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濱海市警局三樓那間彌漫着血腥與絕望的辦公室,此刻只剩下刺耳的警報餘音和沉重的喘息。白拜躺在擔架床上,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層毛玻璃。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管晃得他眼暈,腦袋裏像是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痛。他試着動了動手指,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立刻從左臂和肋下傳來,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眼前陣陣發黑。消毒水的味道、陳舊紙張的黴味,還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鐵鏽般的血腥氣,混合着一種奇異的、清冽的酒香,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

“呃…”他喉嚨裏發出幹澀的呻吟,像破風箱在拉扯。

“醒了?”一個帶着幾分醉意、卻又清朗疏狂的聲音在旁邊響起。白拜費力地轉動眼珠,看到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靠在不遠處的文件櫃旁。那人拎着一個印着“爲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動,酒液順着唇角滑落。是那個自稱“Saber”的…鬼?仙?還是瘋子?

手腕上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白拜下意識地低頭看去——三道鮮紅如血的詭異烙印,如同活物般盤踞在手背上,正隨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動。這不是夢。昨晚懸崖邊的魔神大戰,公路上和李曉那個瘋子的生死搏殺,還有手腕上這滾燙的烙印…都是真的!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比身上的傷口更讓他窒息。他只是一個送外賣的!只想賺點錢,交上房租,吃頓飽飯!爲什麼會卷入這種神魔打架、動輒死人的鬼事情裏?!

“小子,命挺硬。”Saber(李白)晃着酒缸踱步過來,醉眼朦朧地打量着他,嘴角帶着玩味的笑意,“挨了刀子,又跟那教書匠在泥地裏滾了一遭,還能喘氣。不錯。”他用沾着酒氣的手指,似乎想戳戳白拜額頭上的繃帶。

“別碰他!”一聲沉穩如磐石、帶着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響起。那位身着明光鎧、手持白杆長槍的女將軍——Rider(秦良玉)如同山嶽般擋在了擔架床前。她目光如電,掃過李白那只不規矩的手,槍尖雖未抬起,但一股鐵血的威壓瞬間彌漫開來。

李白訕訕地收回手,撇了撇嘴:“嘖,好大的煞氣。吾不過是想看看這小子骨頭斷了沒。”

保強站在稍遠的地方,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他正死死盯着擔架床另一邊——那裏蓋着一塊刺眼的白布,布下是一個扭曲的人形輪廓。李曉…那個幾個小時前還歇斯底裏、最終被自己信奉的“聖人規則”撕成碎片的教師…屍體散發出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而玉華婷…就在他眼前,被那個冰冷的月宮仙子擄走了,生死未卜。

“王富貴…Archer…還有那個Lancer…”保強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昨夜那通冰冷的屠殺令,西港區傳來的驚天爆炸和Ruler的審判鍘刀,以及最後那兩股如同神魔對撞、差點震碎警局大樓的恐怖氣息(Lancer vs Ruler)…這一切都超出了他一個刑警的認知極限。守護?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連一個無辜的草原女孩都護不住!

就在這時,手腕上那個黑色的“天網”通訊腕表再次震動。保強低頭看去,屏幕上是一條冰冷的文字簡報:

> **目標‘王’確認死亡。地點:‘雲頂’療養中心頂層。死因:心髒貫穿,凶器不明。關聯目標‘宋’及英靈Assassin蹤跡消失。西港區‘黑水’事件後續處理中。Ruler閣下狀態未知。Lancer靈基反應消失。**

簡報末尾,是一個猩紅的警告標記:**最高威脅:Archer及其御主(玉)仍活躍!能量讀數指向城郊廢棄觀星台!建議:極端戒備!**

王富貴…死了?!

那個用金錢和暴力編織死亡之網的龐然大物,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了?死在療養院的頂層?被Assassin那個藏在影子裏的刺客幹掉了?保強心頭劇震,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翻涌上來——是解恨?是茫然?還是更深的恐懼?王富貴的覆滅,並沒有帶來安全,反而讓局面變得更加詭譎和危險!那個擄走玉華婷的Archer,才是最大的變數!

