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林，名字比鬼哭荒谷還瘮人三分，實至名歸。
王蒼旻和小黑一頭扎進這片林子，仿佛鑽進了某個遠古巨獸風化腐朽的胸腔。空氣裏彌漫着一股子陳年朽木、腐殖土，還摻着點若有似無腥氣的混合怪味，吸一口，直沖腦門，能把人頂個跟頭。頭頂上，天光被那些歪七扭八、活像被巨力擰過的枯樹枝杈撕扯得稀碎，斑駁的光點落在地上，非但沒帶來暖意，反而映得滿地灰白色的嶙峋怪石和裸露的樹根更加慘淡猙獰，真如同遍地散落的巨大枯骨。四下裏靜得邪門，除了風穿過扭曲枝椏時發出的、如同鬼魂低泣的嗚咽，就只有小黑爪子踩在厚厚落葉上那點細微的“沙沙”聲。
“他娘的懸空城，狗鼻子真靈！”王蒼旻低罵一聲，背靠着一株仿佛被巨人扭成麻花狀的枯樹滑坐下來，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裏火燒火燎。剛才一線天那場亡命奔逃，幾乎榨幹了他剛剛凝脈成功不久的那點可憐靈力。更糟心的是，懷裏最後一張匿形符，效力如同被扎破的魚泡，“噗”地一下徹底消散了，連點青煙都沒留下。
“嗷？”小黑湊過來，冰涼溼潤的鼻頭蹭了蹭他滿是冷汗的臉頰，那雙墨玉般的圓眼睛裏滿是擔憂。
“沒事兒，小黑，死不了。”王蒼旻咧嘴，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艱難地從腰間儲物袋裏摳出兩塊下品靈石。靈石暗淡，靈氣稀薄得可憐，聊勝於無。他閉上眼，全力運轉《玄元真解》。丹田內那縷凝練不久的靈力氣旋，此刻萎靡得像根快要熄滅的燈芯，貪婪地汲取着靈石裏微弱的靈氣，運轉速度慢得讓人心焦。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陣突兀的聲響刺破了林間的沉悶！
“鐺！噗嗤——！”
那是金鐵交擊的銳響，緊跟着是利器割開皮肉的悶響，還夾雜着一聲壓抑的痛呼。
王蒼旻猛地睜開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驟然收縮。殺意如同冰錐，瞬間刺破疲憊的軀殼。他屏住呼吸，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悄無聲息地貼着樹幹滑到側後方一塊巨大的、布滿孔洞的灰白怪石後，小心翼翼地從石孔中望出去。
視線穿過幾叢低矮、顏色同樣灰敗得如同骨粉的灌木，前方一小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上演着一場生死搏殺。
交戰雙方，一方是條足有丈許長的腐骨蜥蜴。這東西一身疙疙瘩瘩的灰綠色鱗片，脊背上凸起一排猙獰的骨刺，粗壯的尾巴像條布滿骨瘤的鋼鞭，每一次抽打都帶起淒厲的破空聲。它張開的血盆大口中，獠牙交錯，滴淌着腥臭的涎液，粘稠得能拉絲。這是一頭貨真價實的一階中期妖獸，凶性逼人。
而另一方，卻是兩張王蒼旻刻骨銘心、燒成灰都認得的臉！正是在鬼哭荒谷裏，爲了墨影玄螭小黑，一路將他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那兩個懸空城弟子！那個獐頭鼠目的瘦高個，還有那個一臉橫肉、脾氣暴躁的矮壯修士！
此刻，那矮壯修士的左肩胛處，赫然被蜥蜴的利爪撕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皮肉翻卷，鮮血染紅了半邊法袍。他臉色煞白，額頭青筋暴跳，嘴裏嘶嘶抽着冷氣，動作明顯遲滯，全靠手中那柄閃爍着土黃色光芒的飛劍勉強格擋着蜥蜴狂風暴雨般的爪擊和尾掃。
“趙師弟！撐住！它快不行了！”獐頭鼠目的瘦高個臉色也不好看，焦急地大喊。
