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床鋪如同寒冰地獄。
吳禹澤蜷縮着,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體內兩股恐怖力量交戰留下的劇痛。
系統冰冷的格式化指令如同跗骨之蛆,在死寂的腦海中一遍遍回響:
「格式化…意識層…抹除…幹擾…倒計時:23小時47分…」
「載體自毀序列…啓動預備…」
24小時!
抹殺他作爲“吳禹澤”的存在,或者…徹底毀滅!
這不再是對身體的改造,而是對他靈魂、對他“自我”的徹底清洗!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液,滲透進四肢百骸。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皮膚下幽藍的光紋如同不安的毒蛇,時隱時現。
這是系統力量在侵蝕、在滲透,爲最終的格式化做準備。
額頭的烙印則沉靜如淵,但每一次系統力量躁動時,那裏都會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如同警鈴般的**灼麻感**。
老瘸子佝僂的身影在房間中央那台嗡嗡作響的大型抑制裝置旁忙碌着。
他臉色蒼白,額角掛着汗珠,顯然強行啓動並維持這個裝置的消耗巨大。
裝置釋放的無形力場如同沉重的枷鎖,死死壓制着吳禹澤體內狂暴的系統能量,延緩着格式化的進程,但也帶來了巨大的痛苦——仿佛整個靈魂都被禁錮在無形的寒冰牢籠中。
“老…老伯…”
吳禹澤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它…它在滲透…我的…想法…感覺…越來越…模糊…”
他能感覺到,一些屬於他自己的記憶片段、情感波動,正在被一股冰冷的、絕對理性的思維模式侵蝕、覆蓋。
老瘸子猛地轉過身,渾濁的眼睛裏布滿血絲,但眼神卻異常銳利:
“撐住!小子!別讓它徹底占據你的思維高地!記住你是誰!記住你要做什麼!憤怒!不甘!對生的渴望!這些都是你的武器!用它們去對抗那股冰冷的邏輯!”
他快步走到工作台前,從一個恒溫密封箱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東西——正是之前那顆被吳禹澤吸收了大半、只剩下花生米大小、光澤暗淡的源質結晶殘骸!
“聽着!”
老瘸子捏着那顆小小的、依舊散發着微弱幽藍光芒的晶體殘骸,聲音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這東西是‘餌’!也是‘雷’!你腦子裏那個‘工具’,它對純淨靈能的渴望是本能!是它最大的弱點,也是它邏輯的盲區!”
我的計劃很簡單——‘熔爐’!
老瘸子指向房間中央轟鳴的裝置,我會把這顆殘骸的核心能量,導入‘熔爐’的次級回路,制造一個純淨靈能劇烈波動的‘誘餌源’!
當你腦子裏那個‘工具’被吸引,試圖沖破‘熔爐’壓制去吞噬這能量時,它的核心邏輯必然會暴露短暫的漏洞!
它的‘意識格式化’進程會被強行中斷!
他死死盯着吳禹澤的眼睛:
“而你!小子!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在那個瞬間!用你全部的意志!用你額頭那個該死的‘烙印’給你的那點‘靈性’!
去沖擊它!去幹擾它!
哪怕只有一瞬!給我爭取時間!我會用‘熔爐’的主炮,對準你後頸那個‘原點’,給它來一記最大功率的‘靈能沖擊’!
強行將它再次打入深度沉寂!至少能爲我們爭取幾天時間!”
計劃聽起來簡單,卻凶險萬分!
吳禹澤是熔爐的“芯”,是誘餌,也是靶子!
稍有不慎,無論是系統能量徹底失控將他炸成碎片,還是“熔爐”主炮的能量沖擊將他大腦燒毀,都是死路一條!
“烙印…靈性?”
吳禹澤茫然地感受着額頭,“我…我不知道怎麼用…”
“本能!”
老瘸子低吼道,就像你第一次釋放電弧一樣!
把你的憤怒!你的不甘!
你對自由的渴望!
所有屬於‘吳禹澤’的東西!集中起來!想象成一把錘子!砸向那個冰冷的‘工具’!烙印會回應你!它需要你這個‘苗床’活着!它不會讓你被別的‘工具’毀掉!
就在這時,吳禹澤腦海中系統的倒計時提示再次冰冷響起:
「警告:外部壓制力場…持續消耗…載體能量…」
「加速…意識…格式化…滲透…進度:15%…」
「建議宿主…放棄…無效…抵抗…接受…優化…」
冰冷的邏輯如同潮水,試圖淹沒他最後的情感堤壩。
沒有時間猶豫了!
“開始!”
吳禹澤咬着牙,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眼中爆發出孤注一擲的瘋狂!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恐懼,不去想死亡,只聚焦於那滔天的憤怒——對廢土不公的憤怒!
對系統奴役的憤怒!對烙印標記的憤怒!還有…對活下去、掌控自己命運的極致渴望!
老瘸子眼中精光一閃,不再廢話!
他如同最精密的機械,飛快地將那顆源質結晶殘骸嵌入“熔爐”裝置的一個特殊接口!
“嗡——!!!”
整個地下空間猛地一震!
“熔爐”裝置的轟鳴聲陡然拔高了一個量級!粗大的能量導管瞬間亮得刺眼!
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純淨靈能波動,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從裝置次級回路中猛地爆發出來!
