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穿着漢服的狐仙雕像，已成爲白雪梳妝台上最神聖的存在。每日清晨，她都會虔誠地奉上清酒，對着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低聲祈願。效果是顯著的。鏡子裏的自己，皮膚日漸光潔，眼神也多了幾分神采。陳鋒的態度肉眼可見地軟化，從冷戰邊緣被拉回，開始主動約她吃飯，目光裏的審視也摻雜進一絲久違的驚豔。
“雪兒，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樣了？”陳鋒攬着她的腰在公園散步，夕陽的餘暉給她鍍上一層暖光，他忍不住低頭在她臉頰親了一下，帶着試探和一絲失而復得的慶幸，“氣色好多了。”
白雪心中涌起一股混雜着得意與酸楚的暖流。（內心OS：狐仙顯靈了！這128花得太值了！）她享受着這份遲來的溫存，仿佛真的回到了熱戀期。陳鋒變得黏人，信息不斷，噓寒問暖，甚至推掉了周末的釣魚局陪她逛街。同事們也投來更多關注的目光，雖然仍有竊竊私語，但“整容”“傍大款”的議論裏，也夾雜了掩飾不住的羨慕。生活似乎正朝着她夢寐以求的方向發展——美麗、被愛、被注視。
然而，這份脆弱的“美好”，很快被一紙人事調動通知狠狠擊碎。
院領導帶着一個年輕女子出現在外科病區。那女子甫一現身，整個忙碌的護士站仿佛都安靜了一瞬。她叫林薇，據說是某位重要人物的侄女，空降而來，直接擔任護士長一職。
林薇的美，與白雪那種日漸妖異、帶着非人雕琢感的精致截然不同。她的美是渾然天成的，帶着養尊處優的貴氣和陽光般的健康活力。肌膚細膩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光線下瑩瑩生輝，仿佛吹彈可破，找不到一絲人工修飾的痕跡。彎彎的黛眉如遠山含翠，自然流暢。小巧挺直的鼻梁下，是一點飽滿、嫣紅、如同沾着晨露的櫻桃般的櫻唇，不笑時也帶着天然的甜美弧度。她穿着合體的醫師服，身姿挺拔，笑容得體，眼神清澈明亮，像一顆未經雕琢就璀璨奪目的明珠。
“大家好，我是林薇，以後還請大家多多指教。”她的聲音清亮悅耳，帶着恰到好處的謙遜。
幾乎一瞬間，林薇就成了衆人矚目的焦點。年輕的男醫生們殷勤地圍上去介紹科室情況，女同事們也紛紛上前寒暄，言語間滿是討好。就連幾個難纏的老病號，面對林薇溫和的詢問，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她如同衆星捧月，輕而易舉地占據了原本屬於焦點（白雪自認爲）的位置。
白雪站在護士台的角落，手裏捏着一份無關緊要的病歷，指甲深深掐進了紙張裏。她感覺自己像個褪了色的布景板，被徹底遺忘在角落。鏡子裏那張被狐仙精心雕琢過的臉，此刻在林薇天然去雕飾的光芒映襯下，竟顯得……有些虛假？有些用力過猛？一種強烈的、被比下去的屈辱感和熊熊燃燒的嫉妒之火，瞬間吞噬了白雪的心。
（內心OS：憑什麼？！我付出了代價才得到這些！她憑什麼生來就有？憑什麼輕而易舉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歡和職位？！我不甘心！絕不甘心！）
回到那個依舊彌漫着泡面味的出租屋，陳鋒還沒回來。白雪像困獸一樣在狹小的客廳裏踱步。林薇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同事們諂媚的笑，自己像個隱形人一樣被忽視的冰冷感……反復在她腦海中交織、灼燒。她猛地撲到梳妝台前，死死盯着那尊狐仙雕像。
“不夠……還不夠！”她對着冰冷的雕像低吼，聲音因爲激動而扭曲，“我要比她更美！我要所有人都看着我！我要那個位置！” 極度的嫉妒和不甘，壓倒了剛剛獲得改變時的些許滿足，催生出更貪婪、更急切的欲望。
她顫抖着手拿起手機，點開購物APP，找到那個詭異的“狐仙”店鋪，戳開了客服對話框。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
【白雪】：客服小姐姐！那個狐仙效果真的絕了！[訂單截圖] 但我還想再快一點點，有沒有什麼加強版秘訣啊？比如用量加倍？或者配合啥手法？求指教！(急切)