“觀星台…”保強猛地抬頭,看向秦良玉和李白,聲音帶着決斷的嘶啞,“玉華婷在那裏!Archer也在!我們必須去!”

秦良玉沒有絲毫猶豫,白杆槍頓地,發出鏗鏘之聲:“邪祟挾持無辜,吾義不容辭!當救!”

李白晃了晃空了的酒缸,醉眼微眯,望向窗外慘淡的天色,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月宮仙子?呵,擾人清夢,又欺凌弱小…當罰!”他手按在腰間劍柄上,一股疏狂而凌厲的劍氣悄然彌漫。

“那…那我…”白拜掙扎着想坐起來,肋下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又重重跌了回去。巨大的無力感和被拋棄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他們都走了,去找玉華婷,去對付那個可怕的仙子…那他呢?留在這裏?和這具恐怖的屍體待在一起?等着王富貴的餘孽或者別的什麼怪物找上門?

“小子,”李白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汝這身板,去了也是添亂。安心躺着吧。這警局…暫時還算個烏龜殼。”他說完,不再理會白拜的掙扎,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飄向門口。秦良玉對保強微微頷首,緊隨其後,沉重的戰靴踏在地板上卻無聲無息。

辦公室的門開了又關,留下白拜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擔架床上,聽着自己粗重而恐懼的喘息,聞着濃重的血腥味和殘留的酒氣,看着旁邊那具蓋着白布的扭曲屍體。手腕上的令咒灼熱得發燙,像三塊燒紅的烙鐵,提醒着他那荒謬而絕望的命運。他用力閉上眼睛,牙齒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鹹腥的鐵鏽味。

---

**濱海市近郊·荒廢觀星台遺址**

夜風嗚咽,如同萬千冤魂在斷壁殘垣間哭嚎。慘白的月光是這裏唯一的光源,冰冷無情地灑落,將破碎的羅馬柱、傾頹的石台和叢生的荒草鍍上一層淒涼的銀霜。空氣裏彌漫着青草、泥土和石頭風化的冰冷氣息,死寂得令人心慌。

玉華婷蜷縮在平台中央冰冷的石板上,像一只被拋棄在雪地裏的幼獸。單薄的蒙古袍無法抵御夜風的刺骨寒意,凍得她牙齒咯咯作響,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淚水早已流幹,臉上只剩下淚痕和塵土混合的污跡。她雙手死死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進手臂的皮肉裏,試圖用疼痛驅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懼。

在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Archer(嫦娥)懸浮在離地半尺的虛空中。月白色的廣袖流仙裙纖塵不染,流淌着清冷的月華,在夜風中紋絲不動。她手中那把由極致寒氣凝結而成的冰晶長弓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被她虛握在雙手之中的、通體晶瑩剔透、仿佛由最純淨月光鑄造的長劍!

——月魄爲鋒·桂魄孤寒(Lunar Radiance Blade of Lonely Cold)!

劍身修長,散發着柔和卻冰冷到極致的月白色光暈,劍鋒處流淌着絲絲縷縷的寒霧,所過之處,空氣發出細微的“咔嚓”凍結聲!劍格處,虛幻的月桂枝椏纏繞延伸,形成天然的護手。這柄劍,如同從廣寒宮桂樹上摘下的一截精魂,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足以凍結靈魂!它凝聚着嫦娥對人間所有“不完美”與“背叛”的刻骨憎恨,是她“淨化”意志的終極化身。

嫦娥那雙比萬載玄冰更冷的眸子,正毫無感情地俯視着瑟瑟發抖的玉華婷。那目光,不像在看一個活人,更像在審視一件需要被擦拭幹淨的“污穢器皿”。

“爲…爲什麼…”玉華婷破碎的聲音帶着哭腔和極致的絕望,“放了我…求你…我只是…想爸爸媽媽回來…這有什麼錯…” 巨大的委屈和恐懼讓她幾乎語無倫次。父親的冤屈,母親的病逝,養母的艱辛…她只是想抓住一點點溫暖,這難道就是罪嗎?

