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林晚壓抑的、破碎的哭聲在冰冷的病房裏回蕩,像受傷幼獸的嗚咽,撞在慘白的牆壁和冰冷的儀器上,又被單調的“嘀嘀”聲無情地吞噬。淚水洶涌地沖刷着她蒼白的面頰,滴落在潔白的被單上,也滴落在她覆蓋着周凜手背的手背上。那滾燙的溼意,和他手背冰涼的皮膚形成刺目的對比。

她感覺到自己覆蓋下的那只手,在她掌心下細微地顫抖着。不是因爲用力,而是源於身體深處無法抑制的劇痛。周凜的呼吸急促而淺薄,每一次吸氣都帶着壓抑的、痛苦的嘶聲,額角的冷汗匯聚成珠,順着凹陷的太陽穴滑落,浸溼了鬢角。他緊閉着雙眼,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動着,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痛苦的結,下唇被牙齒咬得發白,仿佛在承受着難以想象的酷刑。那只僅僅勾住藥膏管的手,因爲劇痛而更加無力,塑料管光滑的表面隨時可能從他顫抖的指尖滑脫。

林晚的心被狠狠攥緊,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她猛地止住了哭聲,只剩下劇烈的抽噎和無法控制的顫抖。她不能這樣!她的崩潰只會讓他更加痛苦!

她強迫自己抬起頭,胡亂地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抹去糊住視線的淚水。視線依舊模糊,但她強迫自己聚焦在周凜痛苦的臉上。她覆蓋在他手背上的手指,不再僅僅是虛搭着,而是帶着一種近乎蠻橫的決心,更加用力地、穩穩地壓了下去!她的掌心緊緊包裹住他冰冷的手背,連同那支被勾住的藥膏管,一起牢牢地、不容置疑地固定住!

“別……別動……”她嘶啞地開口,聲音因爲哽咽而斷斷續續,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命令的強硬,“……拿着!……就……就這樣拿着!”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病房裏異常清晰。那聲音裏蘊含的堅決,像一道無形的繩索,試圖捆住他因劇痛而瀕臨失控的身體。

周凜緊閉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硬驚動。他極其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掀開了一道沉重的眼簾。灰翳的眼眸裏,那點微弱的光芒幾乎被劇痛淹沒,卻在渙散的邊緣,捕捉到了林晚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淚痕狼藉,雙眼紅腫,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此刻卻燃燒着一種近乎凶狠的、不顧一切的亮光!像暴風雨中不肯熄滅的燈塔,死死地、固執地鎖定着他。

那目光裏沒有憐憫,沒有退縮,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近乎偏執的堅持——堅持要他握着那支藥膏!

這目光像一道強光,穿透了彌漫的劇痛迷霧。周凜渙散的瞳孔極其微弱地收縮了一下。覆蓋在手背上那只冰涼卻帶着驚人力量的手,和那支被強行固定在掌心的藥膏管的觸感,無比清晰地傳遞過來。一種奇異的、超越言語的電流,順着那冰冷的塑料和滾燙的皮膚相貼之處,微弱地傳遞過來。

他停止了試圖掙扎的動作。緊繃到極致的身體,在那股強行施加的、不容置疑的“固定”力量下,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鬆弛下來。雖然痛苦依舊刻在臉上,呼吸依舊急促而艱難,但那種瀕臨崩潰的失控感,似乎被強行按捺住了。

他放棄了抵抗,或者說,接受了這份強加的“支撐”。

他重新閉上了眼睛,眉頭依舊緊蹙,但緊咬的牙關似乎鬆開了一絲縫隙。那只被林晚強行“握”住藥膏管的手,不再徒勞地顫抖着想握緊,也不再試圖掙脫。只是無力地、順從地躺在她的掌心下,任由她冰涼的、帶着薄汗的手指死死壓着,感受着那支藥膏管硬質的冰涼輪廓,緊貼着他虛弱的掌心。

病房裏只剩下他壓抑的、帶着痛楚的喘息聲,儀器的“嘀嘀”聲,以及林晚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尚未平息的抽噎。

林晚維持着那個姿勢,一動不動。手臂因爲用力而開始酸痛,覆蓋在他手背上的掌心也因爲緊張而汗溼。但她不敢有絲毫鬆懈。她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一點——穩住他!穩住這只手!穩住這支藥膏!

