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在布滿裂痕的公路上顛簸前行，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寒山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裏攥着趙清繪制的地圖，目光警惕地掃視着窗外掠過的廢墟。趙清在駕駛座上操控着方向盤，時不時調整路線避開路上的障礙物。車廂裏，林薇在給傷員換藥，王老板和李教練靠在物資箱上閉目養神，只有張老三和他的手下在低聲嘀咕，眼神時不時瞟向堆在角落的物資，透着掩飾不住的貪婪。
按照計劃，他們要前往位於城東的幸存者基地。據廣播裏斷斷續續的消息，那裏由軍方和自發組織的幸存者共同駐守，建立了簡單的防御工事，是目前已知最安全的區域。但從城西倉庫到城東基地，需要穿越大半個城市，這一路注定不會平靜。
“前面就是黑市了。”趙清突然開口，指着前方一片相對熱鬧的街區，“廣播裏提過，這是基地外圍最大的交易點，很多幸存者都會在這裏補給。我們得進去換點東西，卡車的油箱快見底了，還需要找張最新的城區地圖。”
寒山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片街區的入口處拉着鐵絲網，幾個拿着武器的人守在那裏，對進出的人進行搜查。街區裏隱約能看到搭建的簡易攤位，人流穿梭，竟然有了一絲末世前集市的影子，只是每個人臉上都帶着警惕和麻木。
卡車剛停穩，守在入口的人就圍了上來，爲首的是個留着寸頭的壯漢，腰間別着一把手槍，眼神銳利地打量着他們：“新來的？登記姓名，說明來意，武器暫時上交，離開時再領回。”
這是黑市的規矩，寒山早有準備，讓張老三和李教練把武器交給守衛登記，自己則留下一把藏在靴子裏的匕首以防萬一。衆人下車後，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有用木板搭的，有用紙箱拼的，甚至有人直接把物資鋪在地上。攤位上的商品更是五花八門：壓縮餅幹、瓶裝水、藥品這些必需品自然少不了；還有鏽跡斑斑的武器、破舊的衣物、打火機、電池；最讓人驚訝的是，竟然還有人在賣末世前的雜志、玩具，甚至用半袋米換一支口紅的年輕女孩。
這裏沒有貨幣，所有交易都靠以物易物，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夾雜着爭吵和叫賣，形成一種詭異而鮮活的氛圍。但在這熱鬧之下，卻處處透着危險——角落裏有眼神不善的人盯着過往行人的背包，攤位後的攤主個個手不離武器，巡邏的守衛更是荷槍實彈，眼神冰冷。
“這地方……水太深了。”王老板小聲說，緊緊抓着自己的背包，“我們換完東西就走，別多事。”
寒山點頭，正準備找個賣燃油的攤位，突然聽到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從前面傳來。他擠開人群一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張老三正和幾個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對峙，雙方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
那些黑衣人胸前都繡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烏鴉圖案，正是趙清提到的“黑鴉”團夥！爲首的是個獨眼龍，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下巴的疤痕，手裏把玩着一把蝴蝶刀，眼神陰鷙地盯着張老三：“你他媽算什麼東西？也敢在老子的地盤搶生意？”
張老三梗着脖子，手裏緊緊攥着砍刀：“老子在這擺攤賣罐頭，礙着你什麼事了？黑鴉的人就了不起？”
“在這黑市，老子說你礙着了，你就礙着了！”獨眼龍冷笑一聲，身後的幾個黑衣人立刻圍了上來，手裏的鋼管和砍刀閃着寒光，“要麼把東西留下滾蛋，要麼就躺着出去！”
“你敢！”張老三的手下也拔出武器，雙方瞬間僵持住，周圍的攤主和行人紛紛後退，讓出一片空地，眼神裏充滿了看熱鬧的興奮和恐懼。
