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一天被同事們討論和工作的牽制，林曉月已經精疲力盡，準備走的時候正好撞見李若男。對方手裏拎着包，看到她，眼神頓了頓，隨即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沒多說什麼。
林曉月心裏咯噔一下，剛走到樓下，就看到王誠的車停在老地方。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果然，李若男的身影在辦公樓門口停頓了幾秒，才轉身離開。
“今天怎麼這麼晚？”王誠發動車子，語氣平淡。
“加了會兒班，整理這個月的報表，累死了。”林曉月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陽穴，開始絮絮叨叨地說今天的工作，“張經理又讓改方案，改了三遍了還不滿意，還有倉庫那邊，總出錯，害得我被客戶罵……”
她講了半天，卻發現王誠沒怎麼回應，只是偶爾“嗯”一聲，顯得心不在焉。
林曉月停下話頭，偏過頭看他。傍晚的光線透過車窗照進來，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眼神卻有些飄忽，手指時不時在手機屏幕上快速點着什麼。
“你在幹嘛呢？”她忍不住問。
“沒什麼，回個消息。”王誠頭也沒抬。
“開車呢，別老看手機，不安全。”林曉月皺了皺眉，伸手想去拿他的手機。
王誠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一下，正好讓她瞥見屏幕上的內容——是微信聊天界面，對方頭像是個陌生的女生，朋友圈背景是張自拍，看起來很年輕。他剛發過去一句：“忙完了嗎？晚上一起吃個飯？”
林曉月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客戶？”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嗯，一個合作方。”王誠鎖了屏，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儲物格裏，語氣聽不出異樣，“晚上想吃什麼？”
林曉月沒胃口了，心裏像堵了塊石頭，悶悶的。“隨便吧。”
王誠最終選了家日料店，包廂裏安靜雅致。可林曉月卻覺得坐立難安，王誠剛坐下沒多久，就借口去洗手間，拿着手機出去了。回來的時候，臉上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坐下後也沒怎麼動筷子，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時不時亮一下，他總是飛快地瞥一眼，手指在桌下回復着。
林曉月的懷疑像野草一樣瘋長。她看着王誠低頭看手機時專注的側臉，想起剛才那個女生的頭像，想起他躲閃的動作，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恐慌涌上心頭。
趁王誠舉杯喝酒的功夫，林曉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過他放在桌上的手機。
“你幹嘛？”王誠反應很快，伸手去搶。
“我看看！”林曉月緊緊攥着手機，往後退了一步，指尖因爲用力而發白。她記得他的鎖屏密碼，是他的生日。
屏幕解鎖的瞬間，她愣住了。
這不是她平時看到的那個微信。他竟然還有另一個微信！
頭像很正常，看不出任何破綻。可點開聯系人列表，林曉月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密密麻麻的聯系人，大多是女生頭像，備注五花八門。
她隨便點開一個對話框，聊天記錄不堪入目，充滿了露骨的調情和曖昧的承諾。再點開一個，是他下午在車裏回復的那個女生，兩人約好了周末見面，言語間的熟稔和親昵，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着她的心髒。
還有更多，有的在聊工作，看似正常，卻夾雜着隱晦的挑逗；
原來他對她說的那些溫柔的話，也對無數個女生說過。
原來她引以爲傲的“特別”，不過是他衆多謊言裏最普通的一個。
“林曉月！”王誠的聲音帶着怒意，伸手想奪手機。
林曉月猛地抬起頭，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眼神裏充滿了震驚、憤怒和絕望：“這些是什麼？王誠，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麼？！”
她的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但是在公共場合又不好大聲發脾氣
王誠的臉色變了變，語氣卻軟了下來：“你先把手機給我，回去我再跟你解釋。”
“解釋？”林曉月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解釋你同時跟這麼多女人曖昧不清？解釋你用另一個微信騙了所有人？還是解釋……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麼？！”
“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騙我？你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
王誠沒說話，只是皺着眉看着她，眼神復雜。
