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海舟破開東海的浪濤時,已行至三萬裏外的“迷霧海”。
這片海域常年被白茫茫的海霧籠罩,霧中藏着上古遺留的空間裂隙,連鮫氏的跨海舟都需以定海神珠的氣息導航。顧清寒立在船頭,築基初期的靈力在體內流轉,雷靈根與劍骨仙胎融合後,周身的氣流都帶着細碎的雷光——三日築基時借鎮嶽印的土系法則穩固根基,他的靈力比同階修士凝練三倍,連星辰劍的器靈都愈發活躍,劍鞘上的星紋在海風中微微發亮。
“清寒哥哥,霧裏有東西。”鮫珠兒突然抓緊顧清寒的衣袖,小臉發白。琉璃淨體讓她對邪祟的感知遠超常人,此刻她能感覺到,海霧中藏着無數雙眼睛,正隨着舟船移動,“它們……在啃食船帆上的海神珠氣息。”
顧清寒右眼重瞳亮起,墨色瞳孔中浮現出第二重瞳仁。海霧在他眼中變得透明,無數半透明的影子正附着在船帆上,它們形似鰻魚,嘴中長着細密的獠牙,正是影魔族的“噬影鰻”——噬影衛的先鋒,專以靈力與法寶氣息爲食。
“月璃。”顧清寒低聲道。
狐月璃早已察覺,三條尾巴同時甩出,粉色幻術靈力注入海霧,化作一群斑斕的海魚虛影。噬影鰻被幻術吸引,紛紛從船帆遊向虛影,卻在觸碰到幻術的瞬間發出淒厲的嘶鳴——她的混沌靈體已將幻術與星辰劍的星力融合,專克影魔族的虛無之體。
“這點小東西還不夠塞牙縫。”狐月璃拍了拍手,幻術海魚突然炸開,粉色光點如同星火,將漏網的噬影鰻燒成灰燼,“但它們敢在迷霧海現身,說明影皇的分身離得不遠了。”
顧清寒點頭,重瞳穿透更深的海霧,隱約看到遠處的霧中懸浮着一艘黑色的骨船。船身由巨獸的脊椎骨拼接而成,桅杆上掛着一面破爛的黑旗,旗上繡着影魔族的骷髏與陰影圖騰——正是影皇分身的座駕“幽影舟”。
“還有百裏就到蓬萊仙島的‘蜃樓礁’了。”顧清寒取出通海令,令牌上的藍光與船帆的海神珠氣息共鳴,“過了礁群,就能進入蓬萊的‘逍遙結界’,影魔族不敢在結界內動手。”
話音未落,幽影舟突然加速,如同一道黑色閃電撞向跨海舟。兩船相觸的刹那,無數噬影衛從幽影舟上躍出,他們身披暗影甲,手中握着淬滿冥氣的短刃,周身的陰影扭曲不定,竟能在海霧中瞬移。
“來得正好!”狐月璃指尖掐訣,粉色霧氣在跨海舟周圍化作一座旋轉的迷宮,噬影衛踏入其中,瞬間迷失方向,在幻境中自相殘殺,“清寒哥哥,借機沖過蜃樓礁!”
顧清寒掌舵的手猛地用力,跨海舟調轉方向,借着浪濤的推力沖向礁群。鮫珠兒舉起定海神珠碎片,琉璃淨體的白光形成一道護罩,擋住從側面襲來的暗影短刃——那些短刃觸到白光,立刻冒出黑煙,刃身的冥氣被淨化大半。
“留下星軌殘片!”
沙啞的聲音從幽影舟上傳來,一個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緩步走出。他周身的陰影濃得化不開,連顧清寒的重瞳都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覺到一股比骨煞更強的威壓——正是影皇的分身,修爲已達冥劫期中期,手中握着一柄由純粹陰影凝聚的長劍,劍身在海霧中若隱若現。
影皇分身抬手一揮,黑袍中飛出無數暗影絲,如同黑色的瀑布,朝着跨海舟的船帆罩來。這些暗影絲比噬影鰻更難纏,竟能直接穿透狐月璃的幻術,纏上通海令,試圖奪走令牌——沒有通海令,跨海舟無法進入蓬萊的逍遙結界。
“休想!”顧清寒祭出星辰劍,築基初期的靈力注入劍身,星紋與雷紋交織成一張巨網,擋住暗影絲的同時,雷光順着絲線反噬,幽影舟的船身傳來一陣震顫。
影皇分身悶哼一聲,黑袍下的陰影劇烈波動:“重瞳與劍骨仙胎……果然是你。五百年前重瞳聖人撕裂的裂隙,本皇會親自補上——用你的骨頭。”
他身影一晃,竟化作一道黑影瞬移至跨海舟的甲板上,陰影長劍帶着撕裂空間的銳嘯,直刺顧清寒心口。這一劍快得離譜,連重瞳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軌跡,正是影魔族的本命神通“影殺術”。
顧清寒腳下靈力爆發,劍骨仙胎賦予的極速讓他險之又險地避開,陰影長劍擦着他的肩甲劃過,帶起一串血珠。血珠落地的瞬間,竟被甲板上的暗影絲吸收,化作更濃鬱的黑氣。
“你的血……比本皇想象中更美味。”影皇分身的聲音帶着笑意,陰影長劍再次揮出,這一次劍身上浮現出無數扭曲的人臉,正是被他吞噬的修士魂魄,“看看這些魂魄,有你認識的嗎?啓明山的鑄劍師,青雲宗的外門弟子……”
