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的陽光，濾過連海大學高大的銀杏樹，碎成一片片燙金，鋪滿通往化學實驗樓的小徑。空氣裏有新割過的青草氣息，也混雜着食堂剛出爐的包子面香和夏日特有的、仿佛能攥出水來的潮熱。
玻璃幕牆內部，卻是恒溫恒溼的森涼。這裏是被精心控制的領域，精密儀器沉默矗立，散發出淡淡的金屬和塑料氣味。幾排計算機屏幕在無人操作時，暗着，像一個個閉上的眼。
只有走廊深處一塊巨大的單向玻璃觀察屏，映出外面的喧囂、色彩和蓬勃的生命力。
一抹極致的漆黑，如同油畫上潑灑的濃墨，凝固在這片冰冷的觀察幕前。隔絕了外界的熱度與光亮。
處刑人。
他靜立，如同空間折疊後憑空矗立的一道裂隙。漆黑的布料毫無光澤地包裹全身，沒有一絲褶皺，吸收着周圍環境中本就不多的漫射光。那張全覆蓋的啞光面具在室內微光下顯得更爲幽深，只露出眼部的兩個空洞，裏面只有純粹的、望不到底的黑暗。
視野穿透單向玻璃，鎖定在樓下草坪上纏鬥的兩個人影上。
林凡，動作幹淨利落，一個假動作晃過李鳴襲來的手臂，側身切入，右手閃電般切向李鳴肋下，指關節銳利精準。陽光下，他臉上帶着純粹的運動快感和張揚，汗珠順着輪廓完美的下巴線條滑落，眼神因專注而格外明亮。每一次移動都帶着精確的控制力和某種少年氣的肆意，仿佛這片草坪是他的沙盤，一切軌跡皆在計算之中。
李鳴則像一團爆裂的野火。動作大開大合，力量狂暴。他仗着稍高一點的身板和更厚的肩膀肌肉，硬生生扛住林凡那記精準的手刀，反而猛地合身一撞，將林凡撞得踉蹌後退。粗糙的笑聲帶着點得意和喘息，被風扯成碎片傳到實驗室高處，只剩下模糊的氣流震動。他不講技巧，純粹用力量壓制，帶着一種直來直去的、近乎笨拙的占有欲，牢牢把控着纏鬥的主導節奏。
一靜一動，一精準一狂暴。他們互相拍打着肩膀，笑罵着從草地翻滾起身，濺起細碎的草葉。汗水在陽光下蒸騰，肢體碰撞摩擦，一種強烈到幾乎刺眼的生命力磁場在他們之間沸騰、共振。
純粹。
處刑人無聲無息地看着。面具下沒有絲毫動作，連呼吸的微瀾都感知不到。只有那冰冷的、絕對理性的黑色視線，穿透單向玻璃，如同兩束高能掃描射線，反復分析着目標間每一個細微的能量交互，每一個無意識靠近的身體接觸角度，每一次目光交匯時微妙拉長的瞬間。
污染。已擴散。確認。
黑色的身影終於從絕對的靜止中剝離，轉身。沒有腳步聲，只有一種空間被移動質量輕微擾動的“存在感”。他走向內側一張空置的實驗台。台上散落着幾張打印紙，屬於某個未完成的有機合成分析報告。
一只包裹着同色系、但材質隱約顯露金屬冷硬質感的手，從袖中探出。它懸在那些紙張上方，沒有去觸碰任何一張印滿化學結構式和分析數據的報告。
空氣中極其細微的電磁擾動。
嗡。
一張紙憑空被“吸”起半寸，懸浮在空中，輕輕旋轉。邊緣微微抖動。
紙的背面，不知何時被印上了一張高清掃描照片。
林凡的半身像。照片裏的他剛從圖書館走出來，陽光正好勾勒着他微蹙的眉頭和專注思考的眼神，懷裏抱着幾本厚重的專業書，肩頸線條利落。照片背景一角，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從陰影中探身看着他，那是李鳴。照片像素很高，足以看清李鳴眼中不加掩飾的迷戀和某種野獸般的渴望。那目光穿透了物理空間，也穿透了打印紙的纖維，烙印在林凡被陽光撫摸的側臉上。
純粹嗎？處刑人的視線落在影像中林凡被陽光照亮的側臉上，又掠過背景中李鳴那雙被欲望和占有幾乎扭曲了輪廓的眼睛。
污染。已擴散。
一個意念如同無形的指令在虛空浮現。懸浮打印紙的旁邊，幽藍色的全息投影無聲展開。一行行加密字體般流淌的數據流，核心標記清晰閃爍着暗紅色的警示：
識別目標：林凡 (Lin Fan)
檔案編碼：Epsilon-03
污染等級：III
污染源識別：高強度情感共振糾纏體 - 李鳴 (Li Ming)