他身形還算靈活，操控着一柄青色飛劍，繞着腐骨蜥蜴上下翻飛，劍光如電，專挑蜥蜴相對柔軟的腹部和關節處招呼。每一次刺中，都能帶起一溜暗紅色的血花和蜥蜴痛苦的嘶吼。他腰間掛着的懸空城令牌，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王蒼旻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匕首，死死釘在那兩枚令牌上。棲霞山沖天大火中同門絕望的哀嚎、鬼哭荒谷裏被追殺的狼狽倉皇、師父臨終前沾血的囑托……一幕幕血色的畫面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胸腔裏那股壓抑了太久的仇恨和殺意，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懸…空…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硬生生擠出來的，帶着血腥味。
“嗷嗚！”小黑也認出了仇人，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咆哮，渾身墨玉般的鱗片微微炸開，淡藍色的寒氣不受控制地從它口鼻間絲絲縷縷地溢出，周圍的溫度驟降。
“噓！”王蒼旻一把按住躁動的小家夥，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眼神卻銳利如鷹隼，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別急，小黑…他們不是要那株草麼？”他的視線越過激鬥的人獸，落在空地中央一塊半人高的慘白石筍旁。那裏，一株奇特的植物在微弱的斑駁光線下搖曳。葉片細長如柳，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葉脈漆黑如墨，頂端結着一顆鴿卵大小、散發着幽幽藍光的果實——陰骨草！煉制某些陰屬性丹藥的珍貴輔材。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個冰冷而清晰的計劃瞬間在王蒼旻腦中成型。嘴角勾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弧度，那是獵手鎖定獵物時特有的殘酷笑意。
他悄無聲息地從怪石後滑開，如同林間最幽暗的影子，借着扭曲樹幹的掩護，繞着戰場外圍快速移動。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避開地上的枯枝敗葉，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他一邊潛行，一邊飛快地探手入懷，從儲物袋裏摸索出幾樣東西：幾根堅硬帶刺的荊棘藤（鬼哭荒谷順手薅的，本想研究符墨），一小撮閃爍着微弱銀光的星紋砂（布陣基礎材料，剩得不多了），還有幾張畫着扭曲荊棘圖案的符紙——正是他壓箱底的幾張荊棘符。
“窮啊…只能湊合布個‘荊棘牢’了，但願能困住一息…”王蒼旻心中自嘲，動作卻快如鬼魅。他選定了一處位置，就在那株陰骨草後方不遠，幾叢低矮骨粉灌木的陰影裏。他飛快地將荊棘藤以特定角度插入泥土，指尖蘸着星紋砂粉末，在藤蔓根部勾勒出幾個極其簡潔、卻蘊含一絲束縛之意的符文。符文亮起微不可察的銀光，又迅速隱沒。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粗糙、簡陋，卻帶着一股子亡命徒特有的狠厲和急智。
布置完畢，他再次隱入一塊更大的、布滿孔洞的灰白骨岩後，位置恰好處於那瘦高個修士的側後方。他屏息凝神，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只待獵物最鬆懈的那一刻，發出致命一擊。小黑也學着他的樣子，伏低身體，小小的身軀緊繃着，蓄勢待發。
空地中央，戰鬥已至尾聲。
“吼——！”腐骨蜥蜴發出一聲不甘的淒厲咆哮，龐大的身軀終於轟然倒下，暗紅的血泊在灰白的土地上迅速蔓延開。它身上布滿了劍痕，尤其是腹部，幾乎被瘦高個的青色飛劍捅成了篩子，腥臭的內髒隱約可見。
“噗！”矮壯修士趙師弟也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噴出一口淤血，臉色白得像死人，全靠飛劍拄着才沒癱倒。他肩頭的傷口更是血流如注。