時間在無聲的僵持和劇痛的喘息中緩慢流逝。窗外的陽光似乎移動了一些角度,病房裏慘白的光線顯得不那麼刺眼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鍾,也許是十幾分鍾。周凜急促的呼吸終於漸漸平緩下來,雖然依舊淺薄,但不再帶着那種瀕死的窒息感。額角的冷汗似乎也少了一些。他依舊閉着眼,但眉宇間的痛苦結似乎鬆動了一點。

林晚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她覆蓋在他手背上的手指,試探性地、極其輕微地放鬆了一絲力道。

沒有反抗。

那只手依舊無力地躺在那裏,指尖依舊虛虛地勾着那支藥膏管。

林晚的心猛地一鬆,一股巨大的疲憊感瞬間席卷了她,讓她幾乎虛脫。她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背上移開。

冰冷離開了。

那支小小的、白色的藥膏管,依舊穩穩地躺在他微涼、蒼白的手心裏。被他彎曲的指尖,以一種極其脆弱卻真實的方式……勾住。

他做到了。

在劇痛的邊緣,在她近乎蠻橫的支撐下,他終究……勾住了那點新的可能。

林晚看着這一幕,剛剛止住的淚水再次洶涌而出,但這一次,是滾燙的、無聲的奔流。她猛地別過臉,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再發出一點聲音。肩膀劇烈地聳動着,無聲地宣泄着那巨大的、混雜着痛楚和釋然的情緒洪流。

她成功了。

她帶來了新的支柱(圖紙),帶來了新的療愈(藥膏),並且……強行幫助他接住了它。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李護士端着治療盤走了進來。她看到林晚背對着病床、無聲慟哭聳動的肩膀,又看到病床上周凜閉着眼、手心裏勾着那支嶄新藥膏管的景象,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不易察覺的動容。她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安靜地走到床邊,開始檢查儀器上的數據,動作輕柔而專業。

林晚聽到動靜,猛地吸了吸鼻子,胡亂地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水,強壓下翻涌的情緒,轉過身來。她的眼睛紅腫得像桃子,臉上淚痕交錯,狼狽不堪,但眼神卻異常清亮。

李護士記錄完數據,目光溫和地看向林晚:“林小姐,周先生需要休息了。他的情況……”她看了一眼周凜緊閉的雙眼和依舊蒼白的臉色,聲音放得更輕,“需要絕對的靜養,情緒也不能有太大波動。”

林晚的心瞬間揪緊,一股強烈的自責涌上心頭。是她剛才的崩潰,差點害了他!她立刻點頭,聲音嘶啞卻無比順從:“我明白……我這就走……讓他休息……”她慌亂地後退一步,目光不舍地掃過周凜和他手心那支藥膏管。

“不過,”李護士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安撫,“你帶來的東西,對他似乎……很重要。”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那支藥膏管,又掃了一眼小櫃子上那張露出柱子草圖的硬卡紙。

林晚的心猛地一顫,一股酸澀的暖流涌上。她用力點頭,哽咽着:“我……我知道……我明天……再……”

“明天情況穩定的話,探視時間可以再來。”李護士溫和地打斷她,給出了一個承諾。

林晚感激地看了護士一眼,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似乎陷入沉睡的周凜。他手心裏那一點白色,在慘白的病房裏,像一個小小的、倔強的光點。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對着護士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病房。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那濃烈的消毒水味和儀器的冰冷聲音。

林晚靠在冰冷的走廊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剛剛從深水中掙扎上岸。醫院特有的冰冷氣息包裹着她,讓她發熱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些。剛才病房裏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周凜的劇痛,他的虛弱,他勉強勾住藥膏管的顫抖手指,還有自己那不顧一切的強行“支撐”——像過電影般在腦中回放,帶來一陣陣遲來的、強烈的後怕和心悸。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似乎還殘留着他手背冰涼的觸感和那藥膏管硬質的輪廓,以及……自己強行施加力量時留下的、微微發麻的感覺。她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手指。

支撐。

她強行支撐了他。

而他,在劇痛中,接住了那點支撐。

一種極其復雜、難以言喻的情緒在胸腔裏翻騰。她扶着牆壁,慢慢站直身體。雙腿還有些發軟,但比來時似乎多了一點力氣。她深吸一口冰冷的、混雜着消毒水的空氣,朝着電梯走去。

走出醫院大門,外面已是陽光燦爛的正午。刺目的光線讓她眯起了眼。城市的喧囂撲面而來,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這強烈的反差讓她有瞬間的恍惚。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胸前的背包。裏面,那張畫着柱子雛形的圖紙安靜地躺着。指尖隔着帆布,仿佛能感受到鉛筆線條的粗糙凸起。

