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漢中門城牆遺址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蒼涼。齊墨站在城牆腳下,仰望着那些歷經滄桑的磚石,每一道裂縫都像是歲月的傷口。1937年12月,這裏曾是日軍大屠殺的主要場所之一,數以千計的無辜平民在此遇難。

"就是這裏了。"陳老指着城牆下一塊紀念碑,聲音低沉,"當年克萊因最後拍攝的地方。"

齊墨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背包裏的金屬盒子。盒子比早上更加冰冷,即使隔着背包布料,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林修站在一旁,不時瞥向逐漸暗沉的天空——新月之夜即將來臨。

"周世昌說要在新月完全升起時開始儀式。"陳老從布袋裏取出三炷香和一個小瓷瓶,"這是棲霞寺請來的香和特制朱砂,配合他給的香灰使用。"

齊墨接過這些物品,手指微微發抖。自從昨晚相機自動裝卷、拍攝後,他和林修幾乎沒合過眼。那卷拍出"未來"照片的膠卷被他們小心封存,但相機仍在金屬盒子裏不安分地震動,像是有生命的東西急於破殼而出。

"相機裏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林修問出了困擾他們整晚的問題,"如果克萊因用相機收集靈魂能量,那現在裏面的應該是那些遇難者的靈魂?"

陳老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城牆上的彈痕:"不全是。周師父臨終前告訴我,相機捕獲的不只是靈魂,還有死亡瞬間的恐懼和痛苦。那些能量凝聚在一起,形成了某種...存在。克萊因死後,他的部分靈魂也被相機吸收,與那些能量融合。"

"所以那個模糊人影..."

"是無數死亡瞬間的集合體,以克萊因的形象顯現。"陳老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它渴望完整,渴望重返人間。每次相機被使用,它就會變得更強大,更接近現實世界。"

齊墨想起照片中逐漸清晰的人影,以及昨晚那張它幾乎要觸碰到林修的照片,胃部一陣絞痛。如果陳老和周師傅是對的,那麼今晚就是它完全顯形的時刻——新月之夜,相機最初捕獲靈魂的地方。

"自願的犧牲又是什麼意思?"齊墨問道,盡管他隱約知道答案。

陳老的眼神變得復雜:"相機運作需要靈魂能量,要摧毀它,同樣需要靈魂能量的釋放。周師父沒說具體方式,但暗示必須有人...付出代價。"

林修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齊墨則握緊了拳頭。"不,一定有別的方法。"

天色漸暗,城牆上的照明燈亮起,在古老的磚石上投下搖曳的影子。遊客逐漸散去,只剩下他們三人站在紀念碑旁。陳老看了看時間:"快到了。我去準備一下,你們...好好想想。"

老人走向城牆另一側,留下齊墨和林修面面相覷。

"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林修壓低聲音,"關於...犧牲的部分?"

齊墨搖搖頭:"我不知道。但那張照片...它已經能觸碰到你了。"他想起照片中模糊人影搭在林修肩上的手,一陣寒意竄上脊背。

林修勉強笑了笑:"也許只是巧合。再說,相機選擇的是你,不是我。"

"但它碰的是你。"齊墨的聲音變得急促,"林修,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得離開。這是我惹上的麻煩,不該連累你。"

"少來這套。"林修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異常堅定,"我們是朋友,記得嗎?而且...我對攝影史的了解可能幫上忙。克萊因的筆記提到'趕在鈴木之前',那個鈴木是誰?他爲什麼也需要靈魂能量?"

齊墨沉思片刻:"陳老說鈴木是特高課軍官,負責'敏感事務'。如果克萊因真的是間諜,也許他們都在爲某種超自然武器收集能量..."

談話被陳老的歸來打斷。老人手裏多了一個銅盆和一些木柴:"時間到了。"

東方的天空已經暗下來,一彎細如銀鉤的新月悄然升起,灑下微弱的光。陳老在城牆下一塊平坦處擺好銅盆,周圍撒上朱砂和香灰,形成一個奇怪的符號,與克萊因筆記上畫的相似。

"周師父說,必須在最初捕獲靈魂的地方釋放它們。"陳老示意齊墨取出相機,"把相機放在符號中央。"

齊墨深吸一口氣,打開背包。金屬盒子劇烈震動,發出"咔嗒咔嗒"的響聲,像是迫不及待要跳出來。他輸入密碼,盒蓋彈開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氣噴涌而出,即使在溫暖的夏夜,三人仍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氣。

黑色的徠卡相機躺在盒中,鏡頭蓋已經打開,後蓋微微彈起,裏面裝着一卷新的膠卷——沒人知道它是何時出現的。齊墨小心地取出相機,金屬機身冰冷得幾乎灼傷手指。當他將相機放在銅盆中央時,機身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像是金屬扭曲的聲音。