“錯?”嫦娥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冰冷到極致、近乎嘲弄的弧度。空靈飄渺的聲音如同寒風吹過冰棱,不帶一絲波瀾:

*“凡俗之情愛,癡愚之妄念,皆是滋生背叛與污穢的溫床。生死倫常,亦需以絕對秩序重塑。汝之存在本身…即是錯誤之源。於此‘觀星’絕地,當以月華…徹底滌淨。”*

她雙手緩緩抬起那柄月光之劍,劍尖斜指下方蜷縮的玉華婷。劍鋒上流淌的寒霧驟然加劇,周圍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如同死亡的粉塵簌簌落下!一股絕對零度的寒意瞬間鎖定了玉華婷,讓她感覺血液都要凝固,連思維都被凍結!

玉華婷看着那指向自己心髒的、散發着死亡光暈的劍尖,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她放棄了掙扎,癱軟在冰冷的石板上,閉上眼睛,淚水無聲地從緊閉的眼角滑落。也許…這樣也好…至少…能見到爸爸媽媽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錚——!”

一聲清越悠揚、如同龍吟九霄般的劍鳴,毫無征兆地在夜空中炸響!撕裂了觀星台死寂的夜幕!

一道匹練般的墨色劍氣,如同自九天銀河傾瀉而下,帶着狂放不羈的詩意和斬斷一切紅塵枷鎖的決絕鋒芒,從平台東側殘破的台階下方破空而至!劍氣所過之處,夜風仿佛被賦予了狂放的生命,發出嗚嗚的呼嘯,卷起地上的落葉碎石,竟在空中凝聚成幾行狂草般飛舞的劍氣文字:

> *“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

> *手持綠玉杖,朝別黃鶴樓!*”

劍氣之中,蘊含着對絕對冰冷秩序的嘲弄與對人間熾熱煙火的深深眷戀!目標直指嫦娥手中那柄月光之劍!

“嗯?”嫦娥那雙冰寒的眸子微微一凝,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充滿“凡俗煙火氣”的攪局者感到一絲意外。她持劍的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劍尖指向瞬間改變!那凝聚着恐怖寒意的月光劍鋒,不再指向玉華婷,而是對着那道襲來的狂放墨色劍氣,凌空一劃!

一道清冷如月華、卻蘊含着絕對零度威能的弧形劍氣瞬間脫劍而出!

“叮——!!!”

一聲清脆無比、如同萬載玄冰與亙古美玉轟然對撞的聲響,在觀星台上空炸開!

墨色劍氣與月華弧光在半空中轟然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極致的寒冷與狂放的詩意在相互湮滅、相互消磨!墨色劍氣崩散成漫天流螢般的墨色光點,如同潑灑的豪邁詩篇;月華弧光則化作無數晶瑩剔透的冰晶粉末,簌簌飄落,在慘白的月光下折射出淒美而冰冷的碎芒。

碰撞的餘波尚未散盡,兩道身影已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廢墟平台的兩端!

東側殘破的台階盡頭,李白(Saber)長身而立。一身飄逸的白衣在激蕩的氣流中獵獵作響,腰間那碩大的酒葫蘆隨着他的動作輕輕搖晃。他手中那柄古樸長劍依舊隨意地斜指地面,並未出鞘。俊朗的臉上帶着三分醉意,七分睥睨天下的疏狂,眼神卻銳利如電,穿透漫天飄散的冰晶碎芒,牢牢鎖定着懸浮空中的嫦娥。

“嘖嘖,好冷的月光。”李白晃了晃空蕩蕩的酒葫蘆,語氣帶着一絲慵懶的調侃,仿佛在點評一場不夠盡興的宴席,“如此良辰美景,仙子不在月宮獨酌,卻在此地欺凌一個弱質女流,豈非焚琴煮鶴,大煞風景?不如放下這勞什子冰劍,與吾共飲一杯濁酒,笑看紅塵百態,豈不快哉?”他聲音清朗,如同吟詩,但周身彌漫的凌厲劍氣卻如同無形的網,將整個平台東側籠罩。

