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的憂慮
姜德久家中籠罩在一片陰雲中。大嬸看着長今匆匆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嘆氣:"這孩子,總是這樣勉強自己。"
姜德久欲言又止,在妻子連番催促下,終於哽咽着說出那個噩耗:"閔政浩大人...去世了。"
大嬸手中的勺子"咣當"落地:"你說什麼?這怎麼可能!"
"是三水傳來的消息,說是不慎墜崖..."姜德久抹着眼淚,"我都不敢告訴長今。她才剛剛失去孩子,要是再知道這個..."
大嬸跌坐在門檻上,腦海中浮現出多年前那個瘦弱卻堅韌的小女孩——八歲的長今在失去父母後,獨自在荒山野嶺中求生,吃野果、啃樹皮,卻從未放棄。最後跌跌撞撞來到漢陽,機緣巧合下被他們收留。
"記得嗎?"大嬸喃喃道,"那年春天,長今剛到我們家時,渾身是傷,卻還要搶着幹活。晚上我常聽見她躲在被窩裏偷偷哭泣,白天卻總是笑着幫我們釀酒、送酒..."
姜德久紅着眼圈點頭:"是啊。那麼小的孩子,就知道看人臉色過日子。咱們一道走後,她更是把我們當成親生父母般孝順..."
夫妻倆相視無言,心中涌起同樣的擔憂——這樣接連的打擊,長今能否承受得住?
大嬸望着院中長今常坐的石凳,往事如潮水般涌來。
那年長今才十歲,就已經能熟練地幫姜德久給各府邸送酒。最常去的是被軟禁的"晉城大君"府上。因爲是個孩子,守衛通常不會嚴格盤查。
誰知這竟成了改變命運的契機。當時策劃政變的樸元宗等人,看中了這個機靈的小酒娘,讓她給大君送去暗藏密信的酒壇。長今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完成了任務,還在見到大君時大膽提出入宮的請求。
"現在想來,真是緣分啊。"大嬸嘆息道,"若不是通過送酒結識了當今的王上,長今也不會順利入宮,更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但這份緣分也帶來了太多傷痛。長今在宮中失去了如母的韓尚宮,現在又失去了摯愛的政浩和未出世的孩子。
趙奉事的到訪
正當夫妻倆相對垂淚時,趙奉事提着藥包來訪。
"長今她身子近日可好?"趙奉事關切地問,"我特意配了些調理的藥材。"
姜德久猶豫片刻,還是將政遇難的噩耗告訴了他。趙奉事震驚之餘,立即說:"我早已聽說此事,還以爲是謠言,沒想到是真的了……此事絕不能讓長今知道!她剛經歷小產,身心俱疲,若再受這個打擊..."
三人達成共識,必須暫時對長今隱瞞這個消息。
趙奉事臨走前,望着長今常坐的位置,輕聲說:"其實...我一直很佩服長今醫女。她看似柔弱,卻比任何人都堅強。"
"趙大人是個好人。"大嬸感慨道,"可惜長今心裏只有閔大人..."
濟生院的日常
而此時的長今,對這一切還渾然不知。她正在濟生院認真指導醫女們辨識藥材。
"這是黃芩,"她拿起一株藥材,"性苦寒,歸肺、膽、脾、大腸經。有清熱燥溼、瀉火解毒之效。"
阿烈突然開口補充:"《本草綱目》載:黃芩能瀉肺經熱,治上焦之火。配伍不同,功效亦異。"
長今微微頷首,卻仍嚴格地說:"理解正確,但臨床應用還需具體分析。略通。"
其他醫女都露出不解的神情——阿烈的回答明明很精彩,爲何只得"略通"?
