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一點自唐僧體內最深處亮起的混沌毫光,雖微弱,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定”之偉力。仿佛它是宇宙的原點,萬法的歸宿,一切紛亂躁動在其面前,都不得不平息、馴服。

金、綠、黃三色狂暴能量,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梳理,雖仍磅礴浩瀚,卻不再相互沖撞撕扯,而是開始圍繞着那點混沌毫光,緩緩旋轉,形成一個玄奧而脆弱的平衡漩渦。唐僧體表的裂痕不再蔓延,痛苦的神色逐漸被一種深沉的寧定所取代,仿佛暴風眼中心,反常地平靜下來。

然而,這平衡極其脆弱,如同走鋼絲,稍受外力幹擾,便可能再次崩潰,甚至引發更可怕的反噬。

外界,大戰正酣。

孫悟空將一身通天徹地的戰鬥神通發揮到極致,法天象地之軀頂天立地,金箍棒攪動風雲,與那深淵魔物探出的雙爪以最野蠻的方式瘋狂對轟!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星辰對撞,沖擊波將黑水沼澤犁了一遍又一遍。那魔物嘶吼連連,爪上骨甲崩裂,魔血如瀑灑落,卻依舊瘋狂無比,不斷試圖撕碎眼前的金色巨人,將深淵下的本體掙扎着向外擠出更多!

那突然殺出的金剛羅漢,則如同最忠誠的護法明王,將一杆水磨禪杖舞得潑水不進,牢牢守在唐僧方圓十丈之內。他修煉的乃是佛門最剛猛霸道的金剛伏魔神通,煞氣極重,每一杖下去都有雷霆萬鈞之力,將那些被大戰吸引而來、或是試圖繞過孫悟空攻擊唐僧的各類魔物紛紛砸成肉泥,或是用佛光強行超度淨化。

“痛快!痛快!好久沒殺得這般痛快了!”金剛羅漢雖渾身浴血,僧衣破碎,卻越戰越勇,虎目圓睜,發出雷鳴般的吼聲,“孽畜們!來啊!看你佛爺的超度手段硬,還是你們的骨頭硬!”

但魔物越來越多,其中甚至開始出現一些實力堪比天仙、身形詭異、擅長遠程攻擊或精神沖擊的棘手家夥。金剛羅漢壓力驟增,身上開始添上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兀自死戰不退,禪杖揮舞間佛光依舊熾盛。

“孫道友!尊者還要多久?!”金剛羅漢一杖將一頭隱形魔物從虛空中砸出,喘着粗氣大吼道。他雖不認得孫悟空,但眼見其神通廣大,又是護着那位氣息奇異的尊者,便以道友相稱。

孫悟空一棒蕩開魔爪,反手又砸碎一頭試圖偷襲的飛行魔物,吼道:“俺怎麼知道!這禿驢每次入定都磨磨唧唧!撐住了!別讓雜碎擾了他!”

他心中亦是焦躁無比。他能感覺到唐僧體內的氣息正趨於一種危險的平衡,也感知到那一點奇異的混沌毫光,但外界壓力越來越大,那深淵下的鬼東西掙扎得越來越厲害,再拖下去,情況只會更糟!

必須打破僵局!

孫悟空眼中凶光一閃,賣了個破綻,硬生生用肩膀扛了魔物一爪,黃金鎖子甲發出刺耳的撕裂聲,留下幾道深痕,他卻借勢猛地向後一退,拉開少許距離。

“狗東西!嚐嚐這個!”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起,周身金色氣焰瘋狂向內收斂,凝聚於喉間一點!下一刻,他猛地張口——

“吼!!!”

並非聲音,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熾白到無法直視的三昧真火洪流,如同宇宙初開的第一道光,帶着焚盡萬物、淨化邪祟的至高火力,筆直地轟向那深淵魔物探出的猙獰頭顱!

這是他壓箱底的神通之一,威力極大,但消耗同樣恐怖!

那魔物顯然識得厲害,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雙爪交叉護在頭前,磅礴的魔氣瘋狂涌出,試圖抵擋!

轟!!!

熾白火流與漆黑魔氣狠狠撞在一起,瘋狂互相湮滅!恐怖的高溫將周圍的空間都燒灼得扭曲起來,下方的沼澤瞬間汽化,露出幹裂焦黑的地殼!

僵持!可怕的僵持!

火焰與魔氣交界處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能量劇烈沖突,隨時可能爆開!

就在這關鍵時刻——

那一直盤坐的唐僧,周身旋轉的三色能量漩渦中心,那點混沌毫光忽然輕輕一跳。

並非攻擊,也非防御,而是散發出一種極其細微、卻玄妙無比的波動。

這波動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觸及到那正在與三昧真火僵持的、由深淵魔物本源魔氣凝聚的防御層。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原本凝實無比、堅不可摧的魔氣防御,被這混沌波動一觸,其內部結構仿佛在瞬間發生了某種極其細微的紊亂,出現了一個微不足道、轉瞬即逝的……“破綻”!

對於孫悟空這等戰鬥意識冠絕三界的強者來說,這破綻,已然足夠!

“給俺——破!”

孫悟空抓住這億萬分之一的契機,體內剩餘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三昧真火之中!