醫院裏那一幕帶來的巨大沖擊和疲憊感,被外面世界的喧囂和陽光暫時沖淡了一些。但胸腔裏那股沉甸甸的東西——關於周凜的劇痛,關於那支被勾住的藥膏,關於自己強行施加的“支撐”——卻並未消失,反而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更深的、帶着溫度的重量。

她沒有立刻回工作室。腳步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帶着她穿過馬路,走進了醫院對面街心花園旁的一家小型便利店。冰冷的空調風瞬間包裹了她。

她在貨架間穿行,目光掃過花花綠綠的包裝。最終,她停在了冷藏櫃前。透明的櫃門裏,整齊排列着各種盒裝牛奶。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玻璃門,然後拉開。沒有猶豫,她拿起了一盒純白色的、沒有任何添加的鮮牛奶。紙盒冰涼堅硬。

付完錢,她拿着那盒牛奶,走出了便利店。正午的陽光曬得柏油路面發燙。她走到街心花園一個樹蔭下的長椅上坐下。

長椅是金屬的,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燙。她擰開牛奶盒的蓋子,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帶着淡淡奶腥味的液體滑過幹澀灼痛的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舒適。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冰涼的牛奶順着食道滑下,似乎也稍稍安撫了胸腔裏翻騰的情緒。

她看着街對面那棟巨大的白色醫院建築,目光落在周凜病房所在的那扇窗戶上。窗戶緊閉着,反着光,什麼也看不清。但她仿佛能看到裏面慘白的燈光,聽到儀器單調的“嘀嘀”聲,感受到那濃重的消毒水氣味。還有……病床上那個蒼白脆弱的身影,和他手心那一點倔強的白色。

她喝光了最後一口牛奶,捏扁了空紙盒。冰涼的觸感殘留在指尖。

支撐。

柱子是支撐。

藥膏是支撐。

她強行壓下去的手……也是一種支撐。

但病房裏那幾根冰冷的、沉默的柱子,那儀器屏幕上跳動的綠色波形,那連接着周凜身體的管子……它們構成了一個龐大、精密、冰冷、不容置疑的支撐系統。它們支撐着他的生命,卻也像無形的牢籠,將他困在那張慘白的病床上。

她帶去的圖紙呢?那幾根鉛筆勾勒的柱子呢?她帶來的藥膏呢?她強行施加的“支撐”呢?

它們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在那些冰冷的儀器面前,如同螳臂當車。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再次襲來,混合着牛奶帶來的冰涼,沉甸甸地墜在胃裏。她低頭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手。這雙手,能畫出線條,能強行壓住另一只顫抖的手,卻無法撼動那龐大的、冰冷的醫療現實。

她靠在長椅冰涼的金屬靠背上,閉上眼。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緊閉的眼瞼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醫院的景象和周凜痛苦的臉在黑暗中交替閃現。

不行。

不能只是這樣。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微弱火星,在她疲憊而混亂的腦海中閃現。

支撐……不僅僅是物理的。不僅僅是冰冷的儀器和藥物。

支撐……還應該是什麼?

她猛地睜開眼,目光再次投向街對面那棟白色巨樓。視線穿透冰冷的牆壁,仿佛落在那間病房裏,落在周凜灰翳的眼眸深處。

他需要的,僅僅是儀器維持的心跳,藥物控制的痛苦嗎?

他看到那張柱子草圖時,眼中那微弱的光芒,是什麼?

他耗盡力氣,僅僅是爲了勾住一支藥膏管嗎?

林晚的心跳驟然加速。她想起了那張泛黃的舊圖紙。“爸爸和林晚的家”。兩根柱子,撐起一個小小的、方方的房子。屋頂上畫着代表瓦片的波浪線。那是一個孩子心中最樸素的“支撐”概念——物理的支撐,更是情感的庇護所。

一個模糊的、帶着溫度的意象,如同被陽光曬暖的水汽,開始在她腦海中升騰、凝聚。

支撐……還應該是一個空間。

一個能讓人……哪怕在劇痛中,在冰冷的儀器包圍下,也能……喘息?也能……看到光?也能……感受到一絲……“家”的意味?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一震!她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膝蓋上揉皺的牛奶空盒。

物理的柱子撐起結構。

情感的……或者精神的……“柱子”,撐起什麼?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不再是之前的茫然或痛楚,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探索光芒。她迅速拉開背包的拉鏈,動作有些急切。她拿出那張夾着柱子草圖的硬卡紙,又從背包側袋裏摸出一支隨身攜帶的、削得尖尖的HB鉛筆。

她將硬卡紙放在長椅空着的一側,翻開,露出裏面那張畫着幾根柱子雛形的A4紙。

鉛筆尖懸停在柱子輪廓的上方。

她的視線,穿透了紙面,穿透了醫院的牆壁,牢牢鎖定在周凜病房慘白的天花板上。

那冰冷、單調、刺目的天花板!那盞散發着慘白光芒的日光燈管!

