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仿佛能滴落下來。蘇晚站在陸氏生物科技大廈後巷的陰影裏,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她穿着一身灰藍色的清潔工制服,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耳垂上的玫瑰金荊棘耳釘在路燈下泛着微弱冷光,像一枚潛伏的警報器。
【能量剩餘:12%。】
系統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比以往更加幹澀,像是電量即將耗盡的電子音。
【警告:若未在48小時內補充神經能量源,系統將進入休眠狀態,所有因果反彈協議自動終止。】
蘇晚閉了閉眼,指尖輕輕按在耳釘上。那不是裝飾——那是她母親林婉清留下的神經接口原型,也是唯一能與“厄運反彈系統”產生共振的能量接收端口。而此刻,它正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她:時間不多了。
她抬頭望向眼前這座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建築。陸氏生科總部,七年前母親車禍前最後工作的地方。這裏封存着她的研究數據,也藏着她未完成的神經能量提取技術——理論上,只要找到原始樣本,就能激活系統核心,完成能量補給。
可問題是,這裏也是陸銘軒的地盤。
“系統,最後一次確認線索。”蘇晚低聲問。
【根據宿主從母親筆記中破譯的信息,‘N-07’神經能量樣本被秘密保存於B3層量子加密服務器區,編號S-9儲藏櫃。但原始實驗日志顯示,該樣本已於三年前登記銷毀。】
【矛盾點:銷毀記錄籤名系僞造,且服務器訪問日志存在異常回溯痕跡——有人篡改過數據。】
【推測:樣本仍在,且被持續使用。】
蘇晚眸光一沉。
三年前……正是母親死後第二年。也是周曼麗嫁入蘇家的第一年。
她攥緊了口袋裏的U盤——那是她特制的量子解碼器,內嵌母親遺留的生物密鑰。只要能進入實驗室核心區域,她就有機會復制原始數據,提取能量。
但陸氏的安保系統,堪稱銅牆鐵壁。
她深吸一口氣,沿着牆根悄無聲息地靠近員工通道。夜班清潔工交接時間,正是監控盲區最短的十五分鍾。她必須精準卡點。
刷卡、指紋驗證、虹膜掃描——三道生物鎖層層疊加,普通人連靠近都會觸發警報。可蘇晚不是普通人。
她從袖口滑出一枚微型注射器,針尖泛着幽藍光澤。這是她用母親筆記裏記載的“神經擬態液”自制的仿生劑,能短暫模擬已注冊人員的生物信號。
第一道門開。
她迅速換上另一枚僞裝指紋貼膜,貼在右手食指上,同時將虹膜隱形鏡片推入眼中。鏡片內嵌納米級光柵,能反射特定波長的掃描光,騙過光學識別系統。
第二道門開。
冷汗順着她的脊背滑下。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她知道,只要一次失誤,就會暴露。而一旦被抓住,不僅系統會徹底癱瘓,她也將失去翻盤的最後機會。
第三道門開啓的瞬間,一股低溫氣流撲面而來。B3層,地下恒溫實驗室區。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金屬冷卻液的氣息。走廊兩側是密閉的玻璃艙室,裏面漂浮着各種培養皿與神經芯片原型。
蘇晚貼着牆根疾行,腳步輕得像貓。她的目標是盡頭那間標有“S-9”的獨立儲藏室。門上貼着紅色封條,寫着“高危生物材料,禁止擅入”。
她取出U盤,插入門側的數據接口。屏幕亮起,彈出驗證框:【請輸入管理員密鑰】。
蘇晚沒有遲疑,輸入一串由母親手稿破譯出的十六位代碼。
【驗證通過。】
【權限等級:L5。】
【歡迎回來,林博士。】
她瞳孔微縮。系統竟然認出了母親的身份。
門鎖“咔”地一聲打開。
儲藏室內一片漆黑,只有中央的低溫櫃散發着幽藍冷光。蘇晚快步上前,拉開抽屜——一個透明容器靜靜躺在裏面,內部懸浮着一滴銀白色液體,如同液態星辰,在黑暗中緩緩旋轉。
【檢測到高純度神經能量源,型號N-07,活性值98.6%。】
【建議立即采樣並注入宿主神經接口。】
蘇晚顫抖着手取出采樣針,小心翼翼靠近容器。只要這一滴能量注入耳釘,系統就能重啓,她就能在婚禮前完成最終反噬。
可就在針尖即將觸碰到液體的刹那——
“滴——”
刺耳的警報聲驟然炸響!