這種沉默，比任何辯解都更讓她絕望。林曉月看着他，心一點點沉下去，沉到無底的深淵。她猛地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包：“我吃飽了，先走了。”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日料店，外面的晚風帶着涼意，吹得她渾身發抖。眼淚模糊了視線，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知道不能再待在那個男人身邊一秒鍾。
身後傳來王誠的聲音：“曉月！”
她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可他腿長，幾步就追上了她，抓住了她的手腕：“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林曉月用力掙扎，“王誠，你就是個騙子！我真是瞎了眼才會相信你！”
“那些都只是逢場作戲，我跟她們沒什麼的。”王誠的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我心裏……”
“你心裏只有你自己！”林曉月打斷他，眼淚掉得更凶了，“你有老婆孩子，還跟這麼多女人不清不楚，你把我當什麼了？！”
她甩開他的手，攔了輛出租車就鑽了進去，報了出租屋的地址。那是她早就該離開的地方。
回到出租屋，裏面空蕩蕩的，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她癱坐在地上，抱着膝蓋，哭得撕心裂肺。那些甜蜜的回憶，此刻都變成了鋒利的碎片，扎得她體無完膚。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王誠竟然找來了，手裏還拿着她忘在他車上的外套。
“你怎麼來了？”林曉月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我找房東要的鑰匙。”王誠走過來，蹲在她面前，眼神裏帶着歉意，“對不起，曉月，我不該騙你。”
“對不起有什麼用？”林曉月別過頭，聲音沙啞，“你跟那些女人，到底是什麼關系？”
“就是……生意上認識的，逢場作戲而已，我從沒當真過。”王誠伸手想去碰她的頭發，被她躲開了。
“逢場作戲？”林曉月冷笑，“那我呢？我是不是也是你的逢場作戲？”
“不是！”王誠立刻否認，語氣急切，“對你不一樣，曉月，你跟她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林曉月看着他，眼神裏充滿了嘲諷，“是因爲我年輕，還是因爲我好騙？”
王誠被問得啞口無言，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你想怎麼樣，我都答應你。”
“我要你把那些女人都刪掉！”林曉月脫口而出，帶着一絲孤注一擲的期待。
王誠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我刪。”
他拿出手機，當着她的面，點開那個微信，開始刪除聯系人。林曉月看着他手指滑動，心裏稍微好受了一點。可她知道，他心裏肯定不情願。
刪完之後，他把手機遞給她看：“你看，都刪了。”
林曉月接過手機，翻了翻，確實空了很多。可她心裏清楚，有些東西，不是刪掉聯系人就能抹去的。但她已經累了，不想再爭執了。
“我想搬回來住。”她低聲說，聲音裏帶着疲憊。
“別鬧了，”王誠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拉起來，“跟我回去。我知道你還在生氣，我請你吃夜宵，就當賠罪了，好不好？”
林曉月沒有反抗，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出出租屋。也許是哭累了，也許是還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她竟然真的跟他去了夜市，吃了她以前很喜歡的烤串。
回去的路上，王誠把手機遞給她：“你拿着吧，以後我的手機，你隨時可以看。”
林曉月沒接，只是搖了搖頭。
回到家，王誠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曉月，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拿出手機，給她轉了一筆錢，備注是“零花錢”。金額不少，足夠她幾個月的開銷。
“我不要你的錢。”林曉月想把錢退回去。
“拿着，”王誠按住她的手，眼神認真，“就當是我給你的補償。別生氣了，嗯？”
他的吻落在她的頸窩，帶着熟悉的溫度和氣息。林曉月的掙扎漸漸微弱，心裏的憤怒和委屈，在他溫柔的攻勢下，一點點瓦解。
也許，她真的還沒到徹底放手的時候。
那一晚，他們又一次纏綿。王誠格外溫柔，仿佛要把所有的歉意都融進這個夜晚。林曉月閉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這短暫的溫存裏，把那些背叛和謊言，暫時拋到腦後。
只是她不知道，王誠在她睡着後，悄悄拿回了手機，點開了那個被清空的微信，又默默添加了幾個熟悉的聯系人。
有些習慣，不是說改就能改的。有些謊言，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而林曉月的這場夢，還遠遠沒有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