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救沈知意,也是救他自己。
爲了找到根治附身的方法,裴迦葉一直在看醫書,找古籍。
前幾日,還去請教了一位得道高僧。
那位高僧雖然沒能幫他找到病根,但提醒他——
“施主務必要保護好那位姑娘。”
“若那位姑娘身死,施主也有可能變成孤魂野鬼。”
所以,在看到沈知意有危險時,他把自己磕暈也要來救她。
但這件事,他無法告訴她。
他不敢,也不能,將這種生死相關的秘密,告訴給一個試圖算計他的女人。
遠處傳來的馬蹄聲,替他解了圍。
裴迦葉不再耽擱,道了聲“告辭”,便念訣離開。
等沈知意反應過來,只剩涼颼颼的風告訴她,‘菩薩’曾經來過。
身後傳來一道怒吼,將她的思緒拉回。
沈知意回頭,只見裴燼正騎馬趕來。
一向風度翩翩的他,頭發亂了,衣衫被汗水浸透,臉也被樹枝刮破了皮。
表情更是徹底失控:怒目圓睜,眼底烏青,嘴唇幹裂泛起死皮,瞧着很是狼狽。
“沈知意!本事大了,瘋馬你也敢攔?”
“不要命了就死遠點!”
沈知意苦笑一聲。
她累極,連反駁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裴燼見她不回應,騎着馬在附近找了一圈,沒有找到那匹發瘋的黑馬,更生氣了。
“芙妹的馬呢?你把馬藏哪裏去了?”
“你知不知道,那是公主府的馬,私藏是大罪。”
他翻身下馬,一把抓住沈知意的手腕,好巧不巧,正好抓到她受傷的那一只。
沈知意疼得齜牙咧嘴。
偏偏裴燼不肯放過她,拽着她,逼她直視自己。
“爲了贏下比賽,在芙妹的馬上動手腳。現在還掩蓋罪證,毀屍滅跡。沈知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沈知意努力揮開他的手。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動手腳了?”
她顛簸一路,本就暈眩得厲害,剛才有菩薩陪她說話,這股難受才被短暫壓下,如今見到裴燼,又被他一頓磋磨,五髒六腑都開始抗議。
她好不容易揮掉他的手,轉眼,又被他狠狠抓住了肩。
他的力度很大,大得要將她的肩膀捏碎了。
“裴燼,你放開!”
“現在跟我回去,向公主和芙妹請罪。”
她實在忍不住了。
“嘔。”
穢物全招呼在裴燼身上。
這下,換裴燼齜牙咧嘴了。
他下意識地命令,語氣頤指氣使。
“看看你幹的好事,還不趕緊過來給我擦幹淨!”
他極愛幹淨,衣服髒了一點都要換。
以前沈知意跟在他身邊,會隨身帶好幾件外袍供他換洗。
別說是吐在他身上,就是給他濺上泥點,她都如臨大敵,會立馬找幹淨衣服給他換上。
可這次,沈知意不想聽話了。
她不僅無視他,還捂着嘴,又作嘔吐狀,直到裴燼被嚇得連退幾步,她才停止做戲。
真當她是他請的丫鬟呢,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還好,她的後援也到了。
月兒還有沐王府的人,都尋了過來。
姑娘們將沈知意團團圍住。
裴燼被徹底隔開,只能遠遠地看着沈知意被丫鬟扶起來。
她不對勁,手耷拉着,腿一站就打顫,還得靠人撐着才能站穩。
她受傷了?
那她剛才怎麼不說?
眼瞧着她沒站穩往前栽去,裴燼下意識地伸手去扶。
月兒眼疾手快,搶在他前面接住沈知意。
“男女授受不親,我家姑娘就不勞二爺費心了,二爺的力氣,還是留着去照顧寧姑娘吧。”
對裴燼,月兒是有氣的。
她親眼看着裴燼追出去,卻只帶寧芙一個人回來。
思及此,她愈發心疼自家姑娘,趁着裴燼在旁,故意陰陽怪氣。
“姑娘,咱們以後可得擦亮眼睛。某些白眼狼,能離多遠就多遠。”
月兒這張利嘴,可是跟着沈知意走南闖北,在生意場上和人砍價廝殺歷練出來的,裴燼哪裏是她的對手。
吵架吵不過,身上還酸臭難聞,裴燼心中不忿,翻身上馬。
他居高臨下,朝沈知意伸出手,語氣很冷。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跟我回去。”
沈知意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跟他回去幹啥?
被他押去送給公主,承認自己沒做過的罪行嗎?
“您的機會還是留給有需要的人吧。”
“好,好,好。沈知意,這可是你自找的!”
語畢,再沒看沈知意一眼,揚鞭離開。
他速度極快,馬蹄揚起沙塵,喂了姑娘們一嘴沙。
這般做派,連沐王府的姑娘們都看不下去了。
“呸呸,世家公子就這涵養?”
“都說京都是禮儀之都,俺瞧着連俺們屯大傻子都比不過。”
沈知意笑着爲京都人挽尊。
“那只是個例,京中也有好修養,識禮數的。”
“誰呀,改天介紹給俺們認識認識。”
沈知意認真想了想。
然後語塞了。
......
與此同時,公主府帳篷內。
寧芙被救回來後,就被公主安排在她的帳篷裏休息。
丫鬟一邊伺候寧芙喝姜湯,一邊感慨公主對她真好。
可寧芙的心七上八下的,姜湯也顧不上喝,抓着丫鬟的手問。
“堂叔可有回信?”
丫鬟搖搖頭,道:“大人事務繁忙,許是被公事耽擱了。”
“堂叔今天公休,哪來的公事?”
丫鬟沉默:那位爺的去向,誰敢問啊。
就在此時,明玉公主掀簾走進來。
寧芙忙掀開被子,下床準備請安,被公主制止了。
公主坐在榻邊,問她。
“寧姑娘,你實話告訴本宮,你的馬受驚,是不是沈家那個女人幹的?”
寧芙忙跪在地上求饒。
“殿下明鑑,此事確與沈姑娘無關。是民女騎術不精,險些釀成大禍,還請殿下恕罪。”
公主的聲音聽着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
“本宮可是聽說,裴二少和沈家那女人不清不白的。寧姑娘當真一點都不介意?”
明玉公主循循善誘。
“其實真相對本宮而言,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寧姑娘想不想出這口惡氣。”
寧芙一怔。
她想到了賽場上裴燼追着沈知意的視線。
想到了裴燼聽說馬上另一個人是沈知意,丟下她沖出去時的焦急。
這一幕幕。
她做不到視而不見,大度寬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