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結香取來筆墨紙硯。
“寫吧,”林意柔努了努嘴,“將你要說的話寫在紙上,趁我現在還能幫你,以後就說不定了。”
白公子看了眼林意柔,神色有些古怪,緩緩在桌前坐下。
想了想,他提筆在紙上寫下:
“夫人救命之恩無以回報。”他擱下筆,從腰間摘下一枚玉佩,放在手心。
“這是要送給我?我不要你報答。”林意柔輕笑着搖頭拒絕。
她有的是錢,並不需要他的錢財報答。
白公子站起身,很堅決地將玉佩送到她面前。
林意柔拗不過他,只好取過那玉佩,看這玉佩觸手溫潤,瑩潤有光澤,也不知他這是從哪裏來的,或許是恩客相贈?
她有些許的嫌棄,不過還是收了下來。
白公子見她收下玉佩,重新在桌前坐下,繼續提筆寫道:
“待我傷愈之後,便會自行離開,他日若是有緣重逢,夫人可憑此玉佩差遣在下爲你做一件事。”
“白公子,其實你不必放在心上,我救你,也並不是求你報答。”林意柔想着他自身難保,卻還想着要報答自己,倒真是個至純至誠之人。
白公子提筆還想再寫些什麼,突然胸口傳來一陣刺痛,他按住胸口,眉心微蹙。
“你這傷應該是還沒有好透。”林意柔看了眼周嬤嬤說道,“明日你叫小廝給他燉點補湯,也能好得快些。”
白公子回頭看她,清澈雙眸裏印着她紅衣俏麗的容顏。
“白公子,你若不嫌棄,就在這裏多留幾日,等傷養好了再走也不遲。只是出去之後你可要小心行事,清雅小築一定會在暗中查找你的蹤跡。”林意柔看着他俊美無儔的臉龐憂心忡忡地說道。
這樣一位極品少年郎,又寫得一手好字,流落風塵被毒啞到底是太可惜了。想來那清雅小築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林意柔走後,白公子的眼神從迷茫漸漸變成了羞惱 ,最後他的臉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卻還是沒有發出聲音來。
回了武安侯府,林意柔帶着結香先去了老夫人處。
“祖母,這是您的藥丸。”她笑盈盈說道。
一旁的結香已經將藥盒呈給了李嬤嬤。
“辛苦意柔了。”老夫人和藹可親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說道,“我知道你是最孝順的。”
“世子夫人,怎今日取來的藥丸就只有五顆?”李嬤嬤捧着藥盒詫異問道。
“瞧我,祖母,我忘了告訴您,王郎中前幾日病了,來不及制藥,就只夠做五顆。”林意柔甜甜笑道,“祖母,您先吃着,等過幾日孫媳再去取。”
“哎呦,這可要麻煩意柔你了。”老夫人眉心微蹙,心疼地說道,“爲了我這老太婆的病,讓意柔受累了。”
“老夫人,老奴想着老是要依靠王郎中,也不是個事兒,萬一他身子不好,累了,病了,來不及制藥,那豈不是要耽誤了老夫人您。”李嬤嬤湊過頭來恭恭敬敬說道。
“那依李嬤嬤的意思?”林意柔回過頭,認認真真問道。
“依老奴之見,世子夫人,您與王郎中交好,不如您再求求他,讓他將那方子賣給我們侯府,我們也好心安。”李嬤嬤笑容可掬地緩緩說道。
“嬤嬤,”林意柔笑道,“嬤嬤的主意極好,可就是不知道王郎中他……”
她有些爲難地低下頭。
“老李家的,你懂什麼?意柔能請王郎中爲我老婆子看病,已是花了天大的努力,你還想着要他出讓方子,這怎麼可能?我老婆子這病啊,也就那樣了,就不知我……我能不能活着看到我的嫡曾孫……”
老夫人握住林意柔的手,眼裏滿是慈愛。
“意柔啊,我讓你母親去打聽了,你這病說來也好治,要不是那年元宵節,你不小心掉落了冰冷湖中,落下了病根,也不會……不過你放心,只要你有兒女緣,孩子自然會來的。”
“老夫人說得極是,從前老奴娘家侄女也是這樣,都說她不能生,可誰知半年後就懷上了男胎。我們世子夫人這般孝順,老天怎會讓她沒有子嗣。老夫人您放寬心,說不定很快您就能抱上嫡曾孫了。”李嬤嬤笑眯眯說道。
這一唱一和的,林意柔看得好笑,佯裝驚喜問道:“是真的嗎?”
“老奴怎敢騙世子夫人。”李嬤嬤看了眼老夫人說道,“老夫人,世子爺回來了,您也該讓他們兩個早點圓房了,要是不圓房,孩子都要等急了。”
林意柔微垂下頭,雙頰緋紅。
“祖母,王郎中那邊,孫媳過兩日便去,至於那方子,只要他肯賣,出多少錢,孫媳都願意。”
“我的好孩子,祖母不會虧待你的,你的小日子應該也快過去了吧?過兩日我就安排你們圓房。”老夫人含笑說道。
“祖母……”林意柔羞答答喚道,“世子他,他對表姑娘情深義重,孫媳……孫媳……不想爲難他……”
“意柔,原來你一直擔心這個!”老夫人嗔道,“你是妻她是妾,我們侯府是有規矩的,要不是她對晏哥兒有恩,又生了睿哥兒,我們才不會讓她進門。”
“祖母,您對意柔實在是太好了,您放心,意柔一定會想盡法子買回藥方。”林意柔熱淚盈眶,跪下身將頭埋在她膝上。
老夫人摸着林意柔的發髻,笑容中帶着幾分得意。
出了瑞雲院,回到了自己的晴方院,林意柔換了衣裳躺在床榻上。
丁香送了湯婆子,林意柔這才感覺身子恢復了溫度。
又是哭又是笑的,這演戲真的太耗費精力,要是吃不好穿不暖,自己豈非太對不起自己了。
結香端了藥過來,心思重重地問道:“姑娘,您真的打算爲老夫人求方子?”
“怎麼可能?”林意柔輕嗤一聲說道,“想得美,我怎可能這麼傻?你瞧瞧,這才幾天,他們就按捺不住了。”
“姑娘,那怎麼辦?”結香望着湯藥眼淚汪汪。
“大不了魚死網破,在這之前,我要吃好喝好,才對得起自己。”林意柔咬牙說道。
那一晚,林意柔睡得十分安穩。
第二日一早,楚千雪帶着睿哥兒來給她請安,林意柔才不願意見他們,叫丁香木香敷衍她們幾句,讓他們往後不用特意來晴方院請安。
她用了早膳,正想睡下,就聽外頭傳來三小姐謝玉蓉尖利的聲音:“滾開!”
“三小姐,姑娘病了,剛剛睡着。”是丁香的聲音。
“還不快滾開。”謝玉蓉挑開簾子走了進來。
“三妹妹,出了什麼事,這般着急?”林意柔撐起身子問道。
“林意柔!你別裝死!”謝玉蓉上前幾步指着林意柔的鼻子罵道,“你這個毒婦,連個小孩子都不放過!睿哥兒他……我要告訴大哥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