這股波動被“熔爐”力場巧妙地約束、放大,形成一股對系統而言無法抗拒的誘惑!
“滋——!!!”
吳禹澤後頸的“原點”瞬間爆發出灼目的幽藍光芒!
一股狂暴到極致的、帶着貪婪和暴怒意志的能量洪流,如同被驚醒的饕餮巨獸,在他體內瘋狂咆哮!
它瞬間沖破了“熔爐”壓制力場的部分束縛,朝着那個誘人的靈能源頭猛撲而去!
系統的冰冷邏輯在純粹的靈能誘惑面前,出現了致命的、短暫的**混亂**!
“就是現在!砸它!”
老瘸子目眥欲裂的咆哮如同驚雷!
吳禹澤等的就是這個瞬間!
“滾出去——!!!”
他用盡靈魂的力量在意識深處發出無聲的咆哮!
將所有的憤怒、不甘、對生的渴望,凝聚成一股純粹的精神沖擊!
這股沖擊並非能量,而是意志!是“自我”的存在宣言!
額頭的烙印驟然傳來一陣強烈的灼熱感!
仿佛回應着他的呼喚!
一股古老、冰冷、卻帶着某種守護意志的**威嚴波動**,如同無形的盾牌,瞬間加持在他的精神沖擊之上!
“轟——!!!”
意識深處,仿佛發生了無形的核爆!
吳禹澤“看到”自己凝聚的意志之錘,裹挾着烙印散發的古老威壓,狠狠地砸在了系統那冰冷、邏輯運轉的核心程序流上!
「滋——!!!」
「核…心…指…令…流…遭…受…未…知…高…維…幹…擾…!」
「格…式…化…進…程…強…制…中…斷…!」
「錯…亂…!錯…亂…!」
系統的冰冷聲音瞬間被刺耳的雜音和混亂的邏輯碎片淹沒!
那狂暴撲向“熔爐”誘餌的能量洪流也猛地一滯!
“熔爐!主炮!最大功率!開火!”老瘸子的吼聲帶着破音!
“嗡————————!!!”
房間中央的“熔爐”裝置發出前所未有的恐怖轟鳴!
一道凝練到極致、只有拇指粗細、卻散發着毀滅性氣息的深藍色能量光束,如同審判之矛,從裝置頂端的主炮口爆射而出!
精準無比地轟擊在吳禹澤後頸的“原點”之上!
“呃啊啊啊啊——!!!”
無法形容的劇痛!
仿佛整個靈魂被投入了恒星的核心!
吳禹澤的身體瞬間弓成了蝦米,皮膚下的幽藍光紋亮到極致,然後如同斷電般驟然熄滅!
他眼前一黑,噴出的鮮血不再是幽藍光點,而是純粹的暗紅!
腦海中,系統那混亂的雜音和冰冷的邏輯碎片,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玻璃,瞬間崩解、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如同宇宙真空般的死寂!
成功了?!
系統被再次打入沉寂了?!
吳禹澤的意識在劇痛和虛脫中沉浮,瀕臨昏迷的邊緣。
後頸“原點”的位置,仿佛被徹底燒焦,只剩下麻木的劇痛。
“熔爐”裝置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發出過載的嗡鳴和焦糊味,顯然付出了巨大代價。
老瘸子踉蹌着撲到床邊,手指顫抖地搭在吳禹澤的脖頸動脈上,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後頸那片焦黑的皮膚。
“還…活着…”
老瘸子長長鬆了口氣,整個人如同虛脫般靠在床邊。
然而,就在吳禹澤的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刹那!
額頭的烙印——那個源初之印——非但沒有因爲系統沉寂而平息,反而前所未有地**灼熱**起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強烈!緊接着,一股浩瀚、冰冷、仿佛來自宇宙盡頭的**信息洪流**,毫無預兆地直接灌入他即將昏迷的意識深處!
那不是聲音,也不是圖像,而是一種超越了人類感官理解的**直接認知**!
他“看到”了一片無垠的、扭曲旋轉的星雲!
他“感知”到一組復雜到令人絕望的**空間坐標**!
他“理解”了一個名詞——**“星爐”**!
同時,一個冰冷、古老、帶着絕對誘惑的意志,如同星空本身在低語:
「…尋…找…」
「…坐…標…」
「…點…燃…星…爐…」
「…汝…將…獲…得…真…正…的…權…能…」
「…超…脫…容…器…與…苗…床…」
「…成…爲…新…的…鑄…星…者…」
星圖、坐標、星爐、鑄星者的權能…超越容器和苗床的誘惑!
這信息如同烙印本身,深深鐫刻在吳禹澤的靈魂深處!
隨即,烙印的灼熱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從未出現。
吳禹澤徹底陷入了昏迷。
只有老瘸子,看着昏迷少年那光滑的額頭,渾濁的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他隱約感覺到,有什麼比系統更加恐怖、更加不可控的東西,已經在這個少年的靈魂深處…**蘇醒**了。
熔爐的餘溫在冰冷的房間裏漸漸散去,只留下焦糊味和死寂。
系統的威脅暫時解除,但烙印投下的星圖與低語,卻將吳禹澤的命運引向了一個更加浩瀚、也更加黑暗的未知深淵。
星爐…鑄星者…真正的權能…這是救贖的階梯,還是通往終極毀滅的邀請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