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終於沸騰了五分鍾。林薇用一件相對幹淨的舊T恤(撕成布條)當作過濾網,小心翼翼地將沸騰過的熱水倒入另一個沖洗幹淨的塑料盆中。熱水經過粗陋的過濾,顏色似乎清亮了一點,但依舊帶着淡淡的黃色和沉澱物。
“只能這樣了…放涼了再喝,少量多次。” 林薇的聲音充滿疲憊。這是他們現在能做到的極限。
每個人都分到一小杯溫熱的、帶着怪味的水。小口啜飲着這來之不易的生存之源,喉嚨的幹渴得到緩解,但心頭卻更加沉重。孫強的犧牲,老趙的重傷,像兩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上。
夜幕徹底降臨。窗外喪屍的嘶吼聲似乎因爲黑暗的到來而變得更加密集和狂躁。七號樓下的屍群並未完全散去,仍在樓下徘徊、撞擊。三樓那個嬰兒的啼哭聲,也再次斷斷續續地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淒厲和絕望。
“那孩子…還在哭…” 李梅抱着已經哭累睡着的陽陽,聲音沙啞,眼神復雜。同爲母親,那哭聲像刀子一樣割着她的心。
“哭了一整天了…大人呢?都…沒了?” 林薇擔憂地看着窗外。
陳岩沉默着。他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掀開窗簾一角。借着遠處燃燒物業樓的火光和慘淡的月光,他看到三樓的窗戶下,喪屍的密度最高,它們瘋狂地拍打着牆壁和窗戶,玻璃上的裂痕似乎更多了。那扇窗戶後面,是一個脆弱的小生命在絕望地哭泣。
“我們…能不能救他?” 李梅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的希冀,但更多的是恐懼。樓下是地獄,上去救人談何容易?
“怎麼救?” 林薇苦笑,看了一眼昏迷的老趙,“老趙重傷,我們人手不夠,武器…只有老孫留下的獵槍和幾根棍子…樓下全是那些東西!沖出去就是送死!”
客廳裏陷入死寂。只有嬰兒斷斷續續的哭聲和樓下喪屍的嘶吼,在黑暗中交織成絕望的樂章。
陳岩的目光掃過衆人:悲痛但堅韌的李梅,疲憊而專業的林薇,昏迷的老趙,沉睡的陽陽,還有靠在自己腿邊、眼神異常安靜的小樹。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孩子,是條命。”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孫強用命換我們活下來,不是讓我們在這裏等死,也不是讓我們眼睜睜看着另一個孩子被活活吃掉。”
他指向三樓的方向:“哭聲還在,說明大人可能不在了,或者…也變成了外面那些東西。但孩子還活着!他在等死!我們…是這棟樓裏唯一能救他的人!”
“可是…” 林薇想反駁風險太大。
“沒有可是!” 陳岩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坐以待斃,我們遲早會被困死、餓死、渴死!或者被外面那些東西沖進來撕碎!救那孩子,不只是救他,也是給我們自己找一條活路!至少,能知道三樓的情況!也許能找到更多食物、藥品!也許…能找到離開這棟樓的其他辦法!”
他的話像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波瀾。李梅的眼神亮了起來,緊緊抱着陽陽:“對!不能看着孩子死!我們得試試!” 母性的本能和孫強犧牲帶來的力量在她心中燃燒。林薇看着陳岩堅毅的眼神,又看了看小樹安靜的臉,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但必須計劃周全!不能再…再犧牲了…”
“當然!” 陳岩眼中閃過一絲沉痛,“我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人!”
他走到客廳中央,拿起那張小區平面圖,鋪在地上。卡式爐的火光跳躍着,照亮圖紙。“我們的目標是三樓東戶,哭聲是從那裏傳出來的。單元門被屍群堵死,正面強攻不可能。唯一的通道,還是天台和消防樓梯。”
“但是消防樓梯口…” 李梅想起昨天從那裏爬上來的驚險。
“對,樓梯口可能有喪屍,也可能沒有。但最大的問題是,怎麼從四樓安全下到三樓?消防樓梯在樓外側,懸空,動靜太大立刻會被樓下的屍群發現!” 陳岩的手指在圖紙上移動,“還有一個辦法——**從內部走!**”
他指向圖紙上代表管道井的位置:“每層樓都有管道井和通風豎井,連接上下樓層!我們這棟樓是老式設計,管道井檢修口比較大!如果能打開四樓和四樓半(設備層)的檢修口,或許能爬下去,直接進入三樓的管道井,再想辦法進入那戶人家!”
“管道井?” 林薇和李梅都愣住了。這太冒險了!裏面空間狹窄,黑暗,可能還有各種管道阻礙,萬一卡在裏面,或者遇到…裏面的東西…
“這是目前最隱蔽、動靜最小的辦法!” 陳岩語氣肯定,“我和小樹先上去探路!小樹身材小,靈活,有些地方大人過不去,他能行!”
“不行!太危險了!” 李梅和林薇同時反對!讓一個八歲的孩子去鑽危險的管道井?
“爸爸,我能行。” 小樹平靜的聲音響起。他走到陳岩身邊,仰着小臉,眼神異常堅定,“我瘦,能鑽過去。我會小心。” 經歷了父親的保護、孫叔叔的犧牲、老趙爺爺的重傷,小樹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他知道,在這個世界,害怕沒用,只有變得有用,才能活下去,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陳岩看着兒子,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和驕傲。他用力揉了揉小樹的頭發,沒有說什麼,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和你們一起去!” 一個略帶喘息的聲音響起。衆人驚訝地回頭,只見沙發上,老趙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雖然臉色依舊慘白,劇痛讓他額頭布滿冷汗,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卻燃燒着頑強的生命力!“我這把老骨頭…還…還能動…給你們…指指路…管道…我熟…” 他掙扎着想坐起來。
“老趙!你別動!” 林薇和李梅趕緊過去扶住他。
“讓他去吧。” 陳岩看着老趙眼中的堅持,沉聲道,“老趙經驗豐富,有他在,把握更大。林薇,李梅,你們留下照顧陽陽,守住這裏!等我們的信號!”
計劃就此敲定。陳岩、老趙、小樹三人,將冒險通過管道井下到三樓,嚐試營救嬰兒。這是一場在黑暗和絕望中尋找微光的賭博,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