西側一根斷裂的巨大科林斯石柱頂端,秦良玉(Rider)的身影如同扎根於磐石般挺立。明光鎧在冰冷的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金屬光澤,白杆長槍斜握在手,槍尖低垂指向石柱基座,自有一股淵渟嶽峙、不動如山的沙場威壓彌漫開來,與李白那飛揚的劍氣形成奇妙的互補。她目光如炬,先是飛快地掃了一眼癱軟在地、淚痕未幹的玉華婷,確認其暫無性命之憂,隨即兩道如同實質寒芒般的視線,如同沙場點將的令箭,狠狠刺向空中的嫦娥。

“Archer(弓兵)!”秦良玉的聲音沉穩有力,帶着金戈鐵馬特有的鏗鏘之音,在嗚咽的夜風中清晰回蕩,字字如驚堂木拍下,“汝身負撼世之力,本當上承天心,下安黎庶!然汝恃強而驕,倒行逆施,行此‘淨化’暴虐之舉,視蒼生性命如草芥塵埃!此等行徑,與那禍亂人間的邪魔外道何異?!”她手中的白杆槍微微抬起寸許,槍尖寒芒內斂,卻有一股浩然正氣混合着百戰鐵血的煞氣升騰而起,如同無形的城牆,“吾,秦良玉!以手中白杆槍立誓!今夜,定阻汝暴行,救無辜於水火!”

嫦娥懸浮於清冷月輝之中,絕美的容顏如同萬古不化的冰雕,沒有絲毫情緒波動。李白那狂放的詩意邀約,秦良玉那凜然的正義斥責,在她耳中仿佛只是螻蟻的聒噪。她那比深冬寒潭更冷的眸光,在兩人身上緩緩掃過,如同在評估兩件即將被淨化的“器物”價值幾何。

*“詩酒沉淪之徒,沙場喋血莽夫…”* 她的聲音空靈飄渺,帶着跨越千年的孤高與漠然,仿佛來自遙遠的廣寒宮闕,*“皆是沉溺於凡俗濁世、難以自拔的頑垢。一並滌淨…倒也省卻本宮一番工夫。”*

話音落下的瞬間,嫦娥動了!

她並未再揮動那柄月光之劍,而是將虛握長劍的雙手緩緩合攏於胸前,做出了一個如同“捧月”般的奇異姿勢。那柄通體由月華凝成的“桂魄孤寒”劍,劍尖朝上,豎立於她雙掌之間,驟然爆發出比之前璀璨十倍的月白色光暈!

“嗡——!!!”

一聲更加清越、更加冰冷、仿佛能凍結時空的劍鳴響徹整個觀星台廢墟!夜空之中,那輪本就慘白的月亮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喚,驟然亮得刺眼!更加磅礴、更加精純的月華光輝如同九天垂落的銀色瀑布,瘋狂地匯聚向嫦娥和她掌中的月光之劍!清冷的光輝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洶涌地注入劍身!

“月魄爲鋒·桂魄孤寒(Lunar Radiance Blade of Lonely Cold)——**淨世**!”

隨着嫦娥那空靈卻蘊含着毀滅意志的真言吐出,豎立於她掌心的月光長劍猛地一顫!劍身之上,那流淌的寒霧瞬間暴漲,化作無數道細密如牛毛、卻散發着絕對零度氣息的月白色劍氣絲線!這些劍氣絲線並非直射而出,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以嫦娥爲中心,呈完美的圓形向四面八方——無差別地——激射、蔓延、覆蓋!

範圍:整個觀星台廢墟!

目標:一切非月華之“純淨”的存在!

快!無法形容的快!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無數道冰冷的月白絲線瞬間充斥了李白和秦良玉視野的每一個角落!空氣在絲線掠過時發出細微的凍結碎裂聲!地面上的碎石、荒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厚厚的白霜,隨即化爲齏粉!這是範圍性的、無差別的“淨化”打擊!每一道劍氣絲線,都蘊含着將物質與靈魂一同凍結、湮滅的月華偉力!

“好膽!”李白眼中醉意瞬間被銳利取代,怒喝一聲!面對這覆蓋性的絕殺,他不再保留!一直斜指地面的古樸長劍終於出鞘!