寒山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張老三這個惹事精果然和黑鴉的人起了沖突。他下意識地看向趙清，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凝重。
“怎麼辦？”林薇緊張地抓住寒山的胳膊，“要上去幫忙嗎？”
寒山沒有立刻回答，大腦在飛速運轉。幫張老三？這個貪婪殘暴的家夥根本不值得救，而且黑鴉團夥人多勢衆，硬拼只會讓他們也陷入危險。不幫？看着張老三被黑鴉的人幹掉固然省心，甚至可以借刀殺人除掉這個隱患，但那樣一來，他們這支臨時隊伍就會立刻瓦解，王老板和李教練肯定會對他們產生猜忌，以後再難信任。
更重要的是，張老三雖然可惡，但現在名義上還是和他們一夥的。如果見死不救，傳出去後，其他幸存者會怎麼看他們？在這個需要團結才能活下去的末世，失去信譽比遇到危險更可怕。
“黑鴉的人不止眼前這幾個。”趙清低聲提醒，指了指遠處幾個看似閒逛、實則在觀察動靜的黑衣人，“他們是故意找茬，想立威，順便搶東西。”
果然，獨眼龍見張老三不肯服軟，臉色一沉，舉起蝴蝶刀：“給臉不要臉是吧？兄弟們，給我廢了他！”
黑衣人立刻揮舞着武器沖了上去，張老三的人雖然凶悍，但畢竟人數少，很快就落入下風。一個手下被鋼管砸中腦袋，鮮血直流地倒在地上，另一個被刀劃傷了胳膊，慘叫着後退。張老三自己也被兩個黑衣人圍攻，左支右絀，身上已經添了幾道傷口，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媽的！寒小子！王胖子！你們見死不救？！”張老三見狀，嘶吼着向寒山他們的方向求援，眼神裏充滿了怨毒和絕望。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寒山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看戲的冷漠。王老板縮着脖子，一個勁地往李教練身後躲。李教練握緊了拳頭，眼神閃爍，顯然也在猶豫。
獨眼龍注意到他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怎麼？想替他出頭？一起上啊，老子正好一鍋端！”
寒山的手心全是冷汗，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幫，還是不幫？這個選擇比面對鬼物時更難，因爲它關乎的不僅是生死，更是人性和未來的路。他看着張老三絕望的眼神，突然想起了那個在樓梯間向他求救的女人——當初他選擇了退縮，留下了無盡的愧疚；現在，他要再次選擇嗎？
“李教練，幫不幫？”寒山看向身邊的健身教練，聲音低沉。
李教練沉默了兩秒，猛地握緊了手裏的啞鈴片：“雖然他不是東西，但不能讓黑鴉的人太囂張。”
“好！”寒山不再猶豫，對趙清點了點頭，“你護着林薇和王老板，我和李教練上去！”
話音未落，他已經抓起身邊攤位上的一根鐵棍，和李教練一起沖了上去！李教練身手矯健，直接撞開圍攻張老三的兩個黑衣人，啞鈴片橫掃而出，將一人的胳膊打折。寒山則目標明確，鐵棍直取獨眼龍的下盤，逼得他不得不後退躲避。
“還有幫手？”獨眼龍又驚又怒，“都給我上！把他們全宰了！”
更多的黑衣人從暗處涌了出來，足足有十幾個，將寒山、李教練和受傷的張老三團團圍住。局勢瞬間逆轉，寒山和李教練背靠背戰鬥，雖然身手不錯，但架不住對方人多，很快也險象環生。寒山的胳膊被劃了一刀，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媽的，這是要同歸於盡啊！”張老三也殺紅了眼，不顧傷勢揮舞着砍刀，“寒小子，今天老子欠你一條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突然響起：“都給我住手！”
隨着聲音，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一個穿着中山裝的老者在幾個精壯護衛的簇擁下走了過來。老者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眼神卻異常清明，手裏拄着一根龍頭拐杖，步伐穩健。看到老者，原本凶神惡煞的黑衣人和周圍的守衛都下意識地收斂了氣勢。
“陳老！”獨眼龍看到老者，臉色變了變，雖然依舊桀驁，卻不敢再動手了。
被稱爲“陳老”的老者沒有理他，目光掃過混戰的人群和地上的傷員，最後落在獨眼龍和張老三身上，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黑市的規矩，禁止私鬥，違者逐出。你們兩個，誰先挑的事？”