課間休息時,幾個醫女圍住阿烈:"長今醫女是不是對你太苛刻了?" "你的醫術明明很好啊。"
阿烈苦笑着搖頭:"可能是我以前在內醫院時,有些事情做得不夠好。"
這話更引起了大家的同情。長今遠遠看着,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自己的做法會引起非議,但爲了阻止阿烈的陰謀,她不得不如此。
夜幕降臨,長今終於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獨自走在回房的路上,她不禁想起遠在三水的政浩。
"政浩大人,"她望着南方星空輕聲自語,"您一切可好?長今很想念您..."
突然一陣腹痛襲來,長今扶着牆壁緩緩蹲下。這已經是小產後的一個月後,按理說身體應該恢復了,但腹痛卻時常發作。
"或許是我太勞累了。"她苦笑着自我安慰,"等醫女選拔結束,一定要好好休息。"
暗流涌動
與此同時,尹元衡府中正在密謀下一步計劃。
"長今最近有什麼動向?"尹元衡問阿烈。
"她這幾天一直在濟生院,似乎對政浩的事還一無所知。"阿烈回道,"但是...她總是刁難我,恐怕很難通過考核。"
尹元衡冷笑:"無妨。只要王後還在,你就有機會。重要的是絕不能讓她知道閔政浩的死訊。"
"可是..."阿烈猶豫道,"紙包不住火,她遲早會知道的。"
"能瞞一時是一時。"尹元衡眼中閃過算計,"等她發現時,大局已定。
長今回到住處,點亮油燈,開始整理今日的考核記錄。燭光下,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脆弱。
她拿起政浩幾年前兩個人決定私奔前寫給她的信,輕輕撫摸着熟悉的字跡。信中政浩寫道:"待此事了結,我定向王上請旨,許我們完婚。到時我們遠離朝堂紛爭,開一間小醫館,治病救人..."
長今的嘴角泛起溫柔的微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樣美好的未來。
夜色漸深,長今終於吹熄油燈,在對政浩的思念中沉沉睡去。窗外,一輪明月高懸,靜靜注視着這個即將迎來暴風雨的夜晚。
中宮殿密謀
月光如水,灑在中宮殿的琉璃瓦上。尹元衡悄無聲息地穿過回廊,如同暗夜中的鬼魅。文定王後尹氏早已在偏殿等候多時,見到兄長到來,立即吩咐至密尚宮屏退左右。
"哥哥,"文定的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焦慮,"元子日漸長大,想到慶源大君根基未穩我夜不能寐。若他日即位,我們尹家..."
尹元衡示意妹妹稍安勿躁:"王後娘娘不必過分擔憂。元子雖爲嫡長子,但天生體弱多病,未必能順利繼承大統。"
文定握緊手中的茶盞:"可是長今...我本指望她能助我一臂之力,誰知她那般固執。若是她能給元子的藥膳中稍做手腳..."
"長今確實是一枚好棋,可惜不爲我所用。"尹元衡冷笑,"不過現在有了阿烈。那丫頭聰明又急需用錢,正是合適的人選。"
文定皺眉:"可是醫女考試我作爲內命婦無法直接幹預,若做得太過明顯,王上必定起疑。長今雖然善良,但也不是好對付的。"
"放心吧,"尹元衡眼中閃過狠厲,"阿烈知道輕重。若是她敢有二心..."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文定忽然想起什麼:"聽說李鍾原是崔判述的舊部?哥哥爲何留這樣的人在身邊?別忘了崔家勾結右相吳兼護當年是如何害我流產的!"
尹元衡輕笑:"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李鍾原恨閔政浩入骨,正好借他之手除去心腹大患,就算被發現我們也可金蟬脫殼。至於崔家害您的事,那是崔今英所爲,與李鍾原無關。"
文定這才稍稍安心,但眉間的憂慮仍未散去。
裂痕初現
清晨的濟生院,藥香彌漫。長今強忍着身體的不適,主持着今日的考核。
“女子以血爲本,以氣爲用。故月事不調者,當先調氣血...”長今執筆在宣紙上繪出經脈圖,細致講解每個穴位的功效。
座中醫女們紛紛記錄,唯獨阿烈唇角微揚,似有不屑。
長今講到關鍵處,突然一陣暈眩,扶住講台才勉強站穩。一旁輔助的信非急忙上前:“大人可是不適?要不要歇息片刻?”
