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早晨總帶着股鐵鏽和香料混合的怪味。
林杳坐在重新支起的算命攤後,看着阿零蹲在旁邊調試新改裝的全息投影儀。少年的新義眼在陽光下泛着淺藍的光,正把張誠留下的芯片裏的道符圖案,投射成半米高的虛影,引得路過的黑市居民頻頻側目。
“杳姐,你看這清晰度!”阿零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一劃,道符虛影突然散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撒了把星星,“老鬼說這手藝能在黑市開個投影店,肯定能賺翻!”
林杳指尖轉着銅錢,笑了笑沒說話。她的右眼已經恢復了掃描功能,此刻正落在不遠處的肉鋪前——鐵手正和老鬼蹲在那裏,對着塊剛剁開的豬骨討論着什麼,機械義手偶爾敲敲骨頭,發出沉悶的聲響。
自從星門事件後,覺醒者和黑市的關系緩和了不少。鐵手說,要把這裏改造成“新元市的眼睛”,專門盯着那些沒被揪出來的“曙光”餘黨。而她的算命攤,成了兩個勢力之間最自然的聯絡點。
“叮鈴——”
掛在攤位上的銅鈴突然響了,是個穿灰布衫的老人,背簍裏裝着些剛采的野菜,菜葉子上還沾着露水。老人往攤位前一站,林杳的銅錢就開始發燙。
“姑娘,幫我算算。”老人的聲音沙啞,左手藏在袖子裏,手腕處隱約露出點金屬光澤,“算算我家小子……能不能平安回來。”
林杳抬頭時,右眼的掃描框已經彈出:【目標:王二柱,68歲,退休機械師。左小臂爲改造義肢,內置微型炸彈,威脅等級:中。關聯人員:王小胖,23歲,前“曙光”研究員,已叛逃。】
她不動聲色地將銅錢撒在攤面,三枚銅錢轉了兩圈,穩穩落定——是“歸妹”卦,有離散之象,卻暗藏轉機。
“您家小子是做什麼的?”林杳指尖點在卦象邊緣,聲音放輕了些。
老人的手猛地攥緊背簍帶子,指節發白:“就是……就是個修機器的,前陣子被‘曙光’抓去幹活,現在跑出來了,躲在城外的廢棄工廠裏不敢露面。”他頓了頓,從懷裏摸出枚生鏽的齒輪,放在攤上,“這是他小時候玩的,您看看……能算出他在哪嗎?”
林杳拿起齒輪,指尖觸到內側的刻痕——是個極小的“胖”字,和掃描到的“王小胖”名字對上了。她的右眼掃過老人的義肢,發現炸彈的引線連接着個簡易的信號接收器,頻率和三天前鐵手通報的“曙光”餘黨使用的頻率一致。
“能算。”林杳把齒輪放回老人面前,指尖在攤面上畫了個簡單的道符,“但您得告訴我,是誰讓您來問的?他是不是說,找到您兒子,就能換您的胳膊?”
老人的臉瞬間白了,嘴唇哆嗦着:“你……你怎麼知道?”
“這卦象說了。”林杳指了指銅錢,“您兒子身邊有‘陰人’作祟,想借他引您出來。但您看這‘歸妹’卦的變爻,只要您肯回頭,就能破局。”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鐵手在肉鋪等您,他能拆您胳膊裏的炸彈,還能保您兒子平安。”
老人猛地抬頭,看向肉鋪的方向,又看看林杳,眼神裏滿是掙扎。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三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正往這邊走,領口隱約露出“曙光”的殘標。
“他們來了!”老人的聲音發顫,下意識地想往後退。
林杳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同時對阿零使了個眼色。少年立刻心領神會,手指在投影儀上一按,道符虛影突然擴大,擋住了三個男人的視線。
“往肉鋪跑!”林杳低聲說,同時摸出張符紙,往老人背後一貼——是“速行符”,能讓人暫時跑得比平時快兩倍。
老人咬咬牙,抓起背簍就往肉鋪沖。三個男人發現不對,撥開道符虛影追了上來,其中一個掏出電擊槍,對準了老人的背影。
“砰!”