那就是他每天睜眼看到的世界!一片毫無生機的、令人絕望的白色囚籠!

一股強烈的沖動攫住了她!她要打破它!哪怕只是在紙上!哪怕只是爲他構想!

鉛筆尖帶着一種近乎宣泄的力量,猛地落下!不再是之前那種沉靜細致的肌理勾勒,而是快速、有力、帶着決絕的線條!

線條不再局限於柱子本身,而是向上延伸!如同掙脫束縛的藤蔓,帶着一種野蠻的生命力,向上!再向上!狠狠地撞向紙面上方那片代表病房天花板的空白!

鉛筆在紙上快速移動,發出急促的“沙沙”聲。林晚的眼神亮得驚人,所有的疲憊和無力感似乎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灼熱的創作沖動焚燒殆盡!她忘記了身處鬧市街頭的長椅,忘記了周圍的行人,忘記了正午的酷熱,她的世界裏只剩下這張紙,這支筆,和腦海中那個無比清晰、亟待破土而出的意象!

線條開始勾勒出不再是冰冷的平面。它們在柱子頂部匯聚、交錯、生長!不再是簡單的幾何塊面柱頭,而是開始形成一種……結構?一種向上張開的、如同傘骨般的……骨架?線條狂野而粗放,帶着一種未加修飾的原始力量感,迅速地向上鋪展,覆蓋向那片“天花板”的區域!

林晚畫得飛快,額角再次滲出汗珠,順着鬢角滑落也渾然不覺。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在與無形的阻力搏鬥。鉛筆在紙上劃過的軌跡,不再是理性的設計,而是一種情感的噴發,一種無聲的呐喊!

她要用線條,在紙上爲他撐開一片不一樣的天空!

一片……有光的天空!

筆下的結構越來越清晰。那向上張開的骨架,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細密交織的、如同光線軌跡般的線條構成!它們從幾根粗獷的柱子頂端輻射開去,在“天花板”的高度上,形成了一片巨大而稀疏的、由光線構成的……網?或者說……一片光的帷幕?

林晚的筆觸開始變化。她換用筆尖更細的側鋒,在那些代表光線的線條之間,極其快速地、用極輕的筆觸掃過。不是塗黑,而是留下大片大片的、飛白般的留痕。這些留痕在粗獷的光線骨架之間,形成了奇妙的、流動的、仿佛能透過去看到更高遠天空的……空隙!

她在用鉛筆的灰色,模擬光!模擬穿透!模擬……囚籠之上的無限可能!

這片由光線骨架和飛白空隙構成的“頂棚”,不再是封閉的、壓抑的天花板,而變成了一片巨大的、向上敞開的……光的漏鬥?或者……一片懸浮的、由純粹光線編織的……庇護之幕?

它覆蓋在柱子上方,籠罩着柱子撐起的下方空間。沒有實體屋頂的封閉感,卻提供了一種精神上的遮蔽和……向上的指引!

當最後一筆飛白掃過,林晚猛地停筆!鉛筆尖因爲用力過度,“啪”地一聲折斷!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着額發滴落在圖紙邊緣,洇開一小片深色。她死死地盯着紙面,仿佛被自己剛剛畫出的東西震懾住了!

紙上。

那幾根粗獷堅實的柱子依舊矗立。

而在它們上方,一片由狂野光線構成的、巨大的、向上敞開的“光之頂幕”赫然出現!它不再是病房冰冷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流動的、充滿呼吸感的、仿佛能吸納天光與星輝的……虛空之頂!粗獷的光線骨架與細膩的飛白留痕交織,形成一種震撼的視覺張力——堅固的支撐與輕盈的釋放,大地的力量與天空的召喚,被奇異地統一在這片由鉛筆灰構成的“光幕”之下!

柱子撐起的空間,不再是冰冷的立方體。在這片“光之頂幕”的籠罩下,它似乎擁有了呼吸,擁有了溫度,擁有了……一種庇護所般的靈魂!