顧清寒的識海劇烈震動,那些人臉中竟有幾個熟悉的身影——是啓明山負責看守星火爐的長老,還有三年前與他一同參加宗門大比的青雲宗弟子。怒火瞬間涌上心頭,他握緊星辰劍,雷靈根與星力同時爆發,《蒼雷破妄劍》的劍招帶着雷霆之怒,直劈影皇分身。
“易怒,可不是好事。”影皇分身輕笑,身影再次化作虛無,避開劍招的同時,暗影絲突然從四面八方竄出,纏住顧清寒的四肢。冥氣順着絲線侵入經脈,刺骨的寒冷讓他的靈力運轉滯澀。
“清寒哥哥!”鮫珠兒的聲音帶着哭腔,琉璃淨體的白光暴漲,沖向纏住顧清寒的暗影絲。白光與冥氣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暗影絲果然鬆動了幾分。
狐月璃趁機祭出最強幻術,粉色霧氣在甲板上化作一座巨大的囚籠,將影皇分身困在中央。籠壁上浮現出無數星辰與太陰符文——她竟將顧清寒的星力、姬凝霜的寒月氣息都融入了幻術,形成一道克制影魔族的“星月囚籠”。
“雕蟲小技。”影皇分身冷哼,陰影長劍揮出一道黑芒,籠壁劇烈震顫,卻並未破碎。他顯然沒料到狐月璃的混沌靈體能融合多種靈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就是現在!
顧清寒掙脫暗影絲的瞬間,重瞳鎖定影皇分身的真身——在他虛無的身影中央,藏着一顆核桃大小的黑色晶石,正是影魔族的本源核心“影晶”。這顆晶石比骨煞的骨核更隱蔽,卻在星月囚籠的壓制下,浮現出一絲微弱的波動。
“星辰劍訣——星縛!”
顧清寒將築基初期的靈力全部注入星辰劍,地階神兵的星紋化作無數鎖鏈,穿過幻術囚籠,纏住影皇分身的影晶。星力與影晶碰撞,發出刺耳的嗡鳴,影皇分身的虛無身影劇烈扭曲,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你找死!”
影皇分身徹底暴怒,影晶爆發出濃鬱的黑氣,星月囚籠瞬間布滿裂痕。他放棄攻擊顧清寒,轉而全力沖擊囚籠——顯然,影晶被星力束縛讓他極爲忌憚。
“走!”顧清寒抓住機會,拉起鮫珠兒,對狐月璃喊道,“用幻術掩護,沖過蜃樓礁!”
狐月璃點頭,幻術囚籠突然炸開,粉色霧氣化作漫天煙塵,暫時阻擋了影皇分身的視線。跨海舟借勢加速,沖破最後的迷霧,終於抵達蜃樓礁。
那是一片由巨大珊瑚礁組成的群島,礁岩上長滿了發光的海藻,散發着柔和的藍光。更遠處的霧中,隱約可見一座懸浮在雲海中的仙島,島上亭台樓閣錯落有致,仙鶴與靈鹿在雲間漫步——正是蓬萊仙島!
蓬萊的逍遙結界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跨海舟穿過屏障的瞬間,影皇分身的黑氣突然被逼退,他的身影在結界外痛苦地扭曲,顯然無法進入蓬萊的地界。
“顧清寒!”影皇分身的怒吼隔着結界傳來,帶着怨毒,“你逃不掉的!蓬萊的老東西護不了你一輩子!星軌殘片……本皇勢在必得!”
聲音消散時,影皇分身與幽影舟一同沉入海霧,消失無蹤。
跨海舟在蜃樓礁的平靜海面上緩緩停下。顧清寒捂着流血的肩甲,看着遠處雲霧繚繞的蓬萊仙島,胸口劇烈起伏。剛才那一戰雖未分勝負,卻讓他深刻體會到影魔族的詭異與強大——影皇分身的實力遠超骨煞,若不是有星月囚籠與鮫珠兒的淨化之力,他們恐怕早已成了噬影衛的口糧。
“蓬萊……真的安全嗎?”鮫珠兒怯生生地問,小手還在發抖。
狐月璃靠在船舷上,臉色蒼白,顯然維持星月囚籠消耗了她大量靈力:“至少比外面安全。但影皇敢追到這裏,說明蓬萊仙島……恐怕也藏着什麼秘密。”
顧清寒望向蓬萊仙島的深處,重瞳中隱約看到一片朦朧的宮殿群,宮殿中央的高台上,似乎懸浮着半片青銅殘片,正與他懷中的星辰劍產生強烈的共鳴。
星軌劍的另一半殘片,就在那裏。
但他同時也看到,宮殿群的陰影裏,站着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正靜靜地望着他們的方向,眼神深邃,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蓬萊仙島的迷霧,才剛剛拉開一角。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