“噌吟——!”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竟暫時壓過了月華劍氣的嗡鳴!劍身並非寒鐵,而是一種溫潤如玉、卻又流淌着墨色光暈的奇異材質!劍出鞘的刹那,李白周身那狂放的劍氣瞬間暴漲、凝實!他腳下步伐玄奧,身形如同醉酒般晃動,手中長劍揮灑出一片潑墨般的劍影!

**“醉裏挑燈看劍!”**

墨色劍影並非硬撼那無數月白絲線,而是如同最靈動的筆鋒,在身前急速勾勒、潑灑!每一道劍影劃過,都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墨色軌跡!這些軌跡看似雜亂無章,卻蘊含着天地自然的狂放意象——奔騰的江河、巍峨的山嶽、翱翔的仙鶴、怒放的青蓮!轉瞬間,一幅由墨色劍氣構成的、充滿詩酒意境的巨大水墨畫卷,在李白身前迅速展開、凝實!

“噗!噗!噗!噗!”

無數道襲來的月白劍氣絲線狠狠撞入這幅狂放的水墨畫卷之中!如同滾燙的烙鐵刺入冰冷的深潭!刺耳的凍結與湮滅聲密集響起!畫卷之上,墨色的江河被凍結、山嶽被冰封、仙鶴哀鳴墜落、青蓮瞬間凋零!李白的身體劇烈震顫,臉色微微一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以詩酒劍意硬抗月華淨世之力,消耗巨大!但終究是擋住了這無差別的一擊!護住了他身後的區域!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秦良玉也動了!

面對那足以凍結靈魂的月華絲線,這位身經百戰的女將軍沒有選擇任何花哨的技巧。她深吸一口氣,如同巨鯨吞海,腳下生根,腰馬合一!手中那杆沉重的白杆長槍爆發出刺目的白光,被她以最樸實無華、卻蘊含着千鈞之力的姿態,猛地插入腳下的石柱頂端!

“忠魂不滅·白杆爲城!”

“轟隆!”

一聲悶響!以槍尖插入點爲圓心,一圈凝實無比、散發着鐵血與守護意志的乳白色光暈瞬間擴散開來!光暈之中,隱約可見無數身披布面甲、面容堅毅模糊的白杆兵英靈虛影一閃而逝,他們肩並着肩,如同血肉長城般拱衛在秦良玉身前!

“嗤嗤嗤嗤——!”

無數月白劍氣絲線狠狠撞在這圈乳白色的守護光暈之上!如同密集的冰錐刺向堅韌的牛皮大盾!刺耳的摩擦切割聲令人牙酸!光暈劇烈地蕩漾波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上面浮現的英靈虛影也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潰散!秦良玉緊握槍杆的手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腳下的石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紋蔓延!她悶哼一聲,嘴角同樣溢出一縷血絲,但眼神卻如同磐石般堅定!一步未退!

一輪無差別的“淨世”劍氣,竟被李白以詩酒潑墨畫卷和秦良玉以白杆鐵血意志硬生生擋下!雖然兩人都受了震蕩,但玉華婷所在的核心區域,以及他們身後的空間,暫時安全!

“哦?”懸浮空中的嫦娥,第一次發出了一個帶着些許意外音節的輕哼。她那冰冷的眸光掃過李白身前那幅正在迅速被月華寒氣侵蝕、凍結、破碎的狂放水墨圖卷,又掃過秦良玉槍下那圈搖搖欲墜卻依舊頑強存在的守護光暈。*“倒是…比預想的…頑強些許。”*

但這意外的情緒,瞬間被更深的冰冷殺意取代!她雙手再次合攏,掌中那柄月光長劍光華更盛!顯然,下一輪攻擊,將更加致命!

李白抹去嘴角的血跡,看着眼前逐漸被冰霜覆蓋、失去靈性的墨色畫卷,眼中閃過一絲痛惜,隨即被更加狂放的戰意取代!他仰頭,仿佛對着虛空痛飲,雖無酒,卻氣勢如虹:“痛快!再來!吾之劍,尚未盡興!”

秦良玉深吸一口氣,壓制住翻騰的氣血,白杆槍嗡鳴着從石柱中拔出,槍尖直指嫦娥,聲音沉穩如初:“邪祟!盡管放馬過來!吾之槍鋒,永不言退!”

