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落再次接到周家小姐的電話時,已經是兩周後了。
她原以爲周小姐只是口頭上說說,誰知道周清禮真的給她介紹了一份攝影的工作。說來很巧,竟然是在周清禮的律所,周小姐說這家律所現在打算做一個新媒體的賬號。
溫落雖然攝影技術不錯,但對於新媒體運營還存在很大的知識盲區。但溫落從來不是知難而退的人,她毫不猶豫應下了,開始了沒日沒夜的知識惡補。
這樣高強度的學習,是她高考那一年才有的。
而沈硯辭,自從那天兩人爭吵,也一直沒出現了。
溫落再一次見到沈硯辭,是在初秋的小雨時節。
蓉城一到了秋冬時節,就容易下雨,有點像英國的倫敦,天氣冷清清的,空氣也很潮溼,水霧氤氳在半空中。
此時,溫落正坐在律所,老板的辦公室內剪輯視頻。周清禮很少在,而且現在又是下班時間,周清禮不可能回來,他辦公室裏有台閒置的電腦配置是最好的,溫落很多時候都會來這裏剪視頻。
最近她也算摸清了新媒體運營的門道,律所的賬號做得還不錯,短短大半個月,粉絲已經突破了百萬,反正數據還不錯。
她剪輯完視頻,發給了部長審核,然後就靠在了椅子上休息。
恰巧聽到門外周清禮走進來的聲音,語調沉着穩重:“林律師沒事吧?”
他身後跟了一個人,漫不經心應了一句:“沒什麼大事,調養兩天就好了。”
周清禮語調溫和了一些:“那就好,你總算回來了,你休假的這一個月,律所不知道推了多少案子。”
另一個聲音低沉磁性,帶着一股清高:“律所又不止我一個律師。”
那聲音如一記響雷,轟隆隆劈落到窗戶上,伴隨着一道閃電,狠狠砸上玻璃,黑漆漆的玻璃瞬間被照得鋥亮。
男人的聲音磁性、低沉,語調卻是沉着威嚴的,帶着某種不可違抗的意味。可那熟悉的聲線,卻時常縈繞在溫落的腦海中。
唯一不同的是,記憶中的聲音,柔和得就像初春時節的柳絮,總是有條不紊的。仿佛暖陽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而現在外面的聲音,卻是寒冷的,就像凜冬已至,凍在房岩邊的冰錐,刺骨又透露着不近人情。
那一瞬間,溫落的四肢不聽使喚,就那麼僵硬癱坐在椅子上。
她想逃離,卻又無可奈何。
只能僵硬在椅子上,維持着剛剛的姿勢,如臨大敵般等待門外的人進來。
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困難。
周清禮輕咳了一聲,開玩笑似的說道:“硯辭,你可是我們律所的頂梁柱,其他人哪能跟你比。”
外面的門推開了。
很顯然,周清禮也愣了一下:“溫落,你怎麼還沒走?下班時間早就到了。”
他身後的男人,聽到這個名字,視線突然掃了過來。不過,只是一瞬。
溫落從椅子上起來,動作遲緩,腿腳發麻,指甲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就連聲音都帶着輕微的顫音:“我……我等部長審核完今天的視頻,等發完視頻我就走……”
周清禮坐了下來,笑呵呵跟沈硯辭介紹道:“這是我們律所新招來的攝影師溫落,負責宣傳部外宣工作的。你不在的這段日子,我們律所的曝光率全靠溫落撐起來的。”
沈硯辭目光清冷,不鹹不淡附和了一句:“嗯,略有耳聞。”
周清禮拍了一下大腿,突然反應過來:“看我這腦子,硯辭你雖然在調休,應該也注意到工作群發的消息了。”
沈硯辭點了點頭。
周清禮看了一眼溫落,又補充道:“溫落攝影非常好,清嫿這麼難搞的,她都搞定了。我們律所正好想成立一個宣傳部,正好溫落就出現了,恰巧溫落又在找工作,簡直兩全其美。”
沈硯辭眉毛皺了皺,心不在焉應了一句:“是挺巧。”
原來沈硯辭也在這個律所工作。溫落從來沒想到,這麼戲劇化的事情會發生在她頭上。不過也對,死而復生,一生就已十年,這種離譜的事情她都遇到了,似乎眼前的巧合也沒有很難解釋。
她是想起,之前沈硯辭不鹹不淡提過一嘴,他的律所也在招攝影師。
“溫落?溫落?”
