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鐵山那句“叛國!收網!”,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院長辦公室死寂的空氣裏!
>周正國和趙東來渾身劇震,瞳孔因極致的震撼而急劇收縮!叛國?!這個罪名,如同萬鈞巨石,足以將漢東的天砸個窟窿!
>“是!首長!”趙東來最先從驚濤駭浪中反應過來,嘶啞的吼聲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他猛地轉身,如同一頭嗅到血腥的獵豹,撞開辦公室門沖了出去!深藍色的警服下擺帶起一陣風,消失在走廊盡頭!
>周正國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猛地看向辦公桌上那份墨跡未幹的《緊急報告》,又看向窗前那道如同鐵鑄山嶽般的背影,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收網梁群峰?以叛國罪?這已不是簡單的權力傾軋,這是要捅破漢東乃至更高層面的天!
>---
>漢東省城,梁家別墅。
>水晶吊燈的光芒依舊璀璨,卻驅不散書房裏彌漫的死寂與冰冷。梁群峰癱坐在他那張象征着權力的真皮高背椅裏,仿佛一瞬間被抽幹了所有精氣神。昂貴的意大利手工皮鞋無力地踩在沾着他自己血跡的波斯地毯上,掌心的傷口仍在滲血,滴落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
>“爸……”梁璐裹着毯子蜷縮在沙發角落,聲音如同受驚的幼獸,帶着無盡的恐懼和茫然。父親瞬間蒼老頹敗的模樣,比後巷的噩夢更讓她心膽俱裂。
>梁群峰沒有回應。他渾濁的眼珠死死盯着書桌上那部被捏碎的加密電話,碎片邊緣閃着冷光,如同他此刻破碎的野心。濱城逮捕令!針對梁璐!證據鏈閉合!趙東來那個瘋子!還有祁鐵山……那個老不死的!他到底動用了什麼力量?!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纏繞心髒般的絕望感,讓他幾乎窒息。
>“叮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如同催命符,猛地打破了死寂!是書桌上另一部普通的白色座機!
>梁群峰如同驚弓之鳥,身體猛地一顫!他死死盯着那部瘋狂震動的電話,仿佛那不是電話,而是一條吐着信子的毒蛇!是誰?濱城的噩耗?還是……更壞的消息?
>他顫抖着伸出手,指尖冰涼,幾乎握不住聽筒。
>“喂……”聲音幹澀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他安插在省紀委的、極其隱秘的釘子驚恐到變調、幾乎語無倫次的聲音:
>“梁……梁書記!完了!全完了!”
>“省紀委……省紀委特別行動組!由省軍區警衛營護送!剛……剛剛沖進了省委大院!”
>“他們……他們直接去了……去了高育良書記的辦公室!”
>“帶隊的……是……是京城來的!中紀委第八監察室的張主任!”
>“什麼?!”梁群峰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高育良?!中紀委?!京城來人?!省軍區警衛營?!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如同最恐怖的驚雷在他腦海裏炸開!一股滅頂之災的冰冷預感瞬間將他淹沒!
>“他們……他們手裏有東西!厚厚的一摞!蓋着……蓋着最高檢和國安的雙重絕密章!”電話那頭的聲音帶着哭腔,“張主任……當着高書記的面……直接宣讀了……宣讀了立案審查決定!罪名……涉……涉及國家安全!”
>“嗡——!”
>梁群峰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手裏的聽筒“啪嗒”一聲掉落在昂貴的紅木書桌上!聽筒裏,那驚恐的、如同喪鍾般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地傳出:
>“……高書記……高書記他……當場就被帶走了!省軍區的人親自押送的!誰……誰也攔不住啊!”
>“轟!”
>梁群峰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又因爲巨大的眩暈和恐懼而踉蹌着撞在書桌上!文件、筆筒稀裏譁啦散落一地!高育良!他最大的政治盟友!漢東政法系的掌門人!竟然被中紀委以涉及國家安全的重罪直接帶走了?!而且是省軍區警衛營押送!這代表着什麼?!代表着最高層已經震怒!代表着漢東的天,已經徹底變了!