新一輪、更加激烈的碰撞,在這荒蕪的觀星台廢墟之上,在慘白的月光見證下,轟然爆發!劍氣縱橫,槍影如林,月華如獄!每一次交鋒都讓空間震顫,每一次碰撞都讓月光爲之黯淡!李白那疏狂不羈的青蓮劍歌與秦良玉那鐵血肅殺的白杆槍意,如同水火交融,竟在絕境中形成了一種奇妙的互補與共鳴,硬生生抗住了嫦娥那仿佛能淨化天地的月華孤寒!

而蜷縮在戰場中央的玉華婷,在這毀天滅地的力量碰撞餘波中,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她死死抱住頭,身體緊貼着冰冷的地面,巨大的恐懼讓她連尖叫都發不出。刺骨的寒氣透過地面侵入骨髓,凌厲的劍氣餘波刮得臉頰生疼,耳朵裏充滿了各種能量碰撞的轟鳴與尖嘯。她只能絕望地祈禱,祈禱那兩位突然出現的“守護者”,能擋住那位冰冷無情的月宮仙子…雖然她甚至不知道他們是誰,爲什麼要救她…

---

**濱海市·西郊·冰冷的海岸線**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發出單調而永恒的轟鳴。慘淡的月光下,李璃像一具被潮水拋棄的破爛人偶,癱在冰冷潮溼的沙灘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着撕裂般的痛楚和濃重的血腥味、海腥味。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着,斷骨刺破皮肉的劇痛早已麻木。手腕上,那勒進皮肉、纏繞着暗紅礦石碎片的醜陋鐵絲手環,在月光下閃爍着微弱而執拗的暗芒。

結束了…嗎?

贖罪…成功了嗎?

意識在無邊的冰冷和黑暗中沉浮,父母的音容笑貌,弟弟驚恐的眼神,還有那被蚩尤狂暴意志充斥時的毀滅快感…無數碎片在腦海中瘋狂閃爍、碰撞。

就在這時!

“嗡…”

手腕上那沉寂的礦石碎片,毫無征兆地輕輕震動了一下!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暴戾、充滿了兵戈殺伐之恨與不甘怨毒的意念,如同沉睡的毒蛇被月光驚醒,順着那勒進骨肉的鐵絲,蠻橫地刺入李璃瀕臨崩潰的意識深處!

“呃啊——!”李璃的身體猛地弓起,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嘶鳴!這並非蚩尤那完全支配性的狂暴意志,而是一縷…源自上古戰神被分屍封印時、最核心的、最本源的…“兵主”殘魂!是純粹的、對“存在”本身的極端渴望與不甘!

這縷殘魂如同最霸道的燃料,瞬間點燃了李璃那早已被瘋狂和罪惡感掏空的精神世界!求生的本能,被這遠古的、對“存在”的極端渴望無限放大、扭曲!

“不…我不想死…”一個嘶啞、破碎、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從她喉嚨深處擠出,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不甘,“活下去…必須…活下去…” 被蚩尤殘魂點燃的求生欲,如同野火般焚燒着她最後一絲理智。

她用唯一能動的右手,五指如同鐵鉤,深深摳進冰冷潮溼的沙礫中!拖着殘破不堪、劇痛鑽心的身體,一點一點,朝着遠離冰冷海水的、更高處的沙灘挪去!身後,留下了一道斷斷續續的、混合着暗紅血漬和沙土的、觸目驚心的拖痕。每一次微小的挪動,都帶來骨骼摩擦的劇痛和內髒撕裂般的灼燒感,但在那縷暴戾殘魂的支撐下,她竟奇跡般地沒有昏厥,只是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嗬嗬低吼。

活下去…像那個怪物一樣…活下去…

這念頭本身,就是最深的墮落。

---

**“天網”濱海指揮中心·頂層密室**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分割顯示着數個關鍵區域的能量讀數、衛星熱成像和加密文字簡報。空氣裏彌漫着高強度設備運轉的嗡鳴和一種近乎凝固的緊張感。