【客服狐小仙】：親親~效果滿意真是太好啦！(*^▽^*) 不過狐仙大人的力量是循序漸進的哦，爲了您的肌膚安全和最佳效果，不可以擅自改變用量或方法的呢！請務必按說明使用哈~ (標準回復)**
【白雪】：哎呀我知道按說明！可是...你看我都成你們家鐵粉了！就透露一點點小技巧嘛？比如...焚香的時間長點？或者用之前念個咒啥的？（開始發揮想象力）我保證不外傳！你看我這誠心！[雙手合十表情包] (軟磨硬泡)
【客服狐小仙】：(對方正在輸入中… 停下… 正在輸入中… 又停下…) 親...這個...真的沒有官方推薦的方法了呢...(｡•́︿•̀｡) (猶豫，拒絕)
【白雪】：嗚嗚嗚別這樣嘛！我都跟我閨蜜們誇爆了，她們都等着看我更驚豔的效果呢！要是效果卡住了...她們該說我吹牛了... [委屈巴巴表情] 客服小姐姐你人美心善，幫幫忙嘛~！(半真半假施壓)
【客服狐小仙】：(長時間的沉默，狀態反復顯示“正在輸入中”) 親...看您這麼誠心... (深吸一口氣的表情包) “也不是沒有方法的”….. 但是！(嚴肅表情) 這需要一點“機緣”和“誠意”... (欲言又止，營造神秘與禁忌感)
【白雪】：(心髒狂跳) 機緣？誠意？快說快說！需要啥？焚香沐浴？對着月亮許願？還是...？(腦洞大開，眼睛放光)
【客服狐小仙】：(仿佛下了很大決心，字打得極慢) 此法…需以自身精血爲引，溝通仙靈…方顯奇效… (停頓) 每日早、中、晚各一次…取指尖血一滴…融入供奉清酒之中…心誠則靈…切記…不可中斷…(字裏行間透着詭異的鄭重)
屏幕的光映在白雪驟然失色的臉上。指尖血？滴入酒中？每日三次？！
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瞬間爬升，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冷戰。這方法……太邪門了！超出了她“唯物主義者”的認知底線！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指，仿佛已經感受到了針尖刺破皮膚的銳痛。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漫過心頭。她幾乎要立刻關掉對話框，將這個可怕的建議拋之腦後。
然而，就在這一刻，林薇那張巧笑倩兮、被衆人簇擁的臉，無比清晰地浮現在她眼前。同事們羨慕林薇的眼神，陳鋒偶爾投向林薇方向（她自認爲）的驚豔一瞥……還有那個本該屬於她、卻被林薇輕易奪走的護士長職位！這些畫面如同淬毒的針，狠狠扎進她最敏感的神經。
強烈的嫉妒和不甘，瞬間將那股寒意焚燒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心。
（內心OS：怕什麼？！不就是一點血嗎？！比起變美，比起得到我想要的一切，這點痛算什麼？！狐仙大人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力量！這一定是更強大的秘法！）
（更深層的恐懼浮現：如果不這麼做…效果停滯了怎麼辦？甚至…變回去怎麼辦？！不！絕對不行！我死也不要再回到那個被人無視、被人嫌棄的醜小鴨！變美的誘惑或許不足以讓我徹底瘋狂，但變醜的恐懼…足以碾碎我所有的猶豫！）
對失去美貌、失去現有“美好生活”的恐懼，最終壓倒了對邪術本能的抗拒。那點血，成了通往更高“美麗殿堂”必須支付的、微不足道的門票。
“我明白了。”她顫抖着手指，在對話框裏打下這三個字，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謝謝客服小姐姐！[玫瑰]”
放下手機，房間裏一片死寂。只有梳妝台上，那尊狐仙雕像的黑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掠過一絲極其幽暗、極其滿意的微光。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慘白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白雪坐在梳妝台前，面前擺好了嶄新的清酒碟和一枚閃着寒光的采血針。她深吸一口氣，拿起針，對着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