污染軌跡：[坐標序列]…[能量場糾纏記錄]…[行爲模式同化度異常提升]…
建議行動：立即淨化。
數據流的末端，幾個幽綠色的小字如同電子烙印：處決指令授權確認。
包裹在黑色金屬結構中的指尖，懸停在投影裏林凡照片的虛影上，輕輕劃過那張年輕、充滿生機、此刻在數據流中卻被標記爲“待淨化污染源”的影像。動作緩慢、冰冷、帶着一種非人的評估意味。
“樣本Epsilon-03。” 低沉、毫無音色起伏的冰冷電子合成音，第一次在這安靜的實驗室響起，像金屬簧片摩擦，短暫地刺穿了恒溫空調低沉的嗡鳴，又迅速被空間吞噬，“污染已擴散。”
嗡。
懸浮的紙張無聲墜落，覆蓋在那份未完的合成報告上。紙張背面的照片一角露出來，林凡在陽光下的側顏依舊清晰。
全息投影消散，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黑色身影轉身，融回單向玻璃的暗幕裏。窗外的銀杏葉沙沙作響，陽光依舊明媚，笑聲穿透遙遠的距離，微弱但清晰地敲擊着冰冷的玻璃壁。處刑人黑色的影子在窗上拉得很長，一動不動，像一座爲終結而生的沉默墓碑。
夜。深得像化不開的墨。
白天陽光普照的連海大學沉睡下去，只有偏僻角落的化學實驗樓頂層的燈火依然固執地亮着幾窗光格。大樓外側爬滿了藤蔓，濃密的葉片在夜風裏波浪般起伏。大樓內部空氣沉寂，只剩下角落通風口過濾空氣的微弱嘶嘶聲。
三樓的超淨實驗室隔離區，巨大的層析色譜儀靜靜佇立在實驗台中央，液晶屏幕上顯示着最後幾組待分析數據的圖譜輪廓。高純度的惰性氣體殘留帶來特殊清潔劑和金屬的氣息。空氣冰冷幹燥，隔絕了夏夜的悶熱。
“操……”一聲壓抑的低語打破了儀器的恒頻靜謐，粘稠得如同化不開的糖。李鳴喘息着，聲音裏壓抑着粗礪的欲望和不穩的力道。
林凡被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實驗台邊緣，後背狠狠撞上身後堆疊着的試劑瓶架。一排排尚未拆封的高純無水乙醇、冰乙酸、各種標號的溶劑試劑瓶在有機玻璃架上整齊碼放，底座爲了防滑都墊着硅膠緩沖墊。然而巨大的沖擊力傳來，幾個細口磨砂玻璃瓶還是被震得劇烈晃動，細長的瓶頸相互碰撞，發出密集而清脆的叮鈴叮鈴碎響，在過於安靜的實驗室裏蕩開漣漪。
“李鳴！你他媽…”林凡吃痛地悶哼一聲，清冷的眸子裏瞬間燃起怒火，雙手猛地抵住李鳴厚實的肩膀想將他推開，“放開！數據還沒處理完！”
他推拒的力量爆發力驚人，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但李鳴紋絲不動。他的身體像一堵澆築在水泥裏的牆，用肩膀和胸膛的重量死死壓制着林凡。
“管個屁數據…”李鳴的聲音在他耳邊嗡嗡作響，帶着熱氣噴在林凡耳廓和頸側敏感的皮膚上。他鉗住林凡的兩只手腕，強硬地反壓在實驗台上冰涼的不鏽鋼面板上，發出皮膚與金屬摩擦的粘滯聲，俯身，粗暴地吻了上去！
那不是溫柔的探索，是掠奪。是撕咬。牙齒磕碰到林凡的下唇，留下微腥的鐵鏽味道。林凡身體瞬間繃緊如拉滿的弓，被壓制的手臂肌腱劇烈震顫，脖頸因過度用力而拉伸出銳利的線條！他屈起的膝蓋狠狠頂向李鳴大腿外側的死肉！
砰！
沉悶的撞擊被李鳴用大腿外側堅硬的肌肉強行承受住。李鳴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仿佛從胸腔深處擠壓出的嘶吼，像被激怒的獸。他不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凶狠地壓下！腰部猛地向前一頂，強行擠入林凡曲起的雙腿之間！髖部與臀部肌肉繃緊到猙獰的程度，將林凡的雙腿死死卡在冰冷的色譜儀金屬外殼和自己滾燙的身體之間！林凡身體失衡，後腰完全撞在試劑架上，更多玻璃瓶驚惶地碰撞、哀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