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聲劃破黎明的寧靜。葉玄從石床上驚坐而起，頭痛欲裂——這是昨晚過度使用虛無之力的後遺症。林汐站在門口，臉色蒼白。
"評議會的搜查隊已經進入東區，"她急促地說，"艾倫導師讓你立刻轉移。"
葉玄強撐着站起身，雙腿卻像灌了鉛一般沉重。他嚐試凝聚一絲魔力來緩解頭痛，卻發現體內魔力回路空空如也，仿佛被某種力量徹底抽幹。
"我...我使不出魔法..."他驚恐地看向自己的雙手。
林汐快步上前扶住他："是魔力反噬？艾倫導師說過這可能發生。"她從腰間小袋取出一顆藍色藥丸，"快吃下，能暫時緩解症狀。"
藥丸入口即化，苦澀的味道讓葉玄皺起眉頭。幾秒鍾後，一股暖流從胃部擴散，暫時驅散了部分虛弱感。但當他嚐試再次施法時，依然感受不到任何魔力流動。
"沒用的，"林汐搖頭，"這是魔力枯竭的典型症狀，需要時間恢復。"她遞給葉玄一件灰色鬥篷，"穿上這個，我們得趕快。"
鬥篷看似普通，但一披上肩膀，葉玄就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感——是某種僞裝魔法。林汐也披上一件相同的鬥篷，兩人瞬間變成了普通學院雜役的模樣。
"古烈在西牆等我們，"林汐壓低聲音，"那裏有條密道通向廢棄的藥劑師花園，評議會很少搜查那裏。"
石室外的走廊昏暗潮溼，顯然位於學院地下某處。林汐領着葉玄穿過錯綜復雜的通道，每到一個拐角都謹慎地停下，用空間魔法感知前方情況。
"你的魔法還能用？"葉玄驚訝地小聲問。
林汐點點頭："只是魔力枯竭的話不影響已有魔法物品的效果。"她指了指鬥篷，"這是艾倫導師特制的，能維持一周左右。"
葉玄心裏一沉。如果他的魔力枯竭需要這麼久才能恢復，那在這期間將毫無自保能力。更糟的是，他無法繼續練習混沌冥想，而羅德長老隨時可能找上門來。
爬上一段狹窄的螺旋樓梯後，兩人來到地面層。透過狹小的窗戶，葉玄看到一隊穿着深紅色長袍的評議會法師正在遠處廣場上盤問學生。領頭的正是羅德長老，他手中的法杖散發着刺目的白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個角落。
"別看！"林汐猛地拉下葉玄的兜帽，"光明魔法能感知視線。"
兩人低頭快步穿過庭院，假裝是去送信的雜役。葉玄的心髒狂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魔力枯竭帶來的虛弱遠超他的想象。更糟的是，胸前的魔法印記開始隱隱作痛，那些灰色的紋路似乎在吸收他僅存的體力。
"堅持住，"林汐察覺到他的不適，"轉過前面那個拐角就到了。"
就在他們即將到達安全點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們兩個！站住！"
卡洛。葉玄的身體僵住了。即使不回頭，他也能認出那個傲慢的聲調。林汐的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腕，隨時準備施展空間魔法逃跑。
"有什麼事嗎，少爺？"林汐轉過身，聲音變成了一個老婦人的沙啞腔調。
卡洛走近幾步，眯起眼睛打量着兩個"雜役"。他今天穿着正式的法師袍，胸前別着評議會助理的徽章——顯然是被臨時征調來協助搜查的。
"這麼早去哪裏？"卡洛質問道，手指間已經凝聚了一小團火焰。
"去藥劑師花園，少爺，"林汐保持着老婦人的聲線，"布魯姆導師要我們采集晨露配藥。"
卡洛似乎不太相信，火焰在他指尖跳動："讓我看看你們的臉。"
葉玄的心跳幾乎停止。雖然鬥篷改變了外貌，但卡洛對他和林汐太熟悉了，近距離觀察很可能會認出破綻。就在這危急時刻，一個洪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卡洛！這邊需要你！"
古烈。他站在西牆附近，故意大聲呼喊。卡洛猶豫了一下，最終收起火焰："快去吧，別耽擱。"說完便轉身向古烈走去。
林汐立刻拉着葉玄快速離開。轉過拐角後，兩人幾乎是小跑着沖向一堵爬滿藤蔓的牆。古烈已經在那裏等候，紅發在晨光中像火焰一樣顯眼。
"快！"他撥開藤蔓，露出一個隱蔽的洞口，"我剛把卡洛支開，但他隨時可能回來。"
三人迅速鑽入洞口。裏面是一條狹窄的隧道，潮溼陰冷，但至少安全了。古烈走在最後，小心地將藤蔓恢復原狀。
"你沒事吧？"他關切地看着葉玄，"臉色比地精還綠。"
葉玄搖搖頭，靠在牆上喘息。魔力枯竭帶來的眩暈感越來越強，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他隱約聽到林汐和古烈焦急的對話，但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需要立刻治療..."