“成了！趙師弟，快，快止血！”瘦高個修士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貪婪的喜色，收回青色飛劍，看也不看地上還在抽搐的蜥蜴屍體，三步並作兩步就沖向那株散發着誘人幽藍光芒的陰骨草。“嘿嘿，這趟總算沒白跑！一階中期的陰骨草果實，坊市裏能換不少靈石！”他眼中只有那株靈草，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就是此刻！
王蒼旻眼中寒光爆射！積鬱的怒火與靈力如同決堤洪流，轟然灌注於右臂經脈！他整個人從骨岩後暴起，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右手食指中指並攏如劍，指尖瞬間凝聚起一點刺目欲盲、蘊含狂暴毀滅氣息的熾白光芒！《玄元真解》凝脈篇殺力最強的搏命之技——玄元指！
“誰？！”瘦高個修士畢竟修爲稍高，王蒼旻暴起的殺意如同冰冷的針尖刺中了他的靈覺。他駭然回頭，只看到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和那一點撕裂昏暗、直刺心魄的恐怖熾芒！死亡的陰影瞬間攫住了他！
“嗤——！”
尖銳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破空聲響起！那道凝練到極致的熾白指芒，在王蒼旻全力爆發下，無視了短短數丈的距離，如同一道撕裂空間的白色閃電，精準無比地轟向瘦高個修士倉促間凝聚於胸前的靈力護盾！
噗！那層薄薄的護盾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洞穿！
“呃啊——！”瘦高個修士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嚎，胸口正中央被指芒貫穿，留下一個碗口大小的焦黑血洞！邊緣的皮肉骨骼呈現詭異的熔融狀，甚至能看到裏面破碎的內髒！他整個人被巨大的沖擊力帶得向後倒飛，重重撞在一株扭曲的枯樹上，鮮血狂噴，眼神瞬間渙散，眼看是不活了。
“師兄！！！”跪在地上的矮壯修士趙師弟目眥欲裂，驚恐萬狀地嘶吼起來。巨大的驚駭甚至暫時壓過了傷痛，他猛地想要站起。
“小黑！”王蒼旻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身體因巨大的靈力消耗而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蒼白如紙，但他眼神依舊冷冽如冰，口中厲喝。
“吼——！”小黑早已等候多時！它小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氣勢，張口就是一道凝練的、帶着刺骨冰寒的淡藍色吐息！吐息如同冰箭，並非直接攻擊那矮壯修士，而是精準地噴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喀嚓嚓！
地面瞬間凝結出一層厚厚的、滑溜無比的堅冰，範圍不大，卻正好封住了矮壯修士起身撲向王蒼旻的必經之路！
矮壯修士剛起身，腳下一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動作頓時被打斷，狼狽不堪。
“雜種！給我死！”矮壯修士又驚又怒，穩住身形，怨毒的目光死死鎖定王蒼旻，僅存的靈力瘋狂注入手中的土黃色飛劍。飛劍嗡鳴，黃光大盛，帶着一股沉重的土石之力，如同離弦之箭，破開空氣，直射王蒼旻面門！這一劍含恨而發，勢大力沉，即便他身受重傷，凝脈中期的修爲根基仍在，絕非易與！
王蒼旻早有預料！他強忍着經脈因玄元指爆發帶來的撕裂痛楚和靈力空虛的眩暈感，身體不退反進，迎着那柄呼嘯而來的飛劍側身滑步！同時，他左手早已扣住的三張荊棘符如同三道綠色的閃電，脫手而出，並非射向修士本人，而是射向他腳下和周圍的地面！
“荊棘符！起！”
噗！噗！噗！