長今擺手:“無妨。”她強打精神繼續講解,“產後血崩一症,當以...”
“大人所言極是。”阿烈突然起身打斷,聲音甜得發膩,“不過學生記得《醫林正傳》有雲:'產後百脈空虛,當以大補氣血爲主'。大人方才所說針刺放血之法,是否過於凶險?”
講堂內頓時鴉雀無聲。衆人都知阿烈這是公然挑釁,卻無人敢出聲。
長今面色蒼白,卻仍保持鎮定:“阿烈醫女所引確爲經典。然臨床所見,產後血崩若純用補法,往往適得其反。需先通後補,如同治理洪水,當先疏導而非一味堵塞。”
阿烈輕笑:“大人說的是。
長今緩緩走下講台,停在阿烈面前:“醫道關乎人命,不是賣弄學識的戲台。你引經據典看似精彩,卻不知臨床千變萬化,需辨證施治而非墨守成規。”
阿烈咬唇:“學生只是...”
“只是什麼?”長今打斷她,“只是想顯示自己比旁人高明?還是要讓人以爲我這個主講醫官徒有虛名?”
她突然提高聲音:“阿烈醫女,你若真有心鑽研醫道,就該腳踏實地,而非在此賣弄學問!今夜你當好生反思何爲醫者本分!”
阿烈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怨毒之色,卻只能低頭應道:“學生...遵命。”
課後,信非悄悄拉住正要離開的長今,眼中帶着難得的躊躇:“大長今,可否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庭院角落的梧桐樹下,信非絞着衣角,半晌才鼓起勇氣:“大人...您今日對阿烈醫女是否太過嚴厲了?她方才的回答確實精彩,您卻...”
長今微微一怔,沒想到最信任的摯友會爲此質疑她:“信非,你可知阿烈其人...”
“我知道阿烈醫女在內醫院曾與您有過節。”信非打斷她,語氣帶着失望,“但醫道之上,不該摻雜私怨。她今日所言確實句句在理,您卻當衆斥責她賣弄學問...這實在不像平日的您。”
長今望着信非清澈的眼眸,心中一陣刺痛。
“信非,”長今疲憊地揉着太陽穴,“有些事情並非表面看來那般簡單...”
“那又是怎樣?”信非眼中泛起淚光,“我一直以大長今您爲楷模,相信醫者就該如大人般公正無私。可近日來,您對阿烈醫女的處處針對,大家都看在眼裏...”
她突然壓低聲音:“甚至有人傳言,您是因爲和王上的事才...”
“連你也信那些流言?”長今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望着信非。
信非避開她的目光:“信非不敢。只是...只是覺得大人近日變了許多。”她躬身行禮,“抱歉,我失言了,請大人恕罪。”
望着信非匆匆離去的背影,長今無力地靠在梧桐樹上。樹影婆娑,斑駁的光影灑在她蒼白的臉上。
曾幾何時,她們一同參加醫女選拔考試,曾在這棵樹下徹夜討論醫理,信非總是用崇拜的目光望着她...
而如今,連最信任的人都開始懷疑她。
一陣熟悉的惡心感襲來,長今急忙扶住樹幹。小產後的身子尚未恢復,連日的勞累讓她的狀況愈發糟糕。但比身體不適更讓她難過的,是信非眼中那份失望。
濟生院的風波
講堂裏,幾個地方來的醫女圍住阿烈,爲她抱不平: “大長今大人對您太苛刻了!” “這樣精彩的回答她都不滿意,分明是故意刁難。” 一個圓臉醫女好奇地問:“聽說您曾經被趕出內醫院,是不是與長今大人有關?”