"現在點燃香和木柴。"陳老遞給他們打火機,"然後...我們需要引導那些靈魂離開相機。"

林修點燃木柴,橘紅色的火苗在銅盆中跳躍。齊墨則將三炷香點燃,插入銅盆前的泥土中,青煙嫋嫋上升,在月光下形成詭異的形狀。

起初什麼都沒發生。相機靜靜地躺在火中,似乎不受高溫影響。然後,最細微的變化開始了——相機的黑色漆面開始泛起波紋,如同水面被攪動。接着,一縷黑煙從鏡頭中滲出,在火焰上方凝聚不散。

"它在抵抗。"陳老的聲音緊繃,"需要更強的引導。"

齊墨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裏取出手機,調出那些老照片:"這些是克萊因拍的照片,裏面有那個...東西。也許能作爲媒介?"

他將手機靠近火焰,屏幕上的照片立刻變得扭曲,那個模糊人影似乎活了過來,在數碼畫面中掙扎。一縷更濃的黑煙從手機屏幕中滲出,與相機釋放的黑煙在空中交織。

風突然變大,城牆上的樹木沙沙作響,仿佛無數人在低聲啜泣。銅盆中的火焰由橘紅轉爲詭異的青藍色,火苗躥升到一人多高,卻散發出刺骨的寒意。

"看!"林修指向火焰中央。

相機在火中慢慢浮起,後蓋完全打開,一卷膠卷自動退出,在半空中展開。膠卷上的畫面清晰可見——全是南京大屠殺的場景,但每張照片中都有一個模糊人影,比齊墨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現在能看出那是個穿着舊式西裝的男子,面部仍然模糊,但姿態活靈活現。

最恐怖的是,膠卷上的影像開始活動起來,像一段微型電影:人影從照片中走出,穿過膠卷,向火焰邊緣移動。

"它要出來了!"陳老驚呼。

齊墨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喉嚨,將他拖向火焰。他掙扎着後退,但那力量越來越強。林修抓住他的手臂,卻也被一起拖向前。

銅盆中的火焰突然爆開,青藍色的火苗形成一個漩渦,中心處出現一個黑洞般的空間。齊墨驚恐地看到,黑洞中浮現出無數面孔——男女老少,表情扭曲痛苦,像是被囚禁在另一個維度。而在他們前面,站着一個高瘦的男子,穿着舊式西裝,面部逐漸清晰...

漢斯·克萊因。

他的眼睛是兩個黑洞,嘴巴大張,像是在無聲尖叫。他伸出手,穿過火焰,抓向齊墨的喉嚨。

"自願的犧牲..."陳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必須有人代替那些靈魂留在相機裏..."

齊墨突然明白了儀式的真正含義。相機需要靈魂能量維持存在,要釋放被困的靈魂,必須有人自願成爲新的"容器"。而那個模糊人影——克萊因的部分靈魂——正試圖強行拉他進去完成替換。

"不!"齊墨用盡全力掙扎,但那只冰冷的手越來越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修突然鬆開齊墨,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是那張昨晚拍的照片,顯示模糊人影搭在他肩上的那張。

"我自願!"林修大喊,將照片投入火焰。

火焰瞬間變成白色,刺眼的光照亮了整個城牆。照片在火中燃燒,畫面中的人影發出無聲的尖叫。與此同時,膠卷上的人影停止了移動,開始倒退,像是倒放的電影。

"林修!你在幹什麼?"齊墨試圖抓住朋友的手,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它選擇了我。"林修的聲音異常平靜,眼鏡反射着白光,"照片已經預示了。記得克萊因的筆記嗎?'相機不只在記錄,它在收集'...它收集了我的影像,現在想要完整的我。"

齊墨想反駁,但話哽在喉嚨裏。林修是對的——那張照片已經顯示了未來。模糊人影觸碰他並非偶然,而是相機選擇新宿主的征兆。

火焰中的黑洞開始收縮,無數面孔從中飛出,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夜空中。膠卷上的人影越來越模糊,逐漸退回照片中。相機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機身出現裂縫,黑煙從中噴涌而出。

克萊因的臉在黑洞中扭曲變形,嘴巴大張像是在抗議。他的手仍然伸向齊墨,但已經變得透明。最後,隨着一聲如同玻璃破碎的脆響,黑洞徹底閉合,火焰恢復正常顏色。

相機在火中裂成兩半,鏡頭破碎,膠卷燃燒殆盡。一股強大的沖擊波以銅盆爲中心擴散開來,將三人掀翻在地。

當齊墨掙扎着爬起來時,火焰已經熄滅,只剩下一堆灰燼和扭曲變形的相機殘骸。林修躺在不遠處,眼鏡掉在一旁,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

"林修!"齊墨沖過去扶起朋友。

林修慢慢睜開眼睛,茫然地環顧四周:"發...發生了什麼?"