獨眼龍眼神閃爍，剛想狡辯，旁邊一個賣水的攤主突然開口：“是黑鴉的人先搶張老三的攤位，還動手打人！”有了第一個人開口，其他人也紛紛附和，顯然黑鴉團夥平時積怨甚深。
陳老的目光落在獨眼龍身上，微微皺眉：“黑鴉的人，越來越沒規矩了。念你是初犯，罰你五十斤糧食充公，再把受傷的人送去醫治，這事就算了。”
獨眼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反駁，惡狠狠地瞪了張老三和寒山一眼，咬牙道：“是，陳老。”
接着，陳老又看向張老三：“你在這裏擺攤，有沒有交管理費？”
張老三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陳老搖了搖頭：“沒交管理費就擺攤，本也該罰。看你受了傷，就算了，下次記得按規矩來。”
一場即將爆發的大戰，就這樣被陳老輕描淡寫地化解了。他身邊的護衛上前，將受傷的人抬去醫治，又驅散了圍觀的人群，黑市很快恢復了之前的秩序，仿佛剛才的沖突從未發生過。
“多謝陳老！”張老三雖然桀驁，此刻也不得不低頭道謝。
陳老沒理他，反而看向寒山和李教練，眼神溫和了許多：“你們是新來的？從西邊來？”
寒山點頭：“是的，我們要去城東基地。”
“不容易啊。”陳老嘆了口氣，“城西早就被黑鴉占了，你們能從那邊過來，本事不小。”他頓了頓，遞給寒山一塊刻着花紋的木牌，“拿着這個，在黑市買東西能便宜些。記住，在這裏，規矩比拳頭更重要。”
寒山接過木牌，鄭重道謝。陳老笑了笑，在護衛的簇擁下離開了。
直到老者走遠，張老三才一瘸一拐地走到寒山面前，臉上有些不自然：“剛才……謝了。”
“不用。”寒山面無表情，“我們是一個隊伍的，你出事，對我們沒好處。但我警告你，安分點，再惹事沒人會幫你。”
張老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悻悻地閉了嘴，帶着手下去處理傷口了。王老板這才敢走過來，拍着胸口：“嚇死我了，幸好陳老及時出現。這黑市的管理者，果然不簡單。”
李教練看着陳老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那老頭身邊的護衛，個個都是好手，比黑鴉的人能打多了。”
寒山握緊了手裏的木牌，心裏卻依舊沉甸甸的。剛才的選擇雖然避免了隊伍瓦解，但也徹底得罪了黑鴉團夥，以後的路恐怕會更難走。他看向趙清，發現兄弟也在看着他，眼神復雜。
“你做得對。”趙清輕聲說，“雖然冒險，但守住了底線。”
寒山點了點頭，心裏卻沒有輕鬆多少。他知道，這只是前往基地路上的一個小插曲，更大的危險還在後面。黑鴉團夥的報復、張老三的隱患、基地的未知情況，還有無處不在的鬼物……每一項都可能讓他們萬劫不復。
“先換燃油和地圖，盡快離開這裏。”寒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思緒，“黑鴉的人不會善罷甘休，我們不能在這裏久留。”
衆人加快了速度，王老板用幾盒消炎藥換了一桶燃油，李教練找到了一張相對完整的城區地圖，寒山則買了些繃帶和碘伏，給受傷的人處理傷口。整個過程中，他們都能感覺到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在盯着自己，顯然是黑鴉的人在監視。
換完物資，衆人不敢耽擱，立刻離開黑市，登上卡車繼續向城東基地進發。卡車駛離黑市範圍後，寒山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在廢墟中頑強存在的交易點，心裏五味雜陳。
在這裏，他看到了末世的殘酷，也看到了人性的堅韌；看到了貪婪和暴力，也看到了秩序和希望。而他自己，在幫與不幫的抉擇中，雖然守住了底線，卻也踏入了更深的漩渦。
前路漫漫，危險重重，但寒山知道，無論遇到什麼選擇，他都必須堅守自己的原則——可以爲了活下去而戰鬥，可以對敵人冷酷無情，但絕不能變成見死不救的懦夫，更不能失去人性中最後的溫暖。
卡車繼續前行，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載着他們駛向未知的未來，也駛向更多艱難的抉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