尖銳的刺痛傳來，一滴飽滿、鮮紅的血珠迅速凝聚。她屏住呼吸，將指尖懸在清酒上方。血珠墜落，“嗒”一聲輕響，在清澈的酒液中暈開一朵小小的、妖異的紅花。
她雙手捧起血酒，高舉過頭頂，對着狐仙雕像，用一種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帶着顫音的語調，念誦起客服提供的、晦澀拗口的咒語。每一次音節吐出，都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冷了一分，雕像那雙黑眼睛的注視，也仿佛更實質、更貪婪了一些。
儀式完成，那杯淡粉色的血酒被恭敬地傾倒在雕像前的空碟中。液體順着雕像光滑的曲線流下，滲入底座的縫隙，消失無蹤。與此同時，一股比以往更強烈、更灼熱的暖流猛地從心髒炸開，瞬間流遍全身！她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喟嘆。
走到鏡子前，她震驚地捂住了嘴。僅僅一次血祭！皮膚的光澤度、細膩度肉眼可見地提升了一個層次！眼波流轉間，那份勾魂攝魄的魅意更加濃鬱自然，仿佛天生如此！唇色更是嬌豔欲滴，像剛剛吸飽了晨露的玫瑰花瓣！
狂喜瞬間淹沒了她！那一點血帶來的痛楚和恐懼，在如此立竿見影的效果面前，變得微不足道！
“值得！太值得了！”她對着鏡子裏的絕世容顏，露出了一個混合着癡迷和野心的笑容。嫉妒的火焰，在心頭燒得更旺，卻也被這新獲得的力量澆灌得更加蓬勃。
狐仙的契約，以血爲媒，就此締結。深淵的階梯，又向下延伸了一級。白雪踏了上去，義無反顧，眼中只剩下對“極致之美”和“掌控一切”的、燃燒一切的渴望。
而她的影子，在清晨熹微的光線下，投在斑駁的牆壁上，那輪廓的邊緣，似乎比以往更加模糊，隱隱綽綽地，仿佛有不止一條尾巴的虛影在輕輕搖曳。
之後的日子裏那尊穿着漢服的狐仙雕像，靜靜地占據着白雪梳妝台最顯眼的C位。每日三次，晨曦微露、正午驕陽、夜幕低垂，白雪都會準時出現在它面前，用最虔誠的姿態，完成那場隱秘而邪異的儀式。
她拿起那枚嶄新的、薄如柳葉的采血針，鋒利的針尖在燈光下閃着寒光。對着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深吸一口氣，猛地刺下。一絲尖銳的刺痛傳來，緊接着，一顆飽滿、殷紅的血珠迅速在白皙的皮膚上凝聚、膨大，如同最純淨的紅寶石。
“嘶……” 她下意識地吸了口氣，眉頭微蹙。這痛感，日復一日，並未麻木，反而愈發清晰。她小心地將指尖懸在早已準備好的、盛着廉價清酒的小瓷碟上方。血珠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倏地墜落，“嗒”一聲輕響，在清冽的酒液中暈染開來，像一滴濃墨墜入清水，絲絲縷縷地蔓延、糾纏，最終將整碟清酒染成一種詭異的、帶着鐵鏽味的淡粉紅色。
她雙手恭敬地捧起這碟“血酒”，高舉過頭頂，對着雕像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靈魂的黑眼睛，低聲念誦着客服提供的、拗口而意義不明的“秘咒”。每一次念誦，她都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冰冷的、帶着審視意味的氣息拂過皮膚，讓她後頸的汗毛微微豎起。咒語念畢，她將血酒緩緩傾倒在雕像前方的另一個空碟中。那淡粉色的液體順着狐狸雕像光滑的表面流下，滲入底座細微的縫隙，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存在貪婪地啜飲着。
儀式結束，一種奇異的暖流便會從心髒深處蔓延開來，流遍四肢百骸。隨之而來的，是鏡子裏的自己，一天比一天更令人窒息的美貌。