紅光閃爍,整個樓層瞬間被封鎖。通風口噴出白色氣體,是神經鎮靜劑。走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對講機的雜音:“B3區異常入侵!重復,B3區異常入侵!所有安保組立即封鎖通道!”
蘇晚臉色一白。她沒觸發任何陷阱,爲什麼會暴露?
【警告!檢測到遠程數據篡改信號,來源:主控服務器。】
【原始實驗日志正在被覆蓋……有人在銷毀證據!】
她猛地回頭,看向儲藏室角落的監控探頭。那枚鏡頭,正緩緩轉向她,像是某種活物在凝視獵物。
她來不及多想,迅速將采樣針插入耳釘接口。銀白液體順着納米導管流入她的神經末梢,一股劇烈的灼熱感瞬間蔓延全身,仿佛有電流在骨髓中奔涌。
【能量注入中……12%……23%……41%……】
還不夠!還差太多!
她拔出U盤,插入儲藏室的本地終端,試圖強行拷貝原始實驗數據。屏幕飛速滾動,文件進度條緩慢推進。
【67%……78%……】
“砰——!”
儲藏室的門被暴力撞開!
黑影逆光而立,輪廓修長挺拔。那人穿着黑色風衣,肩線筆直,手中握着一把電磁槍,槍口正對準她。
蘇晚的心跳幾乎停滯。
是顧硯深。
他怎麼會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城東參加投資峰會嗎?
“蘇晚。”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放下U盤,雙手抱頭。”
她沒有動。
“你來得比預計早了十七分鍾。”她冷笑,“顧總這麼關心陸氏的秘密,不如直接說你是來搶資料的?”
顧硯深眸光一沉,緩步逼近。“我不關心資料,我只關心——你爲什麼能破解L5權限?那個密鑰,只有林婉清本人才有。”
蘇晚指尖微顫。她當然不能說,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藏在童年日記本的夾層裏,附着一句:“若有人想奪走我的一切,請替我拿回來。”
她只是靜靜看着他:“也許,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這個地方。”
顧硯深忽然抬手,電磁槍調至非致命模式,槍口微微上揚。“最後警告。交出U盤,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
蘇晚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
“你真以爲,我是爲了數據來的?”
話音未落,她猛地按下U盤上的緊急傳輸鍵——
【數據轉移完成。98%原始實驗日志已備份。】
下一秒,她將U盤狠狠砸向地面!陶瓷外殼碎裂,芯片在落地瞬間自毀燃燒,化作一縷青煙。
顧硯深瞳孔驟縮,一步跨出,卻已來不及。
“你瘋了?!”他低吼,“那裏面可能有改變神經科學格局的核心技術!”
“那又如何?”蘇晚靠在低溫櫃邊,呼吸微亂,耳釘仍在持續吸收能量,【63%……69%……】“那些技術,本該用來救人,卻被你們用來控制、洗腦、謀殺。我母親的研究,不該淪爲權力的工具。”
顧硯深盯着她,眼神復雜難辨。“所以你就一個人闖進來?不怕死?”
“怕。”她坦然承認,“但我更怕,讓那些害死我母親的人,繼續逍遙法外。”
兩人對峙,空氣凝滯如鐵。
忽然,系統警報再次響起——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電磁幹擾,來源:主控室。】
【對方正在啓動數據焚毀程序,所有本地存儲將在30秒後永久清除!】
蘇晚臉色一變。她不能讓母親的研究徹底消失!
她猛地沖向終端,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試圖接入系統底層。可權限已被鎖定,防火牆層層疊加。
“讓開。”顧硯深突然開口。
她一怔。
“我知道密碼。”他冷冷道,“但你得告訴我,你到底是誰?爲什麼能進入林博士的權限系統?爲什麼……你的眼神,和她那麼像?”
蘇晚咬牙。她沒有時間解釋。
“我是她女兒。”她終於說出口,“也是她計劃的最後執行者。”
顧硯深眸光劇烈波動了一瞬。
下一秒,他已越過她,手指在鍵盤上疾速輸入一串代碼。屏幕閃爍,防火牆裂開一道縫隙。
“快!只能維持十秒!”