林晚的心跳如擂鼓般撞擊着胸腔!一種巨大的、近乎戰栗的激動席卷了她!她看着這張在街邊長椅上、在混亂情緒中、被一股無法抑制的沖動驅使下完成的草圖,手指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這就是她模糊感覺到的“支撐”的另一層意義!

不僅僅是承載重量的結構,更是……承載希望和呼吸的容器!

是物理的脊梁,更是精神的穹頂!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想要深化它!想要讓它從紙上站起來!

林晚猛地將圖紙塞回硬卡紙夾好,連同那截斷掉的鉛筆頭一起塞進背包,拉上拉鏈。她站起身,動作因爲激動而顯得有些踉蹌。她最後看了一眼街對面醫院那扇緊閉的窗戶,目光灼熱而堅定。

然後,她轉過身,不再猶豫,邁開大步,朝着工作室的方向,逆着正午喧囂的人流,快步走去。腳步不再虛浮,反而帶着一種被新想法點燃的、急切的力量。背包拍打着她的後背,裏面那張剛剛誕生的草圖,像一團燃燒的火種,燙着她的脊梁。

她必須立刻回去!

在灰燼之上,在柱子之間,撐起那片光!

林晚幾乎是跑着沖上那截露天鐵樓梯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裏激起急促而空洞的回響,像她胸腔裏那顆擂鼓般狂跳的心髒。鑰匙插進鎖孔時,指尖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她猛地推開工作室沉重的鐵門,一股熟悉的、混雜着淡淡焦糊、灰塵和油墨的復雜氣息撲面而來。

正午的陽光透過布滿灰塵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幾塊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光斑。那盆焚燒圖紙的鐵盆依舊放在角落,如同一個沉默的黑色句號。工作台上,昨夜留下的咖啡漬和橡皮屑清晰可見,旁邊是那張泛黃的舊圖紙,以及她出門前小心放置的、夾着柱子雛形的硬卡紙。

她反手重重關上鐵門,“哐當”一聲巨響在空曠的工作室裏回蕩,震得窗櫺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巨大的聲響仿佛是她內心洶涌情緒的宣泄,也像一種與外部世界暫時隔絕的宣告。

她幾步沖到工作台前,甚至來不及放下背包,就急切地將那張硬卡紙抽了出來。動作幅度太大,背包帶子滑落肩頭,“咚”地一聲砸在地板上,她也毫不在意。她的手指因爲奔跑和激動而有些發燙,微微顫抖着翻開硬卡紙。

那張在街邊長椅上、被一股近乎蠻橫的沖動驅使下完成的草圖,再次暴露在工作室的光線下。

粗獷堅實的柱子依舊矗立。

而在它們上方,那片由狂野光線骨架和細膩飛白留痕構成的“光之頂幕”,以一種近乎蠻橫的生命力,撞入眼簾!

在正午強烈而直接的陽光下,在工作室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環境裏,這張草圖的沖擊力比在街心花園時更加強烈十倍!它不再是模糊的意象,而是一個清晰無比的、亟待實現的命令!

林晚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她一把將硬卡紙推到一邊,動作近乎粗暴。然後,她猛地拉開工作台下方一個巨大的抽屜——裏面堆滿了各種規格的繪圖紙。她看也不看,直接抽出一張最大的、雪白的、重磅的A1繪圖紙!紙張沉重而挺括,帶着油墨的清香,被她“譁啦”一聲用力鋪展在冰冷寬闊的工作台面上!白色的紙面在陽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像一片等待征服的雪原。

她沒有選擇慣用的平板電腦和數位筆。那些冰冷的屏幕和精確的矢量線條,無法承載此刻在她血管裏奔騰的、近乎原始的創作欲望。她的手,幾乎是帶着一種本能的渴望,伸向了筆筒裏那支最粗的、木質筆杆的——6B鉛筆!

鉛筆粗黑的筆芯被削得如同匕首般銳利。當粗糲的木質筆杆被她滾燙的、帶着薄汗的手心緊緊攥住時,一種久違的、帶着力量感的踏實感瞬間從指尖傳遍全身!仿佛握住的不是筆,而是一把能劈開混沌的斧鑿!

她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在鋪開的白紙中央。腦海中,街心花園長椅上那模糊卻灼熱的意象——冰冷的病房天花板,周凜劇痛緊閉的雙眼,儀器單調的“嘀嘀”聲,那盞刺目的日光燈管,以及自己心中那聲無聲的呐喊——瞬間清晰、凝聚、燃燒到了沸點!

“轟——!”