皮膚不再是簡單的白皙，而是呈現出一種近乎半透明的質感，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月光下瑩瑩生輝，細膩得看不見一絲毛孔，吹彈可破。彎彎的黛眉如遠山含翠，自然天成。小巧挺直的鼻梁，線條完美得如同雕塑。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眼型被悄然拉長，眼尾微微上挑，流轉間不再是疲憊和怯懦，而是帶着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慵懶而勾魂攝魄的光彩，仿佛蘊藏着無盡的秘密。飽滿的唇瓣是嬌豔欲滴的玫瑰色，即使不塗口紅，也依舊散發着致命的誘惑力。
這張臉，美得驚心動魄，美得……完全不像“白雪”。過去的那個平凡、甚至有些“劣質”的女孩，如同被徹底抹去，只留下這具精心雕琢的、傾城傾國的皮囊。
陳鋒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曾經的不耐煩和冷漠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癡迷的黏膩。他舍不得離開她半步，目光總是貪婪地流連在她臉上、身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欲和占有。下班後不再是釣魚或打遊戲，而是殷勤地接送，變着法地哄她開心，帶她去以前她只敢在櫥窗外張望的高級餐廳。他摟着她的腰，在人群中昂首挺胸，享受着四面八方投來的、混合着驚豔與嫉妒的目光。
“雪兒，你真美……我一定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他附在她耳邊低語，熱氣噴在敏感的耳廓上，帶着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
白雪享受着這份遲來的、用“代價”換取的寵愛，內心卻一片冰涼的平靜，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內心OS：呵，男人……終究是視覺動物。狐仙大人誠不欺我。）
醫院裏，風向徹底轉變。曾經對她視若無睹的同事們，目光變得復雜起來。羨慕、嫉妒、探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竊竊私語在她身後響起：
“看吧，我就說她是去整容了，這效果也太誇張了……”
“聽說傍上大款了？不然哪來的錢？”
“嘖，長得跟個妖精似的，一看就不是正經路子……”
“噓！小聲點！人家現在可是護士長了！”
護士長？是的，就在實習醫生林薇空降後不久，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事調動通知貼了出來。由於白雪“近期工作表現突出，精神面貌煥然一新，深受患者好評”（通知上的官方措辭），她被破格提拔爲外科病區的護士長。而那位背景深厚、美得如同人間富貴花的林薇，則被調去了相對清閒的門診部。
通知下達那天，白雪站在護士站裏，感受着周圍投射過來的、如同實質般的各種目光。嫉妒、不甘、怨恨，像無數根細小的針，扎在她身上，卻無法穿透那層由極致美貌和詭異力量構築的鎧甲。她甚至能捕捉到林薇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和失落。那一刻，一種巨大的、扭曲的、近乎報復性的快感席卷了她。
權力！這是美貌帶來的最直接的附屬品！她不再是角落裏默默無聞的白護士，她是白護士長！她可以安排排班，可以調配資源，可以……掌控一些人的工作體驗。她第一次體會到了“被仰望”的滋味，盡管這仰望中摻雜着太多的負面情緒，但那份重量，讓她沉迷。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美貌、愛情、權力……曾經遙不可及的一切，如今唾手可得。狐仙大人兌現了它的承諾。白雪覺得自己站在了人生的巔峰。
然而，當白晝的熱鬧褪去，夜幕降臨，一種截然不同的、無法抗拒的沖動，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悄然蘇醒。
