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時出院手續辦得極快。換上幹淨學院制服,感受體內奔騰卻溫順的靈溪境巔峰力量,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油然而生。
剛踏出醫療中心大門,溫暖陽光灑落身上,還未等他深吸一口自由空氣,一個略帶沙啞卻中氣十足的戲謔聲便從牆角陰影處傳來:
“嘖嘖,小子,命挺硬朗啊!那般折騰都沒事,反而因禍得福,踩狗屎運了?”
憶時身體一僵,猛地轉頭。只見一個穿着邋遢灰色工裝、頭發亂如雞窩、臉上還沾着油污的老頭,正蹲在牆角,手裏擺弄着一個結構極復雜的金屬羅盤狀物件。不是別人,正是坊市塞給他令牌後消失的“千機老人”!
他看上去精神矍鑠,哪還有半分被追殺的狼狽。
“前輩?您…”憶時又驚又喜,忙上前行禮。此人不僅是洛家供奉,更可能知曉諸多隱秘。
“噓!”千機老人做噤聲狀,賊兮兮四下一瞄,壓低聲音:“老頭子我命大,甩開那幫雜碎了。倒是你小子,可以啊!不僅幫我把令牌帶給了洛老三,聽說最後還搞出個大動靜?‘動能歸寂’?有點意思!”他小眼精光閃爍,仿佛能看透人心。
憶時心中駭然,自己情急之下的言靈,對方竟知曉如此清楚?他面上故作茫然:“前輩說笑了,晚輩當時都快嚇傻了,許是學院防御法陣剛好啓動了吧…”
“得了吧,小子,跟老頭子我還裝?”千機老人撇撇嘴,擺弄了下羅盤,“那一片能量殘留古怪得很,絕非尋常法陣路數。不過你放心,老頭子我沒那麼多嘴,洛家那邊我也幫你糊弄過去了。”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湊近憶時,神秘道:“你小子有點邪門,我看好你。正巧,洛老三那邊有個小忙,他們家那寶貝疙瘩碎片,好像又有點新動靜,幾個老家夥撓頭搔耳搞不定。我跟他吹噓認識個眼光毒辣的小家夥,說不定能看出點門道。怎樣?跟老頭子我去洛家逛逛?說不定有你好處。”
憶時心中一動。洛家?那碎片?此乃接觸更高層面信息和資源的絕佳機會!風險雖存,但值得一搏。
“承蒙前輩看得起,晚輩恭敬不如從命。”憶時恭敬應下。
“爽快!走!”千機老人哈哈一笑,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旁邊巷子滑出一輛看似破舊、卻布滿玄奧符文的老爺車。“上車!”
車子無聲啓動,匯入車流,卻以驚人速度穿梭,很快駛入城西洛家莊園。
洛家莊園並非奢華宮殿,反是古典園林與現代軍工堡壘的結合體。亭台樓閣與高聳能量塔並存,小橋流水下或隱藏致命陣列。一路明崗暗哨,肅殺與寧靜詭異交融。
千機老人刷臉便帶憶時長驅直入,最終停在一棟不起眼的灰白建築前。此地守衛森嚴,空氣中強大能量結界波動令人心悸。
洛風與三長老已在門口等候。見憶時,洛風冷峻依舊,微頷首。三長老目光深邃,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再次確認其狀態。
“小家夥恢復得不錯。”三長老淡淡一句,便轉身引路,“進來吧,那東西…不太安分。”
穿過數道靈能閘門,衆人進入一間布滿監測儀器的密室。中央平台,那盛放碎片的金屬盒子正微微震動,表面封印符文明滅不定,內裏傳出低沉卻直刺靈魂的嗡鳴,令人心煩意亂。
幾位一看便是高階煉金師與陣法師的老者正圍在一旁,愁眉不展。
“能量波動指數又升了!”
“封印正在被侵蝕!”
“無法解析內部結構,所有探測手段皆被反彈或吸收!”
“再下去,要麼封印破碎能量爆發,要麼它自行湮滅!”