6B鉛筆的粗黑筆芯,帶着一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重重地、狠狠地砸落在雪白的紙面上!不是落下,是砸!是劈砍!是宣泄!

“沙——!”

一聲巨大而刺耳的摩擦聲驟然響起!粗糲的鉛筆芯與重磅繪圖紙劇烈摩擦,瞬間在紙面上犁開一道深黑、粗獷、邊緣帶着毛刺的、如同大地裂痕般的豎線!紙面甚至被這巨大的力量壓得微微凹陷下去!

林晚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她不再像昨夜畫柱子時那般沉靜細致,而是化身爲一頭發狂的猛獸!手腕帶動着整個身體的力量,6B鉛筆如同她的利爪,在紙面上瘋狂地、不計後果地揮動、劈砍、拖曳!

“唰!唰!唰!”

巨大的、深黑的、帶着狂野力量的線條,如同黑色的閃電,一道接一道,狠狠劈落在雪白的紙面上!它們不再是街邊長椅上那略顯單薄的柱子輪廓,而是被放大了數倍、灌注了火山岩漿般原始力量的巨柱雛形!線條深陷紙中,邊緣飛濺出細小的石墨粉末,在陽光下形成微小的黑色塵埃。筆觸帶着強烈的頓挫感和方向性,每一次落筆都伴隨着她沉重的呼吸和肩胛骨用力的牽拉,仿佛在將靈魂深處的重量和憤怒,通過筆杆,狠狠砸進這張紙裏!

汗水瞬間從她的額角、鬢邊涌出,沿着緊繃的頜線滑落,滴在圖紙邊緣,迅速被粗糙的紙面吸收,留下深色的斑點。她毫不在意,甚至沒有抬手去擦。她的眼神燃燒着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瞳孔裏只有筆下那正在瘋狂生長的、深黑粗糲的線條叢林!

很快,四根巨大、深黑、形態粗獷甚至帶着點扭曲力量的柱子輪廓,如同從地獄熔岩中拔地而起的巨獸脊梁,帶着沉重的壓迫感和野蠻的生命力,狠狠釘在了A1圖紙的四個關鍵節點上!它們不再是優雅的幾何體,而是充滿了原始張力的、仿佛能承載山嶽重量的圖騰!

畫完最後一根柱子的深黑輪廓,林晚猛地停下筆,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氣。手臂因爲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6B鉛筆粗黑的筆芯前端已經磨平,甚至崩掉了一小塊。她看也不看,隨手將這支“陣亡”的鉛筆扔開,又從筆筒裏精準地抓出一支同樣粗壯的——炭筆!

炭條粗糙的表面摩擦着指腹。她沒有絲毫停頓,目光瞬間從柱子的根基,閃電般上移,投向柱子頂端那片巨大的、代表病房天花板的空白區域!

就是這裏!

打破它!撕碎它!

炭筆的黑色比6B鉛筆更深沉、更濃鬱,帶着一種煙熏火燎般的顆粒感。林晚的筆尖,帶着一種近乎復仇般的決絕,再次狠狠戳向紙面!

“嗤啦——!”

炭筆劃過紙面,發出更加粗糲刺耳的聲響!深黑、粗壯、帶着強烈方向性的線條,不再是垂直向下,而是如同掙脫束縛的狂龍,帶着決絕的、向上的沖勢,從四根巨柱的頂端,猛地向圖紙上方那片空白區域撲殺而去!

線條不再追求柱身的粗獷力量感,而是變得迅疾、銳利、充滿動勢!它們瘋狂地向上輻射、延伸、交錯!不再是規則的幾何骨架,而是如同無數道掙脫地心引力的、狂野不羈的黑色閃電!每一道線條都帶着撕裂空氣般的破空感,狠狠地撞擊、切割着那片代表冰冷天花板的“虛空”!

“唰!唰!唰!唰!”

炭筆在紙面上瘋狂地舞動、拖曳!深黑的線條在柱頂上方瘋狂地交織、纏繞、疊加!林晚的手腕高速運動,帶動着整個身體微微晃動,額前散落的碎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眼神卻亮得驚人,如同燃燒的星辰!她不是在畫,是在戰鬥!是在用炭筆的黑色,向那片象征囚禁和絕望的白色天花板,發起一場無聲而慘烈的沖鋒!

很快,一片由無數道狂野、銳利、深黑線條構成的、巨大而密集的“光之森林”在柱頂上方野蠻生長出來!它像一片倒懸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荊棘叢林,又像一片被瞬間凝固的、狂暴的黑色雷暴雲!線條的末端帶着強烈的飛白和頓挫,如同能量爆發的餘燼,將那片白色的“天花板”區域徹底攪碎、撕裂、覆蓋!