"...評議會封鎖了醫療塔..."
"...艾倫導師說這種情況..."
意識漸漸遠去。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葉玄感到有人將他背起，然後是快速的移動感。古烈身上傳來的草藥香和皮革味讓他莫名安心。
再次醒來時，葉玄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充滿草藥香氣的小屋裏。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汐和古烈坐在床邊，看到他睜開眼睛，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歡迎回到活人的世界，"古烈咧嘴一笑，"你昏迷了整整一天。"
林汐遞來一杯冒着熱氣的藥茶："喝下去，能補充魔力。"
茶的味道甜中帶苦，喝下後，葉玄感到一股暖流從喉嚨擴散到全身。但當他嚐試感應魔力時，依然只感受到一片空虛。
"沒用，"他沮喪地說，"還是感覺不到魔力。"
"正常，"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艾倫導師走進小屋，手裏拿着一本厚重的典籍，"魔力枯竭不是普通疾病，常規藥物只能緩解症狀。"
他坐到葉玄床邊，翻開典籍的某一頁："根據古籍記載，接觸混沌能量後的魔力枯竭分爲三個階段——首先是魔力流失，然後是魔力回路萎縮，最後是印記休眠。"他檢查了葉玄的魔法印記，"你處於第一階段末期，即將進入第二階段。"
林汐倒吸一口冷氣："那不是很危險嗎？"
"確實，"艾倫嚴肅地點頭，"如果不及時治療，可能導致永久性魔力喪失。"
葉玄的心沉到谷底。永久失去魔力意味着他將成爲一個廢人，連最基本的法師資格都沒有。更糟的是，沒有魔力就無法控制體內的虛無之力，那些灰色紋路會逐漸侵蝕他的身體。
"有治療方法嗎？"他努力保持聲音平穩。
艾倫合上典籍："有兩種方法。一是完全停止接觸混沌能量，讓魔力自然恢復，這需要數月時間。"他停頓了一下，"二是利用混沌能量本身來修復魔力回路。"
"那不是更危險嗎？"古烈皺眉，"就像用火來滅火。"
"理論上可行，"艾倫解釋道，"但需要極其精確的控制。"他看向葉玄，"以你現在的狀態，我建議選擇第一種方法。"
葉玄沉默不語。停止接觸混沌能量意味着放棄對抗評議會的能力，在羅德長老的追捕下坐以待斃。但第二種方法風險太大，可能加速他的魔力枯竭。
"我需要考慮一下，"他最終說道。
艾倫點點頭："明智的決定。在此之前..."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這些藥丸能暫時補充魔力，但只是表象，無法真正解決問題。每天最多服用一顆。"
林汐接過藥袋，小心地收好："評議會的情況如何？"
"羅德擴大了搜查範圍，"艾倫的表情變得凝重，"他確信葉玄還在學院內。更麻煩的是，他帶來了'真視之鏡'，能識破大多數僞裝魔法。"
古烈咒罵了一聲："那我們豈不是無處可藏？"
"暫時還能拖延，"艾倫說，"真視之鏡需要強大的魔力驅動，每天只能使用幾次。羅德會優先搜查重要區域。"他站起身，"你們今天就待在這裏，藥劑師花園很少有人來。晚上我會帶食物和更多信息過來。"
艾倫離開後，小屋陷入沉默。林汐和古烈擔憂地看着葉玄，但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窗外，陽光漸漸強烈，照得藥草架上的瓶瓶罐罐閃閃發光。
"我去檢查一下周圍的安全，"古烈最終打破沉默，起身走向門口，"林汐，你照顧他。"
等古烈離開後，林汐坐到葉玄床邊："你在想什麼？"
葉玄看着自己手臂上越來越明顯的灰色紋路："我在想...如果選擇第二種方法，成功的幾率有多大。"
林汐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太危險了！艾倫導師說——"
"艾倫導師不知道我昨晚的經歷，"葉玄打斷她，"我成功引導了一絲虛無之力，沒有完全失控。"他壓低聲音，"而且...我看到了混沌的本質。它不完全是邪惡的，更像是一種...未被馴服的力量。"
林汐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會這麼選。"她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巧的金屬盒，"這是我從家裏帶的空間穩定器，能在你失控時切斷能量流動。"她將盒子塞到葉玄手中，"答應我，不要冒險。"