三長老眉頭緊鎖:“千機,你說的人帶來了?有何辦法?”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憶時,審視、懷疑,甚至不耐。
千機老人捅捅憶時:“小子,看看,能瞧出啥名堂不?別怕,隨便說。”
壓力給到憶時。他深吸氣,上前幾步,再次將手輕放於震動盒上。此次,他不僅動用“物質感知”,更將新生質變後的精神力小心翼翼探入,同時眼底言靈之力悄然運轉,只爲更清晰“理解”和“讀取”碎片散發的、極其隱晦的規則信息。
嗡——!
意識再次撞上“嘆息之牆”,但因精神力質變,此次未被完全阻隔,而是如同貼上一面布滿無窮復雜密碼的玻璃,雖仍無法穿透,卻能更清晰“看到”那些“密碼”流轉!
無數雜亂無章卻又蘊含至深規律的信息碎片沖擊意識海!痛苦,卻有着致命吸引力!
他集中全部心神,捕捉那些碎片中相對穩定重復的“模式”。
突然,他猛地睜眼,脫口而出:“不對!它不是要爆發或湮滅!它是在…求救!或更準確說,它在發送一種定位信標!試圖共鳴召喚什麼!”
滿室皆靜!
“胡說八道!”一老煉金師立刻反駁,“死物碎片,談何求救召喚?”
“小子,不懂勿亂言!”
但三長老與千機老人眼神猛地一凝!
憶時顧不上他們反應,完全沉浸於奇特感知中,順着碎片“頻率”,他下意識模仿並微調自身精神力波動,同時以一極其簡短言靈低喝:“靜!”
此“靜”非停止,而是一種頻率上的“同步校準”與“安撫”!
奇跡發生!
那劇烈震動的盒子,嗡鳴聲驟降!表面明滅符文穩定不少!
雖只暫時,但效果顯而易見!
所有人愣住,難以置信看着憶時與平靜下來的盒子。
憶時收手,臉色微白,喘氣道:“它內部有一極其復雜、受損的協同結構。此刻躁動,是因這部分被激活,卻得不到其他部分回應,如同迷失齒輪。強行壓制或破壞只會加速其崩潰。或許…需找到能與之共鳴的‘鑰匙’,或…修復它指向的那個‘目標’?”
密室內落針可聞。
幾位老專家面面相覷,雖仍覺難以置信,但事實勝於雄辯。
三長老目光灼灼盯了憶時良久,緩緩吐氣:“共鳴…鑰匙…原來如此…”他似乎想到什麼,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更深凝重。
他看憶時的目光徹底不同,帶上絲絲平等重視甚至…忌憚?
“憶時小友,”三長老聲音凝重,“你今日之言及展現之能,對洛家極爲重要。此事關乎重大,遠超你想象。請務必保密。”
他拍手,一名侍從端上一托盤,上有一古樸玉瓶。
“此乃一滴‘百年石乳髓’,雖非‘永恒泉水’,但對穩固境界、溫養靈識亦有奇效,算洛家一點謝意。”三長老將玉瓶遞予憶時,“另,關於你所需‘啓靈之物’,洛家或能提供一些渠道信息,待此事稍緩,我們再詳談。”
憶時強壓激動,鄭重接過玉瓶。此正是他目前急需之物!
“多謝三長老!”
離開洛家,坐於飛馳老爺車中,憶時握着溫潤玉瓶,心情難平。
他不僅意外獲急需資源,更重要是,接觸到了一巨大秘密的冰山一角。那碎片…絕非此界之物!其背後,似牽扯某種跨越時空或界域的聯系!