>“爸!”梁璐被父親癲狂的樣子嚇得尖叫起來。
>“完了……全完了……”梁群峰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高育良倒台,意味着他梁群峰在漢東經營數十年的權力網絡,被連根拔起!意味着針對他梁家的絞索,已經勒到了脖子上!濱城那邊針對梁璐的逮捕令,只是第一刀!高育良的被帶走,才是真正的致命一擊!祁鐵山……祁鐵山!你竟然……竟然能把中紀委和國安都搬出來?!你竟然能把事情捅到天上去?!
>巨大的恐懼和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住他的心髒!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只剩下毀滅一切的瘋狂!
>“不!我不能坐以待斃!”他如同困獸般嘶吼着,踉蹌着撲向書桌那個隱秘的抽屜!他要啓動最後的“清道夫”!他要讓濱城醫院裏那個該死的祁同偉和那個趙東來立刻消失!他要……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書房那扇厚重的紅木門,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撞擊,瞬間四分五裂!破碎的木屑如同暴雨般激射!
>刺眼的強光手電光束如同數把利劍,猛地刺破門內昏暗的光線,狠狠釘在梁群峰那張因驚駭而扭曲的臉上!
>“不許動!”
>“舉起手來!”
>厲喝聲如同驚雷炸響!
>門口,十幾名荷槍實彈、身穿藏青色作訓服、臂章上繡着金色“國安”二字的特勤人員,如同神兵天降般涌入!黑洞洞的槍口閃爍着死亡的光芒,瞬間封鎖了書房內所有空間!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冰冷的殺氣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
>爲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如鐵,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着僵在原地的梁群峰。他手中,赫然舉着一份蓋着鮮紅國徽印章的文件!
>“梁群峰!”冷峻男子聲音如同寒冰,字字清晰,帶着不容置疑的國家威嚴,“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法》及《刑事訴訟法》相關規定,現以涉嫌叛國罪,對你執行逮捕!”
>“叛國罪”三個字,如同三顆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梁群峰的靈魂上!
>他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嘴唇哆嗦着,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看着那黑洞洞的槍口,看着國安特勤冰冷無情的眼神,看着那份象征着國家最高意志的逮捕令……所有的瘋狂,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權力野心,在這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幹癟、消散。
>他像一灘徹底失去支撐的爛泥,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那片沾着他自己血跡的、象征着權力巔峰的波斯地毯上。
>“帶走!”冷峻男子一聲令下。
>兩名如狼似虎的國安特勤迅速上前,動作麻利地將如同死狗般的梁群峰反銬雙手,架了起來。
>“爸——!!!”梁璐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想要撲過來,卻被另外兩名特勤人員死死攔住。
>梁群峰被架着,拖過滿地狼藉的書房,拖向那扇破碎的、象征着權力終結的大門。他渾濁的眼睛最後看了一眼女兒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又看了一眼窗外漢東省城璀璨卻冰冷的夜景……那曾經屬於他的王國,正在他眼前轟然崩塌。
>他知道,自己完了。梁家,完了。
>漢東的天,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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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城市第一人民醫院,最高規格手術室。
>無影燈的光芒慘白到極致,如同冰冷的審判之眼,籠罩着手術台。空氣裏彌漫着濃重的消毒水、血腥、電刀灼燒皮肉的焦糊味以及各種搶救藥物混合的刺鼻氣息。
>祁同偉躺在手術台上,如同風暴中一葉隨時傾覆的扁舟。
>胸前的病號服和繃帶早已被剪開剝離,露出左胸心髒區域那三個呈品字形排列、觸目驚心的彈孔!彈孔周圍皮肉翻卷,焦黑一片,邊緣還在緩緩滲出暗紅色的血液。最致命的是位於心髒上方的那個彈孔,距離心髒大血管僅有毫厘!
>“血壓40/20!測不出!”
>“心率160!室顫!快!準備除顫!”
>“血氧飽和度70%!還在掉!”