蘇晚立刻接入備份通道,將殘餘數據打包上傳至雲端加密節點。
【傳輸中……89%……94%……完成!】
“走!”顧硯深一把拽住她手腕,拉她沖向緊急通道。
身後,爆炸聲轟然響起——主服務器自毀程序啓動,整棟樓劇烈震顫。警報聲此起彼伏,消防系統全面激活。
他們在煙霧中狂奔,穿過一條條昏暗走廊。蘇晚的耳釘仍在吸收能量,【76%……82%……】可她的體力已接近極限。
“你到底想做什麼?”顧硯深一邊開路,一邊問。
“復仇。”她喘息着,“也是救贖。”
“用這種方式?孤身犯險,毀掉關鍵證據?”
“我沒有毀掉。”她冷笑,“我只是……把真相藏到了你們找不到的地方。”
顧硯深猛地停步,將她按在牆後,避過一隊巡邏的安保。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垂上——那枚玫瑰金耳釘,正以肉眼可見的頻率閃爍着微光。
“那是神經接口。”他低聲道,“你母親的技術……你把它植入了自己體內?”
蘇晚沒有回答。
【能量:89%……93%……】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可就在這時——
【警告!檢測到高密度惡意信號,來源:陸銘軒。】
【系統強制啓動隱身模式,消耗剩餘能量30%!】
“不!”蘇晚驚呼。
眼前一黑,她的身體開始透明化——系統自動激活了最高級別防御協議。可代價是,能量被瞬間抽走大半!
【當前能量:63%。】
【系統穩定性下降,因果反彈能力受限。】
顧硯深顯然察覺到了異常。他盯着她逐漸模糊的身影,聲音低沉:“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晚咬牙,強行關閉隱身模式。可系統已失控,她的身影在虛實之間不斷閃現,像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
“別管我。”她推開他,“快走!他們快來了!”
顧硯深卻沒動。他忽然伸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堅定得不容掙脫。
“蘇晚,聽着。”他直視她的眼睛,“如果你真想完成你母親的遺願,就別再一個人硬扛。你有盟友,也有武器——但你不需要把自己變成犧牲品。”
她怔住。
那一刻,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種熟悉的東西——不是欲望,不是算計,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清醒。
像極了母親筆記裏寫的那句話:“真正的科學,從不服務於權力,而屬於那些敢於直面黑暗的人。”
警報聲越來越近。
蘇晚終於點頭。
“下次……我不會再一個人來了。”
顧硯深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拉着她沖出通道,消失在夜色深處。
——
三小時後,蘇晚蜷縮在公寓的密室裏,背靠牆壁,冷汗浸透衣衫。耳釘的光芒已恢復穩定,系統界面緩緩浮現:
【能量補給完成:63%。】
【雖未達滿載,但基礎反擊協議可維持運行。】
【警告:因強制啓動隱身模式,神經接口出現輕微灼傷,建議宿主休息至少6小時。】
她疲憊地閉上眼,腦海中卻不斷回放今夜的畫面——顧硯深的眼神,母親的數據,周曼麗的囈語,還有那句“我不該讓車失控”。
刹車信號被切斷……
原來,母親的車禍,根本不是意外。
她緩緩抬起手,打開電腦,調出剛剛上傳的加密文件。在層層解碼後,一段視頻緩緩播放——
畫面中,年輕的林婉清站在實驗室裏,面容憔悴卻眼神堅定。
“如果這段錄像被你看到,晚晚,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N-07能量樣本是我畢生心血,它不僅能穩定神經,還能激活人類潛意識中的共情能力。可有人想用它來控制思想,制造絕對服從的‘完美人類’。”
“我拒絕合作。所以,他們會殺了我。”
“但別怕。我留下了後手——‘厄運反彈系統’的原型代碼,就藏在你童年那枚玫瑰耳釘裏。只要你戴上它,它就會醒來。”
“去查陸氏、查周曼麗、查顧硯深背後的‘深藍計劃’……真相,遠比你想的更黑暗。”
視頻結束。
蘇晚的手指緊緊攥住耳釘,指節發白。
母親早就知道一切。
而她,不過是這場漫長復仇的——最後一顆棋子。
也是,唯一的希望。
窗外,晨光初現,城市漸漸蘇醒。
她的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冷冽的笑。
“系統。”
“準備下一階段。”
“我要讓所有人,親眼看着他們的謊言,把自己燒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