阿烈陰惻惻地笑了:“那是因爲我發現了某些人的秘密...”她故意壓低聲音,“你們可知道,我們這位看似清高的大長今大人,其實同時周旋於王上和閔政浩大人之間?”
醫女們倒吸一口涼氣。阿烈見狀越發得意:“那日我親眼看見她從王上寢殿慌慌張張跑出來,衣衫不整...後來閔政浩大人就被流放了,你們說巧不巧?”
“天啊!”圓臉醫女掩口驚呼,“難怪之前有那些傳聞...”
很快,謠言如野火般蔓延開來。長今走過廊下時,總能感覺到背後指指點點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聽說同時吊着王上和閔大人呢...” “...那日太後娘娘大發雷霆,就是爲這個...” “...表面上一本正經,沒想到...”
信非氣得滿臉通紅:“大人!她們簡直太過分了!要不要我去批評她們?”
長今拉住她,搖頭道:“清者自清。這些流言蜚語,不必理會。”
信非眼中含着淚水卻帶着堅定的目光望向她:"大人,我剛剛聽到那些不堪的流言...但我更想親口問您——您和王上之間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她的聲音微微發顫,"請您告訴我實話,大人..."
見長今沉默不語,信非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哽咽:"難道連我也不能知道真相嗎?大人!"
長今依舊沉默,她的心忍不住一陣抽痛。那份曾經堅不可摧的信任,終究還是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這日深夜,長今獨自在內書庫整理醫案。忽見窗外有人影閃過,接着是壓低的交談聲:
“...尹大人說...閔政浩已經...” “...接下來就等...那醫女...”
長今心中一凜,悄悄貼近窗縫。只見阿烈正與一個戴鬥笠的男子密談,那男子的身形竟有幾分眼熟...
突然,一陣夜風吹開鬥笠,月光照亮男子的側臉——竟有點像崔判述的舊部李鍾原!
長今急忙後退,卻不慎碰倒藥杵。“哐當”一聲,窗外頓時鴉雀無聲。
當她鼓起勇氣再看時,窗外已空無一人。只有一地清冷的月光,和隨風飄落的幾片梧桐葉。
長今撫着狂跳的心口,突然意識到:這些流言蜚語,恐怕只是更大陰謀的序曲。
意外的診斷
一日下課後,長今正準備回房休息,首醫女張德醫女匆匆趕來:"長今,我發現一例怪病,需要與你商討。"
兩人在藥房討論至深夜。長今突然感到一陣頭暈,腹痛難忍,險些摔倒。
"你怎麼了?"張德急忙扶住她,順手搭上她的脈搏。片刻後,張德臉色大變。
"長今,"張德神色嚴肅,"你實話告訴我,是否與政浩有了夫妻之實?"
長今一愣,隨即搖頭:"政浩大人遠在三水,我們已經一年未見了。"
張德皺眉:"可是你的脈象...分明是喜脈啊!"
在張德的追問下,長今終於泣不成聲地說出那夜中宗醉酒後的事,以及之後的小產。
張德沉默許久,重新爲長今仔細診脈,突然驚道:"是雙胞胎!你小產的是其中一個,但還有一個活着!現在應該已經三個月了!"
藥房內燭火搖曳,映照着長今瞬間蒼白的臉。她顫抖着手搭上自己的腕脈,那清晰的滑脈如驚雷般擊中心扉。
“不可能...”她喃喃自語,指尖幾乎掐進肌膚,“我明明已經...”
張德按住她發抖的手,聲音低沉而堅定:“是雙胞胎。你小產的是其中一個,但另一個頑強地活下來了。”她仔細端詳長今的面色,“你近來是否常感一側腹痛,伴有少量見紅卻未在意?”
長今猛然想起這些時日的異常。她總以爲是悲傷過度加之勞累所致,卻從未想過...