聽到周清禮喊了她幾聲,溫落終於回過神來,
目光在他臉上微微掠過,然後目不斜視:“怎麼了?”
周清禮打趣了她一句:“你平時能言善道的,今天怎麼一見沈大律師就怯場了?”
溫落低垂下腦袋,輕聲細語回答道:“沒有,我剛剛只是在想事情。”
恰巧這時,部長終於審核完視頻了,溫落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賠笑道:“視頻審核通過了,我現在就去發。”
周清禮滿意點了點頭,等溫落落荒而逃後,轉身對沈硯辭說:“這姑娘挺有意思,很奇怪,她身份證上顯示,她今年已經三十五歲了。不過她看上去也就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你說怪不怪?”
沈硯辭翻看了幾頁桌上的案宗,心不在焉道:“人顯得年輕,挺好的。”
溫落從辦公室出來,溫落扶着牆角,感覺四肢發麻。
說來奇怪,她又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她剛剛憑什麼落荒而逃!這也太沒骨氣了!
明明是沈硯辭應該感覺到愧疚!
溫落一想到這裏,突然挺直了腰板,鬆了一口氣。
只是一刹那的功夫,溫落又不自覺替他開脫,這也不能怪沈硯辭,她實實在在“死”了十年,這十年他有自由重新愛上別人,就算他一年抱倆,兩年抱三,他也沒做錯什麼。
溫落走到電梯門口,忽然聽到身後有一道歉疚的聲音:“溫落。”
溫落心跳倏地加快,感覺壓迫感滿滿。
她快速按了電梯門,像兔子一樣,麻利去關電梯。
一只大掌突然撐在電梯門前,原本快要合上的電梯門又打開了。
溫落只好往電梯的角落挪了挪,抬頭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沈律師好。”
她的視線從他臉上掃過,從他清冷的面部輪廓一掃而過,然後落在他的喉結上,她這個身高,抬眸視線正好能對上他性感的喉結,那是她以前愛之如狂的。
十年前,兩人還是愛人的時候,尤其是在床上,兩人相擁而眠,她也喜歡在黑暗中,精準找到他性感的喉結,然後死皮賴臉去吻他。
吻他,千千萬萬遍。
腦子裏突然冒出這個念頭,溫落趕緊甩了甩腦袋。
溫落趕緊移開目光,視線最後定格在他整齊的領帶上。
沈硯辭目光淡淡的,突然解釋道:“這個月我有點事處理,所以沒去找你。”
溫落淡淡笑了笑,對他說:“沈律師,你不用這麼客氣,您已經仁至義盡了,我還是能拎得清自己的身份。”
她算什麼身份啊?已故的前女友?
溫落想到這裏,在心底苦澀笑了笑。
他知道她在生氣。
可實在是事出有因,那天兩人情緒不太好,恰巧林漾那邊身體突然出問題了,連夜送到了北京,他只能趕緊過去。
這一個月,事情復雜,他覺得很疲憊,只想趕緊處理完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
沈硯辭將她堵在電梯上,定定看着她的臉,目光很淡,濃眉微蹙,有些話他真的不知道怎麼開口。
溫落目光倔強看向他,提醒了一句:“電梯裏有監控。”
沈硯辭堵在她的身前,大掌拽住她纖細的手腕:“那又怎樣?”
溫落眸子就像一把冰刀,生硬刺骨:“我不想成爲插足別人感情的第三者。”
沈硯辭眉宇臉間突然有一股內疚乍現,他一個字也沒說。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他胸口發悶,心裏有好多話想對她傾訴,最終只開口淡淡說了一句:“溫落,照顧你是我的責任。”
溫落推開他,臉上帶着一絲怒火:“溫落十年前就死了,沈大律師,你的責任也在十年前就盡完了。”
電梯門一打開,溫落推開他,一溜煙就逃離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