這深黑的“光之森林”本身,就是一片巨大而壓抑的頂蓋。然而,林晚的筆並沒有停!她換用了炭筆的側鋒,甚至直接用手捏着炭條,用更寬更粗的筆觸,在那片密集狂野的黑色線條森林之中,狠狠地、用盡全身力氣——刮擦!

“嚓!嚓!嚓!”

炭粉被刮開,露出下面雪白的紙面!不是規則的形狀,而是帶着巨大力量感、方向感和破壞性的留白!這些留白如同被暴力撕裂的口子,又像在黑色雷暴雲中強行劈開的、通往更高維度的裂痕!它們大小不一,形態各異,邊緣帶着炭筆刮擦留下的、毛糙而充滿力量的痕跡。它們不規則地散布在深黑的“光之森林”之中,形成強烈的明暗對比和視覺沖擊!

當最後一處留白被狠狠刮擦出來,林晚猛地將手中那截已經短得無法握持的炭條狠狠砸在圖紙上!炭條碎裂,黑色的粉末濺開一小片。

她踉蹌着後退一步,身體重重靠在冰冷的金屬文件櫃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汗水如同小溪般從她的額頭、臉頰、脖頸瘋狂流淌,浸透了深灰色的衛衣領口和前襟。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帶着灼痛。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手指因爲用力過度而微微痙攣,沾滿了漆黑的炭粉和石墨碎屑。

她抬起顫抖的手,用同樣沾滿黑灰的手背,用力抹去糊住眼睛的汗水和淚水混合的液體,視線重新聚焦在眼前這張巨大的A1圖紙上。

圖紙中央,四根深黑粗獷、如同洪荒巨獸脊梁般的柱子,帶着沉默而恐怖的力量感,深深扎入紙面。

而在它們上方,一片由狂野銳利的深黑線條構成的、巨大而壓抑的“光之森林”頂蓋,如同倒懸的黑色山脈,沉重地覆蓋下來。

然而,在這片深黑的、象征能量與束縛的森林之中,無數道被暴力刮擦出的、雪白而鋒利的留白裂痕,如同刺破黑暗的閃電,如同撕裂囚籠的利爪,帶着決絕的力量,向上!向上!指向那片未被定義的、更高的虛空!

深黑的柱子是支撐,是大地。

深黑的“森林”是壓抑,是現實的重負。

而那一道道刺眼的、不規則的白色裂痕,是掙扎!是反抗!是穿透一切重壓、指向光明的——希望之矛!

整個畫面充滿了爆炸性的張力和一種近乎悲壯的史詩感!粗獷、狂野、原始、充滿破壞性的力量感撲面而來!它不再是街邊長椅上那個略顯單薄的構想,而是被放大了無數倍、灌注了她所有痛苦、憤怒、掙扎和決絕的——精神圖騰!

林晚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撞擊着,血液在耳膜裏轟鳴!她被自己創造出來的景象徹底震撼了!一股巨大的、混雜着虛脫、狂喜和某種近乎恐懼的激動洪流,瞬間將她淹沒!她靠着文件櫃,身體不受控制地滑坐下去,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樣冰冷的櫃體。

她大口喘息着,目光卻無法從那幅巨大的草圖上移開分毫。汗水順着下巴滴落,在布滿炭粉的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深色印記。工作室裏一片狼藉,飄散着石墨和炭粉的微粒,在斜射進來的陽光中飛舞。

就在這時,一陣沉悶的震動聲打破了死寂。是她扔在地上的背包裏發出的。

林晚渙散的瞳孔猛地聚焦。她掙扎着撐起身體,幾乎是爬過去,拉開背包拉鏈,翻出手機。

屏幕亮着。

一條新信息。

發件人:【李護士】

林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因爲沾滿黑灰和汗水而有些打滑,她顫抖着點開信息。

【林小姐,周先生下午清醒時間稍長。精神尚可,但依舊無法言語。看到你留下的圖紙(柱子那張),注視了很久。他想看看……你帶走的……那張?】

信息不長,卻像一道強光,瞬間刺穿了林晚被巨大創作激情和疲憊包裹的混沌意識!

周凜……看到了那張最初的柱子草圖?

他……他想看?想看這張……她剛剛在狂亂中完成的、深黑狂野的“光之柱廊”?!

