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珊珊趴在沙發上敷藥時,門鈴突然響了。她以爲是張助理送傷藥來,掙扎着起身去開門,門外站着的卻是個穿着香雲紗旗袍、戴翡翠項鏈的老太太 —— 宋愷威的母親。
“你就是愷威找的保姆?” 宋母上下打量着她,眼神裏的鄙夷毫不掩飾,目光掃過她一瘸一拐的腿時,皺緊了眉頭,“怎麼還瘸着?這要是讓客人看見了,還以爲我們家苛待下人。”
王珊珊攥緊衣角,低聲應道:“宋老夫人好,我前幾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了?” 宋母冷哼一聲,徑直走進客廳,把手裏的拎包往茶幾上一放,“我看你是故意偷懶吧?這地毯多久沒換了?茶幾上還有水漬,愷威花錢雇你,不是讓你在家養傷的。”
王珊珊看着茶幾上早已幹涸的水漬 —— 那是昨晚摔碎水杯時留下的,她明明收拾過,想來是宋母故意挑刺。她沒辯解,拿起抹布就去擦茶幾,尾椎骨的疼讓她每彎一次腰都額頭冒汗。
宋母坐在沙發上,喝着她泡的茶,又指着廚房:“我跟愷威說過,今天要請客人來吃飯,你按這個菜單做,別弄錯了。” 她遞過來一張寫滿菜名的紙,上面有 “佛跳牆”“鬆鼠鱖魚” 這類她連做法都不知道的菜。
“老夫人,這些菜我……”
“不會做?” 宋母打斷她,語氣更凶了,“不會不知道學嗎?現在就去超市買食材,客人三點就到,別耽誤了。”
王珊珊捏着菜單,只能點頭。她換了雙平底鞋,一瘸一拐地去小區門口的超市,光是買齊鮑魚、海參這些食材就跑了三趟。回到別墅時已經一點多,她來不及歇口氣,立刻鑽進廚房忙活。
熱油濺到手上,疼得她直甩手,可想到宋母的臉色,還是咬着牙繼續。佛跳牆的高湯要慢燉,鬆鼠鱖魚的花刀要切得均勻,她對着手機教程一步步學,額頭上的汗滴進鍋裏,混着湯汁泛起細小的泡沫。
兩點五十,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時,宋母終於露出點滿意的神色。可沒等客人到,玄關處突然傳來開門聲 —— 宋愷威的妻子提前回來了。
“媽,我臨時改籤了機票,想給愷威個驚喜。” 宋太太笑着走進來,看到滿桌菜時愣了一下,隨即看向王珊珊,“這些都是你做的?”
王珊珊剛要點頭,宋母搶先開口:“是我讓廚房準備的,這保姆笨手笨腳的,哪能做出這些菜。” 宋母給宋太太使了個眼色,又對王珊珊說,“太太回來了,你去把車庫裏的車洗了,記得擦幹淨點,別留水印。”
王珊珊看着外面飄起的細雨,又看了看自己還在滲血的手指,剛想說話,宋太太卻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辛苦你了,洗完車就早點歇着吧。對了,待會兒客人問起,你就說這些菜是我做的,別讓他們笑話我不會持家。”
這話聽得王珊珊心裏發堵,卻只能應下。她拿着洗車工具走進車庫,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混着眼淚一起往下流。她想起以前和前夫過苦日子時,就算只有青菜豆腐,兩人也會笑着分一碗;想起念念在世時,會抱着她的腿說 “媽媽做的飯最好吃”。可現在,她明明做了滿桌菜,卻連承認的資格都沒有。
洗完車回到客廳時,客人已經到了。宋愷威、宋太太、宋母和宋慕言圍坐在餐桌旁,說說笑笑。宋慕言看到她進來,突然開口:“愷威,你這保姆看着挺利索,怎麼不讓她一起吃飯?”
宋母臉色一沉:“哪有保姆跟主人一起吃飯的道理?讓她去廚房吃剩飯。”
王珊珊低着頭,剛要往廚房走,宋愷威卻突然說:“讓她在旁邊添雙筷子吧,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
這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宋母皺着眉想說什麼,被宋愷威用眼神制止了;宋太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宋慕言則挑着眉,意味深長地看着王珊珊。
王珊珊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坐還是該走。最後還是宋太太拉了拉她的胳膊,讓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飯桌上,宋慕言時不時看向她,還故意誇贊宋太太:“嫂子真是能幹,這佛跳牆比酒店做得還好吃。”
宋太太笑着應和,王珊珊卻如坐針氈,扒了兩口飯就借口收拾碗筷躲進廚房。她看着水槽裏堆積的盤子,突然覺得很委屈 —— 她像個外人,闖進這個看似和睦的家庭,做着最累的活,卻連一句真心的感謝都得不到。
客人走後,王珊珊在廚房洗碗,宋慕言突然走了進來。“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靠在門框上,眼神裏滿是疑惑,“愷威從來不會讓保姆上桌吃飯,更不會爲了保姆跟他媽頂嘴,你這‘保姆’,當得可真不一般。”
王珊珊手裏的碗差點摔在水槽裏,她慌忙搖頭:“我就是個普通保姆,宋先生只是好心。”
“好心?” 宋慕言笑了,“宋愷威那個人,從來不會做沒意義的事。他以前對路菲都沒這麼上心過,現在對你這麼特殊,你覺得是爲什麼?”
“路菲” 兩個字又像針一樣扎進王珊珊心裏。她想起紅木門房間裏的照片,想起宋愷威看到她胎記時的反常,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你不用跟我裝糊塗。” 宋慕言走近兩步,聲音壓低了些,“我勸你離他遠點,他對路菲的執念有多深,你根本想象不到。你現在越是特殊,將來可能摔得越慘。”
王珊珊沒說話,只是加快了洗碗的速度。宋慕言看着她的背影,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廚房。
她洗完碗,剛想回房間,就看到宋愷威站在走廊盡頭。“今天辛苦你了。” 他遞過來一瓶藥膏,“手上的傷記得塗,別感染了。”
王珊珊接過藥膏,指尖碰到他的手,冰涼的觸感讓她猛地縮回手。“宋先生,我只是個保姆,您不用對我這麼好。”
宋愷威看着她,眼神裏帶着一絲復雜:“你不用總把‘保姆’掛在嘴邊,在我這裏,你可以不用這麼拘謹。”
他的話讓王珊珊心裏更亂了。她不知道宋愷威到底想幹什麼,是真的把她當普通人,還是因爲路菲的影子?她攥着藥膏,轉身跑回房間,關上門的瞬間,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窗外的雨還在下,王珊珊趴在床上,看着念念的布偶熊,心裏滿是迷茫。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面對宋愷威那份反常的溫柔 —— 她怕這份溫柔是假的,更怕自己會當真。
第二天早上,王珊珊起床時,發現宋愷威已經離開了。餐桌上放着一份早餐,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今天不用做家務,好好在家養傷,張助理會送醫生過來。”
她看着紙條上的字跡,心裏一陣暖流,可隨即又被不安淹沒。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到底是救贖,還是另一個陷阱?她不敢想,也不敢問,只能像個迷路的孩子,在這條看不清方向的路上,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