“爲什麼...”她聲音破碎,“爲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張德嘆息:“雙胎本就不易保全,加之你悲痛過度,勞累不堪,能保住一個已是萬幸。”她突然嚴肅地看着長今,“但你要早做決斷。宮中人多眼雜,你這身子最多再瞞一個月。”
長今下意識撫上小腹。那裏正孕育着一個不該存在的生命——一個讓她想起那夜屈辱的孩子。可同時,那也是她的骨肉...
“我該怎麼辦?”她終於崩潰,伏在藥案上泣不成聲,“這個孩子...是王上的...可我...”
張德輕拍她的背,一如當年教導她醫術時那般:“長今啊,醫者常說'生命自有天意'。既然這個孩子選擇留在你身邊,或許就是天意。”
她忽然壓低聲音:“你若不想留,我可用藥幫你。但若想留...”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長今,“就要早做打算。”
長今跌坐在椅上,腦海中一片混亂。她想起與政浩的在雪地裏逃亡的場景,那時他們還在計劃着未來...
"待這些事情了結,我們就離開宮廷,開一間小醫館。"政浩握着她的手,眼中滿是憧憬,"你治病,我幫你抓藥。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教他們讀書識字..."
淚水模糊了長今的視線。如今政浩生死未卜,她卻懷上了中宗的孩子。這個孩子的存在,將永遠提醒她那晚的屈辱。
張德輕撫她的背:"這件事必須謹慎處理。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不僅孩子有危險,你的性命也難保。"
長今猛然驚醒。是啊,若是尹元衡和文定王後知道她懷有龍種,必定不會放過這個孩子。尤其是文定,她一直擔心慶源大君的地位受到威脅...
暗處的眼睛
與此同時,阿烈正在向尹元衡匯報濟生院的情況。
"長今最近似乎身體不適,經常面露疲態。"阿烈諂媚地說,"我按大人的指示,已經將那些謠言散播出去了。"
尹元衡滿意地點頭:"做得很好。不過..."他忽然眯起眼睛,"你確定沒有其他事瞞着我?比如長今的身體狀況?"
阿烈心中一凜,連忙道:"大人明鑑,長今醫女的事我怎敢隱瞞?只是...只是最近確實覺得她有些異常,經常嘔吐,像是..."
"像是什麼?"尹元衡追問。
"像是懷有身孕的症狀。"阿烈小心翼翼地說,"但我不敢確定,畢竟她剛小產不久..."
尹元衡眼中閃過精光:"繼續觀察,有任何發現立即匯報。若是她真的懷孕...那就有趣了。"
長今的抉擇
長今獨自坐在藥房裏,手輕輕撫摸着微隆的小腹。這裏孕育着一個生命,一個她從未期待過的生命。
作爲醫女,她比誰都清楚保護生命的重要。但作爲一個母親,她要如何面對這個源於屈辱的孩子?
更讓她擔憂的是,若是政浩真的遭遇不測...這個孩子將成爲她唯一的寄托。可若是政浩平安歸來...他又會如何看待這個孩子?
復雜的情緒如潮水般涌來。
"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堅強地活下去。"韓尚宮的話語在耳邊回響。
長今擦幹眼淚,眼中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無論這個孩子的到來多麼不合時宜,她都要保護他。這是作爲一個醫者,更作爲一個母親的職責。
傍晚,張德醫女悄悄找到長今:"你必須馬上辭去主治醫官的職務離開宮廷,尹元衡和文定王後已經注意到你的異常,我擔心他們會對你不利。"
長今撫摸着腹部,堅定地搖頭:"我是主治醫官,不能擅自離開。況且,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可是你的安危..."張德焦急地說。
"首醫女,"長今握住她的手,"您教過我,醫者當以仁心濟世。這個孩子雖然來得意外,但也是一條生命。我會用生命保護他。"
張德看着愛徒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勸無用:"既然如此,更要萬事小心。”她深深擔憂長今的處境,但也別無他法。
鐵匠鋪的陰影
阿烈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中,還未進門就聽見幼兒撕心裂肺的哭聲。她皺緊眉頭,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只見養母樸尚宮正抱着哭鬧的孩子在屋內來回踱步。
"總算回來了!"樸尚宮急得滿頭是汗,"寶兒從午後就開始發燒,哭鬧不止,我這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阿烈急忙接過孩子,觸手一片滾燙。她心中焦急,卻還要強作鎮定:"母親別急,我這就去煎藥。"
屋內雜亂不堪,灶台上堆着未洗的碗筷,地上散落着陳舊的農具和鄭允壽的打鐵工具。阿烈看着這一切,想起今日在濟生院被長今當衆斥責的屈辱,只覺一陣心煩意亂。
"允壽呢?"她沒好氣地問,"孩子病成這樣,他倒好,又不知去哪逍遙了!"