一股巨大的電流瞬間竄遍林晚的全身!剛剛平息下去的熱血再次奔涌!她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同燃燒的火焰,死死盯住工作台上那張巨大的、墨跡未幹的A1草圖!

深黑的巨柱。

狂野的黑色光之森林。

撕裂黑暗的白色裂痕。

這不再僅僅是她個人的宣泄和構想!

這是……給他的!是回應他灰翳眼眸中那點光芒的!是回應他耗盡力氣勾住那支藥膏的!是回應他收集她灰燼又送還她起點的!

他想要看!

現在!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着巨大責任感和熾熱表達欲的沖動,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發!她不能等!不能等到明天!她必須立刻讓他看到!看到這從灰燼和劇痛中生長出來的、指向光明的可能性!

林晚猛地從地板上彈起!身體的酸痛和疲憊仿佛瞬間被這股巨大的沖動焚燒殆盡!她沖到工作台前,雙手因爲激動而劇烈顫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捧起那張巨大的A1草圖!

圖紙太大,太沉,墨跡和炭粉尚未完全幹透,邊緣沾滿了她手上的黑灰。她顧不上這些!她像捧着聖物,又像捧着一塊剛從熔爐中取出的、滾燙的礦石!

她環顧四周,目光急切地搜尋着。最終落在牆角一個廢棄的大號畫筒上。她沖過去,粗暴地拔掉筒蓋,將裏面幾張發黴的舊畫稿胡亂扯出來扔在地上。然後,她極其小心地、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將那張巨大的、墨跡淋漓的草圖卷了起來。

圖紙上粗糲的線條和刮擦出的白色裂痕在卷動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當最後一點紙邊被卷入筒中,林晚迅速蓋上筒蓋,用力旋緊!

她背上那個空了的背包,將沉重的畫筒緊緊抱在胸前。畫筒冰冷堅硬的外殼硌着她的手臂,裏面那張滾燙的圖紙卻仿佛透過筒壁,散發着灼人的熱量。

她甚至來不及洗一把臉,顧不上滿身的汗水和黑灰,像一陣裹挾着炭粉和決心的小旋風,猛地拉開工作室沉重的鐵門,再次沖了出去!

“哐當!”鐵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震落最後幾縷灰塵。

下午的陽光依舊熾烈,城市在蒸騰的熱氣中扭曲晃動。林晚抱着沉重的畫筒,逆着人流,朝着那棟巨大的白色醫院,朝着那個被儀器包圍的病房,朝着那個剛剛從生死線上掙扎回來、灰翳眼眸中藏着一點星光的人,狂奔而去!

她的腳步踏在滾燙的柏油路上,每一步都帶着風。懷裏的畫筒像一顆即將引爆的、充滿光與暗能量的炸彈。她要去炸開那片慘白的天花板!用這張從靈魂深處噴薄而出的圖紙!

醫院冰冷的氣息再次包裹了她。她無視周圍驚詫的目光,抱着畫筒,像抱着沖鋒的武器,一路狂奔穿過嘈雜的大廳,沖進電梯,按下那個熟悉的樓層按鈕。電梯上升時,她死死抱着畫筒,急促的喘息噴在冰涼的筒壁上,形成一小片白霧。

“叮——”

電梯門打開。慘白的走廊,消毒水的氣味。林晚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抱着沉重的畫筒,幾乎是撞開了周凜病房的門!

“砰!”

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病房內,李護士正俯身調整着輸液管,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猛地直起身,愕然看向門口。

慘白的燈光下,林晚站在那裏。頭發凌亂,臉上汗水混合着黑色的炭粉和石墨灰,糊出一道道狼狽的痕跡。深灰色的衛衣前襟被汗水浸透,沾滿了黑灰,袖口和手更是漆黑一片。她劇烈地喘息着,胸口大幅度起伏,眼神卻亮得如同淬了火的刀鋒,帶着一種不顧一切的、近乎凶狠的決絕!

她的懷裏,緊緊抱着一個巨大的、深色的畫筒。

病床上,周凜似乎也被這巨大的動靜驚動。他極其艱難地、緩慢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簾。灰翳的眼眸因爲虛弱而顯得渙散,帶着一絲被打擾的不適和茫然。但當他的視線,費力地穿過病房刺目的光線,落在門口那個滿身狼藉、抱着巨大畫筒、如同剛從礦坑裏爬出來的身影時——

那灰翳的瞳孔深處,那點微弱卻始終未曾熄滅的星辰光芒,驟然間——劇烈地、不可思議地、如同超新星爆發般——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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