司辰站在屏幕前,推了推金絲邊眼鏡。鏡片反射着屏幕上刺眼的光斑:代表王富貴的猩紅光點徹底消失;代表Assassin和宋佳心的微弱信號在西港區邊緣消失,無法追蹤;代表Archer的冰冷光點與代表Saber、Rider的兩個強烈光點在城郊觀星台區域激烈碰撞,能量讀數如同過山車般劇烈波動;代表Lancer的信號在昨夜與Ruler的恐怖對撞後徹底湮滅;代表Ruler的浩瀚光點則在高強度爆發後陷入了難以解讀的沉寂狀態…整個濱海市的聖杯戰爭能量圖譜,如同一幅被暴力塗抹後、又陷入詭異僵持的抽象畫。

“司辰,Ruler閣下的靈基波動…依舊無法解析。能量層級太高,幹擾太強,我們的設備…”一名操作員的聲音帶着遲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不用解析了。”司辰的聲音異常平靜,打斷了匯報。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那片荒蕪觀星台上慘烈的月光之戰。“那是規則層面的碰撞,超越了凡俗儀器的理解範疇。我們只需要記錄結果。”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控制台光滑的金屬邊緣,“王富貴的死亡現場分析報告出來了嗎?”

“初步報告。”另一名操作員調出加密文件,“死者王富貴,確認死於心髒貫穿傷。傷口極小,邊緣有高溫熔蝕和奇異能量湮滅痕跡。凶器…未發現任何實體殘留。現場檢測到極其微弱、但特性與Assassin(專諸)寶具描述高度吻合的空間波動及‘宴廳’幻境殘留…推測,是Assassin以自身靈核潰散爲代價,發動的最終一擊。”

司辰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王富貴死亡現場的3D復原圖——翻倒的奢華餐桌,狼藉的珍饈,飛濺的酒液和血跡,以及地毯上那個死不瞑目的男人。金錢、權勢、網羅的保鏢和凶獸…在歷史陰影中遞出的一柄魚腸短劍面前,終究化爲了泡影。

“不計代價,抹除王富貴所有與‘異常事務’相關的記錄。切斷他與‘天網’、‘協調辦公室’的一切關聯。他的死,必須是一場‘意外’。”司辰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至於Assassin和宋佳心…列入最高等級失蹤名單,非核心權限不得調閱。”

“是!”操作員迅速執行指令。

司辰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個代表着觀星台戰場的、激烈閃爍的光斑區域。Archer…那個擁有空間轉移和恐怖淨化之力的月宮仙子…還有正在與她交戰的Saber和Rider…以及那個被卷入其中的草原女孩…

“靜默帷幕等級提升至最高。封鎖觀星台周邊二十公裏所有非必要空域和交通。啓動‘認知幹擾’協議,確保任何‘目擊報告’都不會流傳出去。”他最後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混亂的能量圖譜,轉身走向陰影中的加密通訊台。聖杯戰爭的帷幕正在滑向終點,但落幕的方式,依舊撲朔迷離。而“天網”的職責,是在這終幕的混亂中,盡力維持凡俗世界那脆弱的“正常”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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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全宮罵我養災星?崽崽隨手一點我封後》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作者“商二”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場視覺與心靈的盛宴。本書的主角是林清辭,一個充滿魅力的角色。目前本書已經連載,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商二
時間:2026-01-23

全宮罵我養災星?崽崽隨手一點我封後筆趣閣

喜歡看古代言情小說,一定不要錯過商二寫的一本連載小說《全宮罵我養災星?崽崽隨手一點我封後》,目前這本書已更新143982字,這本書的主角是林清辭。
作者:商二
時間:2026-01-23

蘇圓圓霍戰北小說全文

現代言情小說《誰說首長絕嗣?我揣龍鳳胎報到》是最近很多書迷都在追讀的,小說以主人公蘇圓圓霍戰北之間的感情糾葛爲主線。繁華千樹作者大大更新很給力,目前連載,《誰說首長絕嗣?我揣龍鳳胎報到》小說140668字,喜歡看現代言情小說的寶寶們快來。
作者:繁華千樹
時間:2026-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