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的醫院走廊,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消毒水的味道裹着點凌晨的涼,鑽進林淺月的衣領,她裹緊沈崢的外套,坐在ICU外的椅子上,眼睛盯着“正在消毒”的指示燈,腦子裏全是奶奶虛弱的樣子。
“淺月?”探視區的玻璃後突然傳來奶奶的聲音,林淺月趕緊湊過去,看見奶奶醒着,正費力地抬着手。她趕緊按鈴叫護士,等護士打開探視門,輕手輕腳走進去。
“奶奶,您怎麼醒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林淺月蹲在病床邊,握住奶奶的手,觸手還是有點涼。
奶奶搖搖頭,喘了口氣,眼神落在她身上,帶着點認真:“淺月,奶奶有話跟你說。”她頓了頓,看了眼門口,確認沒外人,才繼續說,“江辰那孩子是好,可他家太復雜了——我聽張阿姨說,他爸媽是做建材生意的,天天應酬到半夜,家裏規矩也多。你這性子軟,嫁過去怕是要受委屈。”
林淺月愣了一下,沒想到奶奶還打聽了江辰的家事。
“沈崢不一樣。”奶奶的聲音輕了點,卻很堅定,“這兩天我看在眼裏,他對你上心,對我也孝順,做事穩當,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軍人家庭看着嚴,其實最講實在,你跟他過日子,奶奶放心。”
“奶奶,我知道沈崢好。”林淺月的鼻子有點酸,“我就是怕……怕跟爸媽一樣,過不好。”
“傻孩子,別總揪着過去不放。”奶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你爸媽那是沒緣分,你跟沈崢不一樣,他是真心疼你。聽奶奶的,別猶豫了,好好跟他過。”
林淺月點點頭,眼淚掉在奶奶的手背上,奶奶趕緊用另一只手擦:“別哭,奶奶還等着看你領證呢。”
正說着,沈崢提着個塑料袋從外面進來,手裏還拿着個折疊躺椅:“我跟護士站租了個躺椅,今晚咱們輪着歇。”他看見林淺月的眼淚,趕緊放下東西走過來,“怎麼了?奶奶又不舒服了?”
“沒有,就是跟淺月說說話。”奶奶笑着說,“沈崢,你別總慣着她,該讓她歇也得讓她歇,你自己也別熬壞了。”
“我知道,奶奶。”沈崢蹲下來,幫奶奶掖了掖被角,“護士說您凌晨還得測一次體溫,我在外面等着,有事您就按鈴。”
等林淺月從ICU出來,沈崢已經把躺椅展開,放在休息區的角落,還鋪了層從車裏拿來的毯子:“你先睡會兒,到點我叫你。”
“你也睡,咱們輪流。”林淺月拉着他的手,不想讓他一個人扛着。
沈崢笑了,把她按在躺椅上,蓋好毯子:“我是男人,扛得住。你這兩天就沒合過眼,再熬就該生病了。”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靠着牆,眼睛卻一直盯着ICU的門。
林淺月其實睡不着,閉着眼睛聽着沈崢的呼吸聲,心裏踏實得很。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沈崢正低頭看着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着,應該是在跟部隊請假。月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看着特別可靠。
她悄悄坐起來,把毯子披在沈崢肩上:“你也睡會兒吧,我盯着。”
沈崢愣了一下,轉頭看見她醒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麼不多睡會兒?是不是冷了?”
“不冷,就是想讓你歇會兒。”林淺月挨着他坐下,肩膀輕輕靠在他胳膊上。沈崢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把胳膊往她這邊挪了挪,讓她靠得更舒服。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坐着,直到凌晨六點,護士突然從ICU跑出來,臉色慌張:“患者家屬!患者突發高熱,體溫快到40度了,需要立刻轉去監護室!”
林淺月一下子站起來,腿都軟了,沈崢趕緊扶住她,同時拿出手機撥電話,聲音冷靜得不像剛被嚇到:“李哥,我是沈崢,我奶奶突然高熱,現在在ICU,麻煩你馬上過來,還有,幫我聯系最好的感染科醫生,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他拉着林淺月跟在護士後面往監護室跑,一邊跑一邊安慰她:“別慌,李醫生馬上到,肯定沒事的。”
監護室外的等待比上次更煎熬,林淺月攥着沈崢的手,指尖冰涼,眼淚止不住地掉。沈崢一直沒鬆開她的手,時不時跟她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等奶奶好了,咱們就去吃你上次說的那家火鍋,還帶你去公園劃船,好不好?”
林淺月點點頭,卻沒心思聽這些,心裏滿是恐懼——她怕奶奶像爸媽一樣,突然就離開她。
大概一個小時後,李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說:“還好送得及時,是術後感染引起的高熱,已經用了抗生素,暫時穩住了。不過還得觀察一天,要是體溫能降下來,就沒大事了。”
林淺月這才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摔倒,沈崢趕緊把她抱住:“沒事了,淺月,奶奶沒事了。”
兩人坐在監護室外的椅子上,林淺月靠在沈崢懷裏,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把憋了這麼久的恐懼和委屈都哭了出來:“沈崢,我爸媽就是這樣……當年我媽也是突然生病,然後就……就跟我爸吵架,最後……”
她哽咽着,把十歲那年的事說了出來——媽媽得了抑鬱症,爸爸不知道,還總跟她吵架,最後媽媽受不了,砍傷爸爸後自己也……那些她從來沒跟外人說過的話,此刻在沈崢懷裏,全都倒了出來。
沈崢沒說話,只是緊緊抱着她,手掌輕輕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撫受了驚的孩子。等她哭夠了,他才輕輕擦去她的眼淚,聲音低沉又溫柔:“淺月,我知道你怕,可我不是他們。我不會跟你吵架,不會讓你受委屈,更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陪着你,陪着奶奶。”
林淺月抬頭看着他,眼睛紅紅的,卻滿是信任:“真的嗎?”
“真的。”沈崢點點頭,伸手把她臉上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兩人都愣了一下,氣氛突然變得有點曖昧。沈崢的眼神暗了暗,慢慢低下頭,離她的臉越來越近,就在快要碰到的時候,監護室的門突然開了,護士探出頭說:“患者體溫降了點,家屬可以進去看一眼了。”
兩人趕緊分開,林淺月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趕緊站起來往監護室走。沈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保護這個讓他心疼的姑娘。
第二天下午,奶奶的體溫終於穩定下來,醫生說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沈崢幫着護士把奶奶轉移到病房,又跑前跑後辦理手續,忙得滿頭大汗。林淺月想幫忙,卻被他按在椅子上:“你坐着陪奶奶,這些事我來辦。”
等一切安頓好,沈崢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琴姨,麻煩您個事……對,我奶奶生病住院了,需要人照顧,您要是有空的話……好,我明天去接您。”
掛了電話,他對林淺月說:“琴姨是我家的老朋友,以前是心髒科的退休護士,有經驗,讓她來照顧奶奶,咱們也能放心點。”
林淺月心裏暖暖的,看着沈崢忙碌的身影,覺得自己真的找對了人。奶奶躺在病床上,看着他們,嘴角也露出了笑容,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可他們都不知道,江辰和李娜已經開始行動了。李娜拿着江辰給的資料,找到了林淺月之前工作過的設計公司,跟以前的同事打聽林淺月的事,還故意說沈崢是因爲跟前妻出軌才離婚的,想讓這些話傳到林淺月耳朵裏。而江辰則在暗中盯着醫院的情況,等着合適的時機,把沈崢的“真面目”擺在林淺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