"你沒事!"齊墨幾乎要哭出來,"我以爲你..."

"自願成爲犧牲品?"林修虛弱地笑了笑,"看來相機更喜歡你的靈魂。我只是...分散了它的注意力。"

陳老走過來,檢查了下林修的脈搏,然後驚訝地看着自己的手:"我的...我的關節炎好了。"他活動着手指,難以置信,"幾十年了,從沒這麼靈活過。"

齊墨想起周師傅殘缺的右手——也許相機被摧毀後,所有與之相關的詛咒都解除了。他看向那堆灰燼,黑色的金屬殘骸中已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八十多年的詛咒,終於在今夜終結。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齊墨和林修精疲力盡,但都無法入睡。桌上放着相機殘骸——他們決定保留它作爲警示。

"你覺得那些靈魂...真的得到安息了嗎?"林修問道,望着窗外的南京夜景。

齊墨點點頭:"希望如此。尤其是那些遇難者...他們受苦太久了。"

林修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你還記得克萊因筆記最後那句話嗎?'上帝寬恕我'...你認爲他最後後悔了嗎?"

"我不知道。"齊墨輕聲回答,"但至少,他不會再傷害任何人了。"

第二天早晨,兩人準備離開南京。在收拾行李時,齊墨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他帶來的所有照片,包括那些出現模糊人影的,現在都變成了普通的照片。人影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有一張例外:林修投入火焰的那張。它奇跡般地從灰燼中保存下來,現在放在齊墨的背包夾層裏。照片上,林修站在沖洗店中,身後空無一人,只有他微笑着看向鏡頭,表情平靜而堅定。

齊墨決定將這張照片珍藏起來,作爲這段詭異經歷的紀念,也是友情的見證。

回程的高鐵上,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齊墨望着遠處的城市輪廓逐漸消失,心中五味雜陳。這段經歷改變了他對攝影、對歷史的看法。相機不僅能記錄現實,在某些可怕的情況下,還能扭曲甚至囚禁現實。

"嘿,"林修遞給他一杯咖啡,"在想什麼?"

齊墨接過咖啡,笑了笑:"在想下次買相機一定要去正規商店。"

林修大笑起來,引得周圍乘客側目。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明亮,像是驅散了所有陰霾。

然而,當齊墨不經意間看向車窗玻璃時,他恍惚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倒影——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個穿着舊式西裝的瘦高男子,一閃而過。

他猛地轉頭,車廂裏一切正常。林修疑惑地看着他:"怎麼了?"

"沒什麼。"齊墨搖搖頭,將那個可能是錯覺的畫面趕出腦海,"只是...有點累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望向窗外明媚的陽光。無論那個倒影是真實還是想象,相機已經被摧毀了,詛咒也解除了。剩下的,只是學會與這段記憶共處。

回到城市後,齊墨將這段經歷寫成了一篇文章,但沒有發表。他繼續從事攝影工作,但風格變了——更加溫暖,更加關注生活中的美好瞬間。林修的沖洗店生意越來越好,他們還計劃合作一個關於老相機的專題,當然,這次會避開任何可疑的古董。

一個月後,齊墨收到一個包裹,寄件人是周世昌。裏面是一本發黃的相冊和一封信。信中,周師傅感謝他們摧毀了相機,並透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他是當年克萊因助手收養的孤兒,親眼目睹了相機帶來的災難。

"相機雖毀,"周師傅在信中寫道,"但它的'雙生兄弟'可能仍存於世。那台III型相機最後一次出現是在1945年的東京。如果你們 ever 遇到它,請立即聯系我。"

隨信附上的相冊裏是周師傅多年來收集的關於相機的資料,包括一些齊墨從未見過的照片——其中一張特別引人注目:1945年9月,東京街頭,一個日本軍官模樣的人手持一台徠卡III型相機,背景是燃燒的城市...

齊墨合上相冊,決定暫時不告訴林修這個發現。有些謎題,或許永遠不該被解開;有些真相,最好永遠埋藏在歷史塵埃中。

然而,當晚在暗房沖洗新拍的照片時,齊墨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一卷他確定已經曝光的膠卷,沖洗出來後竟然是空白的,就像當年克萊因死時相機裏的那卷一樣。

而在暗房角落的陰影裏,他隱約聽到了一個聲音,像是遙遠的快門聲,又像是某人的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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