三張符紙在離地三尺處同時炸開，化作三團濃鬱的、充滿生機的墨綠色光霧。光霧落地生根，無數碗口粗細、長滿倒刺的粗壯荊棘藤蔓如同從地獄伸出的鬼爪，瘋狂地從地面鑽出、扭曲、纏繞！瞬間在矮壯修士周圍交織成一片方圓數丈、密不透風的荊棘牢籠！尖銳的木刺閃爍着寒光，帶着強大的束縛之力，劈頭蓋臉地向他卷去！
“雕蟲小技！”矮壯修士怒吼，操控飛劍回旋劈砍。土黃色的劍光厚重凌厲，刷刷幾下，便將最先纏向他的幾根粗壯荊棘斬斷！木屑紛飛。然而，這荊棘符召喚的藤蔓仿佛無窮無盡，斬斷一批，又有更多更粗的從四面八方涌來，層層疊疊，如同綠色的怒濤！更要命的是，他腳下小黑制造的冰面讓他立足不穩，極大地限制了他的輾轉騰挪！
王蒼旻要的就是這一瞬間的遲滯！
在擲出荊棘符的同時，他腳下發力，身體如同遊魚，險之又險地貼着那柄呼嘯的土黃色飛劍邊緣滑過！凌厲的劍氣割開了他左臂的衣袖，在皮膚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但他毫不在意！身體在滑步中強行擰轉，右拳緊握，凝脈期的肉身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筋肉虯結！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簡單、最直接、凝聚了全部力量與仇恨的一拳！拳風呼嘯，隱隱帶着風雷之聲，目標直指矮壯修士因操控飛劍而空門大露、且被傷口牽扯劇痛的左肋！
矮壯修士剛斬開一片荊棘，舊力已去，新力未生，腳下冰滑，身形不穩，眼睜睜看着那飽含殺意的拳頭在視野中急速放大！他眼中終於涌起無法遏制的恐懼！
“不——！”
“砰！！！”
沉悶到令人心悸的骨裂聲響起！
王蒼旻這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矮壯修士左肋下！恐怖的力道瞬間爆發！矮壯修士的護體靈力如同脆弱的蛋殼般碎裂，清晰的肋骨斷裂聲令人牙酸！他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巨獸撞中，身體弓成了蝦米，眼珠暴突，口中噴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混雜着內髒碎塊的血沫！身體離地倒飛，狠狠撞進了身後那片還在瘋狂生長的荊棘牢籠深處！
“呃…嗬嗬…”無數尖銳的木刺瞬間穿透了他的身體，將他如同一個破麻袋般釘在了扭曲蠕動的荊棘叢中！他四肢抽搐着，喉嚨裏發出漏風般的嗬嗬聲，眼中的怨毒和恐懼迅速被死寂的灰白取代。
呼…呼…王蒼旻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泥灰滾落。左臂的傷口隱隱作痛，經脈裏更是傳來陣陣空虛和撕裂般的痛楚。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的爆發，無論是玄元指還是最後那搏命一拳，都榨幹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嗷嗚…”小黑跑過來，焦急地用腦袋蹭着他，冰涼的氣息噴在他臉上。
“沒事…小黑，我們贏了…”王蒼旻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沙啞。他撐着膝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向那兩具死狀淒慘的屍體。
他先是走到那瘦高個修士身邊，忍着濃重的血腥味，快速摸索。一個癟癟的下品儲物袋，裏面只有幾十塊下品靈石，幾瓶最普通的回氣散和止血膏，幾塊空白玉簡，還有一面冰冷的懸空城外門弟子令牌，上面刻着“張青”二字。
“窮鬼！”王蒼旻啐了一口，將令牌和靈石收好，丹藥和玉簡隨意丟開。他又走向那片漸漸失去靈力支撐、開始枯萎的荊棘牢籠。矮壯修士被釘在裏面，死狀可怖。王蒼旻面無表情地揮劍斬斷幾根荊棘，將他腰間的儲物袋扯下。這個稍微“富裕”點，有近百塊下品靈石，一面同樣制式的令牌（刻着“趙奎”），一把備用的、品質更差的匕首法器，還有一小塊記載着附近區域地圖的玉簡。地圖上，枯骨林的位置被畫了個醒目的紅圈。