槍聲沒響,倒是那男人手裏的電擊槍突然炸開,冒出黑煙。他愣了一下,低頭時,看到腳邊多了枚銅錢,正冒着微弱的金光。
“哪來的野丫頭!”另一個男人怒吼着沖向林杳,拳頭帶着風聲砸過來。
林杳側身躲過,指尖的銅錢脫手而出,打在男人的膝蓋上。只聽“咔噠”一聲,男人慘叫着跪倒在地——銅錢剛好卡在他義肢的關節縫裏,鎖死了機械傳動。
第三個男人見狀,掏出把折疊刀,刀刃上還沾着機油。林杳沒給他靠近的機會,抓起攤面上的鐵算盤,劈頭蓋臉砸過去。算盤珠子散落一地,其中兩顆剛好彈進男人的眼眶,疼得他嗷嗷直叫。
這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等鐵手和老鬼從肉鋪沖出來時,三個男人已經被阿零用捆仙繩(其實是黑市特供的高強度電線)捆得結結實實,嘴裏還塞着抹布。
“行啊丫頭,這身手見漲。”老鬼叼着雪茄,黃銅指套在男人的夾克上敲了敲,“還留了活口,不錯。”
鐵手沒說話,只是走到老人身邊,機械義手輕輕按住他的胳膊,指尖彈出細小的工具,開始拆解炸彈。金屬摩擦的輕響裏,老人的肩膀還在發抖,卻緊緊盯着林杳,眼神復雜。
“他們說……只要把您引出來,就能放我兒子。”老人的聲音帶着後怕,“我……我對不起您。”
林杳搖搖頭,撿起地上的銅錢:“您沒錯,只是被人利用了。您兒子在哪?我們去接他。”
老人報了個地址,是城西的廢棄紡織廠。鐵手立刻安排人手過去,臨走時看了林杳一眼,眼神裏帶着贊許。
等所有人都走了,阿零才湊過來,踢了踢地上的男人:“這些餘黨真是膽大包天,還敢來黑市撒野。”
林杳重新坐下,把散落的銅錢收好。她的右眼掃過其中一個男人的口袋,發現裏面有個微型通訊器,屏幕上還殘留着半行代碼,和張誠芯片裏的某個加密片段很像。
“他們不是沖着我來的。”林杳看着通訊器,若有所思,“他們是想搶張誠留下的芯片。”
阿零愣住了:“搶那芯片幹嘛?星門都關了,這芯片頂多算個紀念品。”
“不。”林杳指尖劃過芯片上的道符,“張誠在芯片裏藏了東西。你看這道符的紋路,其實是串坐標,指向……”她頓了頓,右眼突然彈出掃描結果,“指向李上校的秘密倉庫,就在廢棄紡織廠的地下三層。”
阿零的眼睛亮了:“所以王小胖根本不在紡織廠?是這些人故意給的假地址,想調虎離山?”
“也不全是。”林杳笑了,“王小胖應該真在那,只是被當成了誘餌。李上校的餘黨想一石二鳥——既抓王小胖滅口,又搶芯片找倉庫。”
她站起身,拍了拍阿零的肩膀:“走,去紡織廠。鐵手他們可能需要幫忙。”
阿零趕緊關掉投影儀,收拾東西時,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杳姐,老鬼說昨晚收到個奇怪的信號,是從城外的信號塔發來的,頻率和張誠的腦機接口一樣。你說……會不會是張誠?”
林杳的腳步頓了頓。她抬頭看向城外的方向,那裏的天空很藍,飄着幾縷白雲,像極了青城山的樣子。
“不知道。”她輕聲說,指尖的銅錢卻微微發燙,“但去看看就知道了。”
兩人往城西走時,黑市的居民正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剛才發生了什麼。林杳沒解釋,只是把張誠留下的芯片放在攤位上,讓那道符的虛影重新亮起來。
陽光穿過道符的紋路,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無數雙眼睛,安靜地注視着這座正在慢慢變好的城市。
林杳知道,只要這道符還亮着,那些藏在暗處的罪惡就不敢輕易抬頭。而她,會在這裏守着,直到所有該回來的人都回來,直到這個世界真正迎來幹淨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