起初只是細微的征兆。在給病人扎針抽血時，看着那暗紅色的液體順着透明的導管流入采血管，她喉嚨會不受控制地滾動一下，口腔裏分泌出大量唾液。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但那鮮紅的顏色和隱約飄來的鐵鏽味，卻像烙印一樣刻在腦海裏。
後來，這渴望越來越強烈。尤其是值夜班時，萬籟俱寂，走廊裏只有慘白的燈光和儀器單調的滴答聲。她坐在護士站，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走廊盡頭那個小小的恒溫血庫冰箱。冰箱發出低沉的嗡鳴，在她聽來，卻像是某種誘惑的低語。
那裏面，冷藏着一袋袋救命的血液——O型血。對她而言，那不再是醫療用品，而是……瓊漿玉露！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令人戰栗的渴望在灼燒着她的胃，燒得她坐立不安，指尖冰涼。
她試過強忍。喝大量的水，嚼口香糖，甚至狠狠掐自己的大腿。但那種空洞的、令人煩躁的飢渴感，如同跗骨之蛆，越來越難以壓制。腦子裏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尖叫：喝掉它！嚐一嚐！只要一點點！
機會終於來了。一個普通的夜班，同事小張去病房處理緊急情況，護士站只剩下她一人。血庫冰箱的鑰匙，就掛在她的腰上。寂靜如同巨大的鼓膜，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髒擂鼓般的跳動聲。血液沖上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決心和一種近乎毀滅的興奮。
她像個幽靈般無聲地滑到血庫前，顫抖的手掏出鑰匙，打開了那扇冰冷的金屬門。寒氣撲面而來，混合着更濃鬱的、讓她靈魂都爲之顫抖的鐵鏽腥甜氣息。一排排暗紅色的血袋整齊地碼放着，如同等待被開啓的潘多拉魔盒。她毫不猶豫地抓起一袋O型血，指尖觸碰到那冰冷、柔軟、充滿生命力的袋子時，一股電流般的快感瞬間竄遍全身。
來不及多想，她迅速關上冰箱門，將血袋緊緊藏在寬大的護士服外套下，冰涼的觸感緊貼着滾燙的皮膚。她快步走回護士站，佯裝鎮定地坐下，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直到確認小張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她才像做賊一樣溜進旁邊的處置室，反鎖了門。
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一盞慘白的頂燈。她背靠着冰冷的門板，劇烈地喘息着，眼睛死死盯着手中那袋暗紅色的液體。欲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壩。她再也無法忍耐，像一頭被飢餓折磨了太久的野獸，雙手粗暴地撕開了血袋的封口！
沒有杯子，沒有顧忌。她仰起頭，直接將袋口對準了嘴巴。冰冷、粘稠、帶着濃重鐵鏽腥氣的液體，如同奔涌的溪流，猛地灌入她的喉嚨！
“唔……！” 那一瞬間的沖擊，讓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惡心，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直沖天靈蓋的極致滿足和戰栗！像是幹涸了千萬年的沙漠，終於迎來了甘霖；又像是靈魂深處缺失的某個部分，被瞬間填滿。那冰冷的液體滑過食道，落入胃袋，帶來的不是寒意，而是一種奇異的、灼熱的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所有的空虛和煩躁，帶來一種令人眩暈的、飄飄欲仙的快感！
什麼瓊漿玉露！什麼珍饈美味！在這極致原始的渴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這血，是力量！是滿足！是活着的證明！她貪婪地吮吸着，喉結滾動，發出滿足的吞咽聲。冰冷的血順着嘴角溢出，蜿蜒流下白皙的下顎，留下一道妖異而刺目的紅痕。
