊蛋糕,不是誰都能獨吞的!”
“哼,能不能吞,看本事,不是靠嘴皮子!”趙金龍毫不示弱,上前一步。
兩人身高體量相仿,像兩頭即將撕咬的猛獸,在莊嚴肅穆的山莊門口,火藥味瞬間彌漫開來。
王雲沉默地站在趙金龍側後方半步的位置,眼神平靜地觀察着雷豹和他身後的兩個精悍手下。
他沒有說話,但那股在底層摸爬滾打、在賭場見慣生死的沉靜氣勢,讓雷豹身後的人也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氣氛劍拔弩張,沖突一觸即發——
山莊門樓上方的陰影裏。
一個極其隱蔽的廣角監控攝像頭,正無聲地將門口發生的一切,清晰地傳遞到山莊深處一間監控室內。
寬大的真皮座椅裏,坐着一個人。
他穿着簡單的深色唐裝,手裏把玩着一對油亮的文玩核桃。
正是慶雲鎮真正的傳奇人物——劉龍。
他面容並不凶惡,甚至有些儒雅,但那雙眼睛卻深不見底。
此刻,他正看着監控屏幕上趙金龍和雷豹針鋒相對的畫面。
“老板,要不要…?”旁邊垂手侍立的心腹低聲詢問。
意思很明顯,是否要出面制止。
劉龍輕輕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絲極其微妙的弧度:“急什麼。讓他們鬥。”
他端起旁邊紫砂壺抿了一口茶,目光依舊停留在屏幕上趙金龍和雷豹那兩張臉上。
“狗不叫,不咬人。咬得太凶,就得打。”劉龍的聲音在安靜的監控室裏回蕩。
“但叫幾聲,互相齜齜牙,挺好。知道疼,才知道誰是喂食的。”
他放下茶杯,文玩核桃的轉動聲依舊穩定:“一個趙金龍,一個雷豹。金豪壓金碧一頭,金碧不服氣。這樣挺好。讓他們鬥,鬥得越凶,越知道離不開我。都順風順水,都一家獨大…那我這個老板,還有什麼用?”
心腹立刻低下頭:“老板英明。”
劉龍的目光,終於越過爭執的兩人,落在了監控畫面邊緣那個沉默站立的年輕人——王雲身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
“那個就是王雲?鐵頭王?”
“是,老板。就是他,搞定了陳瘸子和孫滿倉,昨天又讓周永年吐了錢。”阿豪恭敬回答。
“有點意思。骨頭硬,腦子也夠用。趙金龍倒是撿了把好刀。”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絲玩味。
“不過,刀太利,也得有鞘管着。你去吧,別讓他們真打起來。”
“是。”心腹立刻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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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門口。
趙金龍和雷豹正鬥雞般互不相讓,眼看就要動手。
“吱呀——”
山莊那扇沉重的紅木大門緩緩從裏面打開。
一個穿着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正是劉龍的心腹劉學義。
“趙主管,雷老板。”劉學義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兩人的火氣,
“老板在裏面等候多時了。請進。”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最後在王雲身上停留了一瞬。
趙金龍和雷豹滿腔的怒火瞬間被強行壓下,各自冷哼一聲,狠狠瞪了對方一眼,同時邁步向門內走去。
剛才的劍拔弩張,在劉學義出現的瞬間,便偃旗息鼓。
他們都清楚,在雲頂山莊,在劉龍面前,他們的爭鬥,絕不允許。
王雲跟在趙金龍身後,邁過那道高高的門檻。
即將見到慶雲鎮的傳奇人物——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