而他特殊言靈能力,似乎正是解讀此類秘密的關鍵鑰匙之一。
車窗外,清源城夜景流光溢彩。
憶時知,他的人生軌跡,從按下紅色按鈕始,到經歷學院襲擊,再到今日踏入洛家接觸遠古之秘,正以加速度,駛向一片更波瀾壯闊、也更危險未知的深海。
回到學院提供的臨時宿舍(原舍損毀嚴重,正維修),憶時反鎖房門,啓動基礎隔音結界,方真正放鬆。
連續經歷信息量巨大。他需時間消化,將收獲、震驚與疑慮重新梳理,化爲己用。
他先取出那滴“百年石乳髓”。玉瓶開啓瞬間,精純厚重、溫和土系靈蘊彌漫,吸一口便覺精神一振,靈識如被溫潤玉石包裹,舒適無比。他未立刻服用,小心收好。此乃穩固靈溪巔峰、爲沖擊靈湖打下最堅實基礎的寶貝,必須用在最關鍵時。
隨後盤膝坐下,心神沉入體內,仔細體會靈溪巔峰全新力量。精神力如臂指使,感知範圍擴至近乎籠罩整棟宿舍樓,並能清晰分辨各處能量流動細微差別。言靈之力亦水漲船高,以往需絞盡腦汁構建的精密指令,如今念頭一轉便能自然浮現,只每日三次限制依舊如鐵律存在。
他嚐試構建幾個更復雜些、但仍屬“物質幹預”範疇的言靈指令,如讓桌上一支筆內部結構瞬間老化斷裂,或讓一杯水瞬間凝結完美冰花又瞬融。過程流暢許多,精神力消耗相對減少,掌控力卻提升不止一檔次。
“精神‘質’提升,對言靈負荷減輕和效果提升幫助巨大。”憶時明悟,“但每日三次絕對限制及越‘寬泛’指令消耗越大的核心規則,仍未改變。”
他攤開《靈湖境進階資源清單》,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天價物品。
“天心啓靈丹、虛空花、永恒泉水…”他喃喃,“學院積分途徑幾乎可放棄,除非我能連續完成幾十個S級委托,根本不現實。洛家或是一條路,但代價未知,與虎謀皮,風險極高。”
他手指無意識敲擊“天心啓靈丹”。
“煉丹大師秘制…或許,我該換思路。能否自己煉制?或…找到能煉制的人合作?”此念頭一出,迅速生根發芽。他對物質結構和能量流動的理解遠超常人,此本就是煉丹基礎。雖缺系統傳承,但未必不能試。就算自己不行,學院裏必有頂尖煉丹天才…
他想到甲班那些身懷絕技的同學,或就有專注煉丹制藥方向的?就算無,通過他們引薦或學院渠道,總能接觸到。
“下一步目標明確:鞏固當前境界,同時全力尋找獲取‘啓靈之物’渠道。重點突破口:煉丹領域。”憶時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接下來兩日,憶時過得平靜充實。他大部分時間泡在圖書館深層區域,借閱大量關於基礎煉丹學、藥材圖鑑、靈能藥劑調配原理的書籍。憑借強大精神力與領悟力,他以驚人速度吸收這些知識,雖只理論,卻打下了堅實基礎。他甚至用剩餘積分購買了最基礎藥材和一套簡易提煉器具,於宿舍進行無害小實驗,熟悉手感。
第三日下午,感覺有些頭昏腦脹的憶時決定離開圖書館,去學院中央花園透氣。
初夏花園,綠草如茵,繁花似錦。不少學員在此散步、閒聊或靜坐冥想。經歷襲擊事件,此片寧靜尤顯珍貴。
憶時找了個僻靜長椅坐下,閉眼感受陽光透過樹葉灑下的斑駁暖意,鼻尖縈繞花草清香,試圖讓緊繃神經放鬆。
然而,總有一道若有若無、帶着些許猶豫和熟悉的氣息,在他附近徘徊。
他睜眼,循感覺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叢月季花旁,蘇沐正站那兒,似在觀察花株,眼神卻時不時飄向他這邊,手指無意識絞着衣角,一副想過來又不敢的樣子。
憶時心中微動,主動開口招呼:“蘇沐同學?好巧。”
蘇沐像被嚇到,身體微顫,轉過頭,臉上瞬間浮起紅暈,眼神慌亂:“啊!憶…憶時同學!是,是好巧…我…我來看看這些月季長勢…”聲音越說越小,借口蹩腳得很。
憶時笑了笑,拍拍身邊長椅空位:“要不要坐會兒?上次還沒來得及好好謝你。”
蘇沐猶豫一下,還是低頭走過來,小心翼翼在他旁邊坐下,中間隔了兩人距離。
“你的傷…都好了嗎?”她小聲問,依舊不敢直視。
“嗯,多虧你當時幫忙,已全好了。”憶時溫和答,目光落她側臉,能清晰看到她微顫睫毛和泛紅耳根。這種真實毫不作僞的羞澀,與冰冷數據化的蘇芮形成鮮明對比。
“那就好…”蘇沐似鬆了口氣,雙手放膝蓋上,坐得筆直,像聽課小學生。
氣氛一時沉默,只有微風拂過樹葉沙沙聲。
“蘇沐同學是靈植培育方向的?”憶時找話題打破尷尬,“對這些花草很了解吧?”