葉玄感激地點點頭，將穩定器藏到枕頭下。林汐突然傾身向前，緊緊抱了他一下，然後迅速退開，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爲了大家，"她輕聲說，"別做傻事。"
下午，古烈帶回了一些食物和學院的最新消息。評議會已經搜查了宿舍區和教學區，接下來可能會檢查實驗室和儲藏室。更令人擔憂的是，卡洛似乎對他們的僞裝起了疑心，一直在西區附近徘徊。
"那家夥最近變得很奇怪，"古烈咬着面包說，"自從被評議會征調後，整天板着臉，像變了個人似的。"
葉玄想起早上卡洛審問他們的情景。確實，那個傲慢自負的少年似乎多了幾分陰鬱和警惕。也許評議會給他施加了壓力，或者...他知道了些什麼。
傍晚時分，艾倫如約而至，帶來了食物和幹淨衣物。他還帶來一個令人不安的消息——羅德長老已經獲得了使用"靈魂探測儀"的許可，這種儀器能掃描整個學院範圍內的異常能量波動。
"最遲明天中午，"艾倫嚴肅地說，"他們就會找到這裏。"
葉玄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空間穩定器："那我們必須今晚行動。"
艾倫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你決定嚐試第二種方法？"
"別無選擇，"葉玄直視導師的眼睛，"如果被羅德抓住，結果不會比魔力枯竭更好。"
艾倫沉默良久，最終點頭同意："我會布置一個強化防護陣，但風險依然很大。"他轉向林汐和古烈，"你們需要在外圍警戒，有任何異常立刻警告我們。"
夜幕降臨，藥劑師花園籠罩在銀白的月光下。艾倫在屋後清理出一塊空地，用銀粉繪制了比白天更加復雜的防護陣。葉玄盤腿坐在陣中心，空間穩定器緊握在手。
"記住，"艾倫最後一次警告，"只引導最微弱的混沌能量，一旦感覺不適立刻停止。"
葉玄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有了昨晚的經驗，他很快找到了那種若即若離的狀態。灰色光點如期而至，在意識邊緣閃爍。這次，他沒有構築精神屏障，而是小心翼翼地讓一絲能量流入體內。
劇痛立刻襲來，比昨晚強烈十倍。葉玄咬緊牙關，引導這絲能量沿着魔力回路流動。奇妙的是，所到之處，原本幹涸的回路開始復蘇，像久旱的土地迎來甘霖。
"有效..."他嘶啞地說。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那些灰色紋路突然活躍起來，像飢餓的蛇一樣開始吞噬新生的魔力。葉玄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防護陣的光芒劇烈閃爍。
"停止！"艾倫大喊，"它在反噬你！"
葉玄想要切斷連接，卻發現已經無法控制。混沌能量瘋狂涌入，灰色紋路迅速蔓延。就在危急時刻，空間穩定器自動激活，形成一道藍色屏障，強行切斷了能量流動。
葉玄癱倒在地，大口喘息。雖然過程凶險，但他能感覺到——一部分魔力回路確實被修復了。代價是灰色紋路更加明顯，幾乎覆蓋了整個左臂。
艾倫扶他坐起，臉色異常凝重："這比我預想的更復雜。虛無之力已經在你的魔力回路中扎根，它會吞噬任何新生的魔力來壯大自己。"
林汐和古烈跑過來，驚恐地看着葉玄手臂上的變化。
"那怎麼辦？"林汐聲音發顫，"難道沒有辦法了嗎？"
艾倫沉思良久，突然抬頭："有一個可能...但需要冒更大的風險。"
"什麼方法？"葉玄虛弱地問。
"同步引導混沌能量和元素能量，"艾倫解釋道，"讓兩者在你體內達到平衡。理論上，元素能量能抑制虛無之力的貪婪本性。"
古烈瞪大眼睛："這...這從來沒人成功過！"
"因爲很少有人能同時接觸兩種能量，"艾倫看向葉玄，"但他可以。"
葉玄想起《混沌冥想術》中的一段話："混沌非敵非友，乃世界之鏡"。也許這就是答案——不是對抗，而是平衡。
"我願意嚐試，"他堅定地說，"但不是今晚。"
艾倫點點頭："明智的決定。你需要先恢復體力。"他幫助葉玄站起來，"明天黎明，當元素能量最活躍時，我們再做嚐試。"
回到小屋，葉玄疲憊地躺下。雖然身體極度虛弱，但心中卻燃起一絲希望。如果明天的方法奏效，他或許能找到控制虛無之力的途徑。
窗外，一輪滿月高懸天際。葉玄想起家鄉的傳說——滿月之夜，魔法與現實的界限最爲模糊。他輕輕撫摸左臂的灰色紋路，不知是福是禍。
而在學院某處，羅德長老站在真視之鏡前，鏡中模糊地映出一個被灰色能量籠罩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