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陸寧語費力地推着兩人,有些乏力,但眼底卻閃着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
陸寧語一邊“收集”陸家各種各樣的痛神情,一邊自己也紅了眼眶,乍一眼看去,倒像是真的傷心。
“怎麼會這樣......”
她小聲道,抬手按了按無半分溼意的眼角,“我先前回來時,屋裏的桌椅櫃子明明都還好好的......”
此話一出,陸家人齊刷刷轉頭瞪向她,眼珠子都快瞪圓了,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陸父先沉不住氣,語氣沉沉“,陸寧語,你再說一遍?”
陸寧語眨了眨眼,眼眶含淚,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茫然。
“就是你們都還躺着的時候,我回來取過些東西,那會兒東西都還在呢......”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要緊事。
“怎麼轉眼就沒了?對了,我出門時還碰見江書意和顧沉了,他們說不定......”
她東拉西扯說這說那,話裏沒什麼章法,卻偏偏讓本就慌了神的陸家人更信了幾分。
陸寧語暗自鬆了口氣——沒想到這時候,江書意和顧沉倒成了她的不在場的證人。
陸母見終於撈着點“線索”,立刻像打了雞血似的追着她發問。
好在陸寧語早把說辭在心裏盤了百八十遍,應答得滴水不漏,輕輕鬆鬆就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那口黑鍋被她甩的老遠,自己連邊兒都沒沾着。
沒了頭緒,陸父陸母只能報了警,結果自然是查不出半點名堂,只落得個“自行協商”的空泛結論。
“陸磊!肯定是你招惹了不該惹的人,人家才找上門來報復!”陸怒氣沖沖地指着陸父的鼻子罵。
“你這話什麼意思?要論結仇,你惹的人比我多十倍!尋你的仇才更合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陸寧語站在一旁冷眼瞧着,心裏直犯嘀咕。
——每次都爭這些沒用的,事都出了,難不成爭贏了能把東西吵回來?
“爸媽,別吵了......”她忽然開口,“該不會......是剛才那群混混把東西搬走了吧?”
越說越怕,她的聲音跟着小了些。
陸父陸母的爭吵聲果然戛然而止,身上的傷口也隱隱泛痛。
“對!就是他們!”陸成名立刻接話,語氣篤定得像親眼看見了似的,“他們那麼多人,搬空一屋子東西還不是分分鍾的事!”
“媽的!王家到底欠了多少錢?”陸成名啐了一口,滿眼戾氣。
“就算不是王家,這事也與她們脫不了關系,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們......”
陸家人向來愛捏軟柿子,陸成名也不例外。
他知道惹不起那群討債人,便順理成章地把矛頭對準了看上去較好拿捏的王家。
陸寧語轉頭看他,心頭忽然一動——這家夥,難不成是自己的“同謀”?
陸成名越說越像那麼回事,連帶着添了幾句“王家前幾天還跟人借錢”的細節,陸父陸母的眼神也暗了暗,顯然覺得他的話不無道理。
*王家院子
王斌穿着件軍綠色褂子,配着條黑長褲,黝黑的皮膚襯得嘴唇有些泛白。
他正悠哉遊哉地躺在竹椅上抽着煙,手裏搖着把舊蒲扇,嘴裏哼着跑調的小曲,一臉樂呵。
換誰能不樂呢?欠的錢不僅清了,還沒花自己一分。
——賭桌上輸得一塌糊塗的運氣,倒在這事兒上補回來了。
正美滋滋地想着,“嘭”一聲巨響,院門被人狠狠踹開。
王斌還沒反應過來,陸母已經帶着一群人氣勢洶洶地闖進來,叉着腰就喊:“王瘸子!給我滾出來!”
王斌最恨這三個字。
他根本不是瘸子,不過是左腿比右腿短了三公分,走路微微跛着,就被人叫了大半輩子,簡直是往他心上捅刀子。
“幹什麼?”他“噌”地坐起來,滿臉怒容,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陸寧語看見他這模樣,心髒“咚咚”狂跳,手心瞬間冒出冷汗。
她對陸家人更多的是“恨”,像埋在骨縫裏的刺;對王斌,卻是刻進骨頭裏的“懼”。
陸家人傷她的是心,王斌傷她的,卻是實打實的皮肉,是深夜裏疼得睡不着的煎熬。
她太熟悉這眼神了——前世,只要他露出這副表情,自己身上就別想有好肉了,想到這陸寧語的全是都痛了起來。
她下意識往人群裏縮了縮,直到胳膊肘觸到身邊人的胳膊,才猛地想起——她已經重生了,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小姑娘了。
“那個不長眼的!”王斌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惡狠狠地瞪向門外。
他天生一副凶相,眉骨高突,眼窩深陷,發起火來更顯猙獰。
陸母被他這眼神掃過,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但看見身後跟着的一群人,又硬起了膽子——雖說陸成名和陸父沒來,這麼多人在,還怕他一個跛子不成?
她挺了挺腰板,深吸一口氣,指着王斌的鼻子罵道:“王斌!你這殺千刀的!”
陸母心裏早已盤算妥當:
要是那東西當真在他手裏,就得讓他連那兩百塊帶家裏的物件一並還回來,一分都不能少。
可萬一東西壓根不在他那兒,那兩百塊錢說什麼也得要回來,總不能白白便宜了他。
陸寧語在一旁聽着,心裏跟揣着面明鏡似的,把陸母這點心思看得透透的。
只是,母親這如意算盤打得雖響,怕是要落空了。
就說前世,她嫁進王家那會兒,日子過得緊巴到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倒不是王瘸子故意苛待她,實在是家裏窮得叮當響,真真是一分多餘的錢都拿不出來。
那王家的房子看着占地不小,實則年久失修,牆皮剝落,就算將房子完完全全賣了也湊不出一百塊錢來。
想從他手裏要回錢?那簡直比登天還難,跟爬到樹上去抓魚沒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