一袋400毫升的血漿，被她幾口就飲盡了。她意猶未盡地舔舐着袋口殘留的血滴，像一只饜足的貓。還不夠！遠遠不夠！這極致的快感如同最烈的毒藥，嚐過一次，便再也無法戒除，只會渴求更多！她伸出舌頭，仔細地舔舐着沾滿鮮血的手指和手背，連指縫都不放過。那姿態，優雅中帶着一種非人的妖異，活脫脫一只正在清理爪子的狐狸。
當最後一點血腥味在口中消散，強烈的滿足感退潮後，一種冰冷刺骨的恐懼才後知後覺地攫住了她。她看着手中空空如也、沾滿自己唾液和血跡的血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和護士服前襟的點點暗紅，胃裏猛地一陣翻江倒海。
“嘔……” 她沖到水池邊幹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鏡子裏映出她的臉，美豔絕倫，嘴角還殘留着一抹刺眼的鮮紅，眼神裏卻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的自我厭惡。剛才那個像野獸一樣生飲人血的……真的是自己嗎？
恐懼讓她手腳冰涼。她迅速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瘋狂沖洗雙手和臉頰，試圖洗掉那罪惡的證據和氣息。血漬被沖淡，但那深入骨髓的鐵鏽味和扭曲的快感記憶，卻如同烙印，再也無法抹去。
處理掉空血袋，清理幹淨痕跡，她回到護士站，臉色蒼白（但依舊是驚人的美麗），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同事小張回來，關切地問：“白姐，你臉色不太好？不舒服嗎？”
白雪勉強擠出一個完美的、無懈可擊的微笑，眼波流轉間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脆弱：“沒事，可能有點累着了。” 這笑容和神態，足以讓任何人打消疑慮，甚至心生憐惜。（內心OS：看，多完美的僞裝……連我自己都快信了。）
從此，偷血成了白雪夜班時最隱秘的“加餐”。她變得異常謹慎，挑選血庫中記錄不那麼清晰、或者即將到期的血袋下手。每一次撕開血袋的瞬間，每一次那冰冷粘稠的液體涌入喉嚨帶來的極致戰栗，都讓她在恐懼與狂喜的深淵中沉淪得更深。她開始迷戀這種雙重生活：白天，她是光鮮亮麗、受人追捧甚至敬畏的白護士長；夜晚，她是被非人欲望驅使、在黑暗中啜飲鮮血的怪物。
美貌帶來的光環越來越盛，她成了醫院裏一道移動的風景線。病人和家屬對她更加客氣，甚至帶着諂媚。陳鋒對她的迷戀也達到了頂峰，恨不得將她藏起來。但白雪內心的空洞和恐懼，卻與日俱增。她發現自己對普通食物的興趣越來越寡淡，味同嚼蠟。只有那冰冷的血液，才能點燃她真正的“食欲”。鏡中的自己，美則美矣，眼神深處卻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連濃妝都無法掩蓋的妖異和冰冷。
更讓她心驚的是，她開始對那尊狐仙雕像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依賴和……畏懼。供奉血酒時，她總覺得那雙黑眼睛裏的幽光，比以往更加深邃和……貪婪。有時深夜醒來，迷迷糊糊間，她仿佛看到雕像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而她的影子，在燈光下搖曳時，那偶爾扭曲、仿佛多出幾條尾巴的輪廓，出現的頻率似乎也越來越高了。它們不再是轉瞬即逝的幻覺，而是如同潛伏在光明邊緣的、蠢蠢欲動的黑暗。
她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身體裏，在她的靈魂深處，悄然生長、壯大。那128元買來的“美麗秘術”，早已爲她打開了通往深淵的大門，而她，正心甘情願地、一步一步地向下沉淪。代價？才剛剛開始支付。當鮮血也無法滿足那日益膨脹的飢渴時，當“機緣”和“誠意”的要求再次升級時，她還能獻祭什麼？
深淵在凝視，而狐仙的微笑，在黑暗中無聲地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