>急促到令人窒息的警報聲和醫護人員的嘶喊交織在一起,如同死神的獰笑。心電監護屏幕上,紊亂的波形瘋狂跳動,如同垂死掙扎的毒蛇。
>主刀醫生,一位頭發花白、眼神卻銳利如鷹的胸外權威,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但他的雙手卻穩如磐石。手術刀劃開彈孔周圍的皮肉,止血鉗精準地夾住斷裂的血管,吸引器嘶鳴着清理不斷涌出的鮮血。
>“找到彈頭!一枚在胸骨後!一枚嵌入左肺上葉!還有一枚……”助手的聲音帶着巨大的壓力,吸引器頭探入最深的那個彈孔,“……在肺動脈和心包之間!位置太刁鑽!隨時可能移位引發大出血!”
>“穩住!”老專家聲音低沉,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滯,“先處理威脅最大的!拿骨鉗!開胸骨!”
>“咔吧!”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胸骨被撐開,暴露出裏面跳動的、布滿挫傷血痕的心髒和受損的肺葉。鮮血如同泉涌!
>“吸!快吸!”
>“電凝止血!”
>“準備體外循環!快!他的心髒撐不住了!”
>冰冷的體外循環機被迅速連接,粗大的管道如同異形的血管,取代了祁同偉自身衰竭的循環。
>手術室裏,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踩在生與死的刀鋒之上。汗水浸透了所有醫護人員的刷手衣。器械護士的手因爲長時間緊繃而微微顫抖,卻依舊精準地遞上每一件需要的工具。
>“肺動脈旁那顆!看到了!被一根小血管纏住了!千萬別動!”老專家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屏住呼吸,如同在拆除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彈。鑷子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小心翼翼地撥開那根顫巍巍的血管,露出了那顆嵌在肺動脈壁與堅韌心包膜之間、幾乎要滑脫的、扭曲變形的彈頭!
>“持針器!5-0 Prolene線!”老專家低喝。
>細若發絲的特制縫線穿過持針器。老專家的動作輕柔到極致,卻又快如閃電!針尖精準地避開脆弱的肺動脈壁,在彈頭邊緣堅韌的心包組織上,極其穩定地縫下第一針、第二針……如同在懸崖邊緣走鋼絲!每一針落下,都像是在與死神進行最危險的談判!
>汗水順着他的眉骨滑落,滴在無菌單上。
>“好了!”最後一針打結剪斷,老專家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那顆致命的彈頭被心包組織上精巧的“吊籃”穩穩兜住,暫時解除了滑脫引發致命大出血的危機。
>然而,這僅僅是漫長手術中驚險的一環。
>體外循環機低沉的運轉聲中,祁同偉的生命體征依舊如同風中殘燭,在最低的臨界值上微弱地掙扎着。失血過多帶來的蒼白,如同死亡的底色,覆蓋着他年輕的臉龐。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每一次微弱的回升,都伴隨着下一次更危險的跌落。
>---
>手術室外。
>冰冷的金屬長椅仿佛被寒冰凍結。
>祁鐵山坐在那裏,如同一尊沉默的黑色玄武岩雕像。他沒有看那扇緊閉的、象征着生死之門的手術室大門,只是微微低着頭,目光落在自己那雙沾着後巷污泥和幹涸血漬的舊軍靴上。昏黃的頂燈在他深刻的皺紋裏投下濃重的陰影,讓他整張臉顯得更加冷硬、更加深不可測。
>他手裏,無意識地捻動着兩枚早已被磨得光滑溫潤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黃銅子彈殼。那是他年輕時留下的習慣。冰冷的金屬觸感,仿佛能讓他紛亂如麻的思緒找到一絲錨點。
>整個特護病區已被徹底封鎖。走廊裏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站滿了身穿迷彩作戰服、手持95式突擊步槍、眼神銳利如刀的東海艦隊陸戰隊員。他們如同鋼鐵長城,將這片區域與外界徹底隔絕,空氣裏彌漫着無聲的鐵血肅殺。偶爾有醫護人員匆匆經過,都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低着頭快步走過,不敢有絲毫停留。
>李振彪躺在隔壁的搶救室裏,劇毒雖已清除,但失血和創傷讓他依舊在昏迷邊緣掙扎。
>趙東來站在稍遠一點的窗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煙,腳下已經堆滿了煙頭。濱城公安局的精銳力量已經在外圍布下天羅地網,但此刻,他所有的心思都系在手術室裏那個生死未卜的年輕人身上。逮捕梁璐的命令已經發出,但梁群峰被國安以叛國罪帶走的消息如同驚雷傳來,讓他更加深刻地意識到,祁同偉的生死,牽動着怎樣一場足以顛覆漢東格局的滔天巨浪!