“還在找我們…”王蒼旻眼神冰冷，捏緊了那枚令牌，指節發白。他將有用的東西收起，最後走到那株陰骨草旁，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散發着幽藍光芒的果實摘下，裝入一個玉盒。
做完這一切，他不敢有絲毫停留。此地血腥味太重，很快會引來其他妖獸或者…更麻煩的東西。
“走！”王蒼旻招呼小黑，強撐着疲憊傷痛的身體，迅速消失在枯骨林深處更濃重的陰影裏。
身後，只留下兩具逐漸冰冷的屍體，一地狼藉的血污，和那株被摘走了果實、葉片顯得更加灰敗的陰骨草，在嗚咽的風中微微搖曳。
這片枯骨之林，又吞噬了兩個亡魂，而獵殺，遠未結束。灰白扭曲的枝椏在頭頂交錯，如同巨獸獰笑的獠牙。王蒼旻的身影在嶙峋怪石間快速穿行，每一次落腳都帶起細微的枯葉碎裂聲。他左臂的傷口雖然不再流血，但每一次動作都牽扯得筋肉一陣抽痛，提醒着他剛才搏殺的凶險。
“嗷嗚…”小黑緊跟在腳邊，不時警惕地回頭張望，墨玉般的鱗片在昏暗光線下流轉着幽暗的光澤。
王蒼旻沒空理會疼痛，心神沉入剛繳獲的那塊地圖玉簡。粗糙的神識掃過，枯骨林區域被一個鮮紅的圈死死框住，旁邊還有一行蠅頭小楷標注：“疑目標逃竄方向，重點排查。”一股寒意順着脊椎悄然爬升。懸空城這張網，比他預想的收得更緊，速度更快。
“不能停，得找個更隱蔽的地方恢復…”他目光銳利地掃視着四周。這片林子太邪門，扭曲的樹木和慘白的怪石看久了讓人頭暈目眩，仿佛無數僵立的枯骨在無聲注視。他需要一處能隔絕氣息、有地利可守的臨時據點。
就在這時，前方一片密集的、如同巨大肋骨般交錯拱起的灰白色岩壁引起了他的注意。岩壁下方，堆積着厚厚的、不知沉積了多少年的枯葉，形成一片微微凹陷的區域，被幾塊斜倚的骨狀巨石半掩着，只留下一個狹窄的縫隙，像個天然的洞穴入口。
“就是那兒！”王蒼旻心中一凜，加快腳步。靠近洞口，一股比林中更濃鬱數倍的腐朽陰冷氣息撲面而來，帶着刺鼻的黴味。他警惕地停下，從儲物袋裏摸出僅剩的兩張“驅邪符”——這玩意兒對付低階陰穢之物有點用，是棲霞山庫存裏翻出來的壓箱底。指尖靈力微吐，符紙無風自燃，化作兩團溫和的金色光暈，將他和小黑籠罩。光暈觸及洞口彌漫的陰冷氣息，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如同冷水滴入滾油。
王蒼旻這才矮身，小心翼翼地鑽進縫隙。洞內空間不大，僅容兩三人蜷縮，地面是冰冷的岩石，積着薄灰。他快速在洞口內側布置了一個最簡易的“障眼法”和“斂息符”——雖然效果聊勝於無，但總比沒有強。
做完這一切，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來。疲憊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左臂的疼痛和經脈的空虛感變得更加清晰。他拿出幾塊下品靈石握在手中，再次閉目運轉《玄元真解》。丹田內那縷氣旋緩慢而艱難地旋轉，汲取着微薄的靈氣。
“嗷…”小黑蹭到他身邊，蜷縮起來，將小小的腦袋擱在他沒受傷的腿上，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安慰般的呼嚕聲。冰涼的身體傳遞過來一絲奇異的寧靜感，仿佛能撫平靈力的躁動。
王蒼旻伸手，輕輕撫摸着它光滑冰涼的鱗片，感受着那份心意相通的依靠。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因殺戮而滾燙的血液稍稍冷卻。
“沒事了，小黑，”他低聲道，聲音在狹小的洞穴裏顯得有些沉悶，“這筆賬，懸空城欠我們的，還遠遠沒完。”
洞外，枯骨林的風嗚咽得更加淒厲，如同無數怨魂在哭訴。灰白色的扭曲枝椏在風中張牙舞爪，投下鬼魅般的影子。這片埋葬了懸空城追兵的枯骨之地，只是漫長血途上一個小小的注腳。九天之上，那被抹去的玄穹碑文，其幽光所指，或許正穿透無盡時空，冷冷地映照着這林間一隅。
前路，唯有血與火鋪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