樸尚宮嘆了口氣:"說是去打鐵鋪了,可這個時辰還沒回來,怕是又去喝酒了。"她看着阿烈陰沉的臉色,忍不住道:"我當時就反對你們在一起,你不聽。現在可好..."
阿烈咬緊下唇,將哭鬧的孩子換到另一邊抱着:"都怪自己年輕不懂事,沒吃過生活的苦。"
爐火映照着她憔悴的面容。曾幾何時,她還是內醫院最有前途的醫女,如今卻淪落到這步田地。
樸尚宮顫巍巍地坐下,眼中滿是悔恨:"也怪我,不該讓你參與針對崔成琴的事。你被罷黜,我也有責任啊..."
"母親不要過多自責。"阿烈語氣軟了下來,"您當時收養了我們六個孤兒,沒有您我早就餓死了。您沒有親生子女,卻待我們如己出,這份恩情我永遠記得。"
她想起多年前那個雪夜,樸尚宮將凍得發抖的她從街上抱回尚宮院的場景。那時她還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父母雙亡,兄弟姐妹離散。是樸尚宮給了他們一個家。
老尚宮擦着眼淚:"可我後悔沒及時勸阻你。你非要嫁給允壽,哪怕做側室。他大你二十歲,有妻有妾不說,被罷黜後連原配都不要了,這樣的人怎麼會對你好?"
阿烈沉默地煎着藥,藥罐裏升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面容。她何嚐不知道鄭允壽的爲人?可當時她被罷黜出宮,走投無路之時,是鄭允壽收留了她。
"母親不要難過,"她輕聲道,"允壽還是有良心的。您還記得硫磺鴨子事件嗎?他最後不是也站出來指證崔家了?"
樸尚宮搖頭嘆息:"那是被長今和閔政浩勸動的!若不是他們曉以大義,允壽怎麼會..."
話到此處,兩人都沉默了。那段往事如同傷疤,誰也不願輕易觸碰。
"他畢竟不是泯滅良知的人。"阿烈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安慰養母。
樸尚宮握住她的手:"罷了,這件事我也有錯。你安心考醫女吧,以後就安分守己過日子..."
阿烈低下頭,避開養母關切的目光。她不敢告訴樸尚宮,自己回內醫院並非只爲重操舊業。更不敢說,她已經暗中投靠尹元衡,計劃借醫女身份接近元子...
"母親放心,"她勉強笑道,"我會安分守己的。"
這時,門外傳來踉蹌的腳步聲。鄭允壽滿身酒氣地推門而入,看見屋內的情景,不耐煩地皺眉:"又哭又哭!吵死人了!"
阿烈心中一沉,卻還要強顏歡笑:"夫君回來了?寶兒發燒了,我正在煎藥。"
鄭允壽看都不看孩子一眼,徑直走向裏屋:"快點讓他閉嘴!我明日還要早起。"
樸尚宮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默默幫着照顧孩子。
阿烈望着丈夫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一刻,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一定要重回內醫院,一定要爬上高位。只有這樣,才能擺脫現在這種卑微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