>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滴答……滴答……”
>只有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冰冷聲音,如同敲打在人心上的喪鍾。
>祁鐵山捻動子彈殼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如同古井寒潭般的眼睛,終於第一次,投向了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目光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是比驚濤駭浪更加洶涌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意志。
>他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兩枚黃銅子彈殼安靜地躺着,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內斂的光芒。
>如同蟄伏的龍鱗。
>---
>手術室內。
>戰鬥仍在繼續,但已進入最慘烈的消耗戰。
>“輸血!O型陰性!再要2000ml!快!”老專家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的沙啞。
>“血壓維持不住了!多巴胺劑量已經到頂!”
>“腎髒指標惡化!急性腎損傷!”
>“體溫過低!上體表加溫毯!”
>壞消息如同冰雹般砸來。祁同偉的身體如同一個千瘡百孔的破布袋,在經歷了持械襲擊、心髒驟停、開胸手術、三槍穿胸、體外循環、大面積失血……這一連串毀滅性的打擊後,早已透支到了極限。各個器官的功能都在衰竭的邊緣掙扎。
>老專家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他看了一眼監護儀上那些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報,又看了一眼手術台上那張毫無生氣的、年輕得令人心碎的臉龐。
>“首長命令……”一個低沉的聲音通過手術室內的通訊器響起,是外面負責聯絡的軍官,“不惜一切代價!”
>老專家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決絕。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疲憊和壓力都壓下去。
>“準備自體血回收!最大功率!”
>“上ECMO(體外膜肺氧合)!”
>“聯系血庫!啓動全省O型陰性血緊急調配預案!有多少要多少!”
>“通知腎內科、ICU、感染科、心外科……所有相關科室主任!立刻到手術室待命!準備多學科聯合搶救!”
>一道道命令,如同戰場上的軍令,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這是真正的“不惜一切代價”!是調動整個醫療體系的力量,與死神進行一場空前慘烈的拉鋸戰!
>冰冷的ECMO管路如同銀色的巨蟒,連接上祁同偉股動脈和股靜脈。暗紅色的血液被源源不斷地抽出體外,經過人工膜肺進行氧合,再重新泵回他衰竭的循環系統,暫時替代他瀕臨崩潰的心肺功能。
>自體血回收機瘋狂地運轉着,將手術創口流出的每一滴寶貴的血液回收、清洗、再回輸。
>來自全省各個血庫的、帶着冰冷溫度的O型陰性血袋,被一袋接一袋地送入手術室,懸掛在輸液架上,如同生命的旗幟。
>各科室的權威專家們匆匆趕來,圍在手術台旁,低聲而急促地交換着意見,制定着最前沿也最冒險的維持方案。
>這是一場用最頂尖的醫療科技、最豐富的資源、最頂尖的頭腦,去對抗最無情的死亡法則的戰爭!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燒錢,都在透支着不可再生的生命潛能!
>無影燈下,祁同偉的身體連接着數不清的管道和線路,如同被釘在科技十字架上的普羅米修斯。他的生命之火微弱到了極致,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但,那微弱的火苗,在無數雙手的奮力守護下,在無數資源的瘋狂灌注下,依舊在頑強地、極其微弱地……
>跳動着。
>手術室外。
>祁鐵山依舊坐在冰冷的長椅上。
>他攤開的掌心,那兩枚黃銅子彈殼,在慘白的燈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內斂的、如同龍鱗般的光澤。
>他緩緩收攏手指。
>將兩枚子彈殼,緊緊攥在掌心。
>如同攥住了命運的咽喉。
>夜,還很長。
>但東方的天際線,已悄然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
>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