提到專業,蘇沐眼睛亮了一下,緊張感消退些:“嗯…是的。我很喜歡植物,它們雖不會說話,但每一種都有自己獨特的生命頻率和能量場,很奇妙…”她開始小聲介紹旁邊幾種花卉習性和藥用價值,言辭雖輕柔,卻透着一股專注熱愛。
憶時安靜聽着,偶爾提一兩個問題,引得她更認真解釋。他發現,當她沉浸擅長領域時,那種怯懦感會消散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寧靜而專業的氣質。
聊了一會兒,蘇沐似乎終於鼓起些勇氣,聲音更低,幾乎如蚊蚋:“憶時同學…那天…那天你昏迷前,窗外那個…那個金色的…是什麼?我感覺…好厲害…但又有點…害怕…”她終於問出憋心裏很久的疑惑,抬起頭,清澈眼眸中帶着好奇與一絲後怕。
憶時心中早有準備,面色不變嘆氣,露心有餘悸表情:“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我家傳的一件護身寶物,在危急時刻自動激發了吧?當時情況太危險,我也被嚇壞了,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他再次將問題推給莫須有的“家傳寶物”。
“家傳寶物…”蘇沐眨了眨眼,似接受這解釋,小聲感嘆,“真好…能保護你…”
又沉默片刻,她忽然像想起什麼,從隨身小包裏拿出一用幹淨手帕包裹的小東西,遞給憶時:“這個…給你。”
憶時接過,打開一看,是幾顆飽滿圓潤、散發淡淡清香的褐色種子。
“這是‘靜心蓮’的種子。”蘇沐解釋,臉上帶着一絲不好意思,“雖然只是很普通的靈植,但開花後香味能寧神靜氣,對穩定精神力有一點點幫助…我看你好像經常去圖書館,很用功的樣子…或許放在書房裏有點用…”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垂越低。
憶時看着手中那幾顆蘊含微弱生命能量的種子,又看看眼前這害羞卻細心的女孩,心中泛起一絲奇異暖流。這種純粹而不帶功利心的關懷,在他所處環境中,顯得格外珍貴。
“謝謝你,蘇沐同學。”他真誠道謝,小心將種子收好,“我很喜歡。”
看到憶時收下,蘇沐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卻無比真實的笑容,如陽光穿透雲層,溫暖明媚。
又坐了一會兒,蘇沐便起身告辭,說要去照看實驗田裏的植株。離開時,她的腳步似乎輕快了許多。
憶時獨自坐長椅上,指尖摩挲着那幾顆靜心蓮種子,望着蘇沐遠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蘇沐,蘇芮…一體雙生?概念抽取?她們背後,究竟隱藏着怎樣的故事?而自己那來自“按鈕”的言靈,與她們又會有怎樣的交集?
休息時間結束。目標已然明確,資源獲取迫在眉睫。
是時候,去接觸一下學院裏那些神秘的“煉丹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