熾白火流威力驟然再增三分,如同燒紅的尖刀遇到了微微鬆動的鎧甲,精準無比地從那瞬間出現的魔氣破綻中——一穿而過!

噗嗤——!!!

伴隨着一聲痛苦到極致的、震裂蒼穹的慘嚎!

熾白的三昧真火狠狠地灌入了那深淵魔物未來得及完全躲閃的一只巨大邪眼之中!

眼球瞬間爆裂!火焰鑽入其顱內,瘋狂灼燒其魔魂本源!

魔物遭受重創,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雙爪瘋狂亂舞,再也無法穩住身形,在一連串不甘和痛苦的咆哮聲中,被孫悟空抓住機會,猛地一棒砸在頭頂!

轟隆!

它那尚未完全爬出深淵的龐大軀體,被這一棒砸得向下猛地一沉,卡在深淵入口處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竟被硬生生砸得重新落回了那無盡的黑暗深淵之中!

只有那充滿怨毒與痛苦的咆哮,還在從深淵底部不斷傳來,卻越來越遠。

那些原本瘋狂涌來的魔物,失去了最強大的指揮和核心,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攻勢明顯一滯。

孫悟空散去法天象地神通,恢復原身,落在地上,一個踉蹌,用金箍棒支撐住身體,臉色有些蒼白,氣息急促。剛才那一下,消耗實在太大。

那金剛羅漢也趁機喘了口氣,禪杖拄地,看着周圍暫時失去組織、茫然四顧的魔潮,又看向那不斷傳出恐怖聲響卻暫無魔物爬出的深淵,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狂喜:“打……打退了?!孫道友!好神通!好手段!”

孫悟空卻沒空理他,一個閃身來到唐僧身邊,火眼金睛緊張地審視着。

此刻,唐僧周身的能量波動已經平穩了許多。那三色能量不再沖突,而是以一種玄奧的軌跡,圍繞着中心的混沌毫光緩緩流轉,彼此滲透、融合。一股難以形容的、既蘊含無盡生機、又帶有佛門莊嚴、更深處還潛藏着一絲大地厚重的新生力量,正在他體內緩緩孕育、壯大。

他體表的裂痕正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愈合,臉色恢復了紅潤,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深邃氣韻。

唐僧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中,竟似乎有萬千世界生滅,地火水風重演,最終歸於一片溫潤平和的混沌,深邃得讓人望不到底。

“悟空。”他開口,聲音溫和依舊,卻仿佛帶着某種天地共鳴的回響。

“禿……師父,你沒事了?”孫悟空仔細打量着他,鬆了口氣,卻又覺得這和尚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僥幸功成,初步調和靈根、地脈與佛國之力。”唐僧微微一笑,目光掃過周圍狼藉的戰場和那暫時平靜的深淵,又看向那渾身是傷卻依舊挺立的金剛羅漢,雙手合十,躬身一禮,“多謝這位師兄護法之恩。不知師兄如何稱呼?在哪座寶刹修行?”

那金剛羅漢見唐僧醒來,且氣息淵深如海,遠勝自己,不敢怠慢,連忙還禮,聲如洪鍾:“貧僧乃金頂大仙座下,伏虎羅漢是也!奉師命下山巡狩,探查魔劫,偶經此地,見魔氣沖天,特來查看!不敢當尊者謝字!降魔衛道,乃我輩本分!”

“伏虎羅漢?”唐僧若有所思,“原來是金頂師叔門下。貧僧玄奘,這位是貧僧徒兒孫悟空。”

“玄奘?孫悟空?”伏虎羅漢愣了一下,猛地瞪大眼睛,指着他們,結結巴巴道,“你……你們就是五百年前西天取經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異變再起!

那看似平靜的深淵之下,那寂滅魔祖的恐怖意志似乎因屬下的重創而徹底暴怒!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宏大、更加令人絕望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從深淵中彌漫而出!

緊接着,一道漆黑如墨、凝聚了無盡毀滅法則的魔光,無聲無息地從深淵最深處射出,並非攻擊孫悟空或唐僧,而是直沖雲霄!

魔光在天際炸開,化作一個巨大無比、覆蓋了整個黑水沼澤天空的詭異魔紋!

那魔紋緩緩旋轉,散發出道道詭異的波動,掃過下方所有的魔物!

那些原本陷入混亂的魔物,被這波動一掃,眼中的混亂與狂暴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冰冷與服從!

它們停止了無意義的嘶吼,停止了相互攻擊,如同最精銳的軍隊,齊刷刷地抬起頭,冰冷的視線再次鎖定了深淵邊的三人!

更遠處,沼澤的各個方向,傳來更多、更強大的魔物氣息,正在被這魔紋召喚,瘋狂涌來!

“不好!”伏虎羅漢臉色大變,“是高等魔主的征召魔印!它在調集這方圓萬裏所有的魔物!我們要被圍死了!”

孫悟空握緊了金箍棒,眼神無比凝重。唐僧緩緩起身,周身新生的力量開始流轉,目光沉靜地看向那籠罩天穹的魔印。

真正的考驗,此刻才剛剛開始。而他們腳下的路,似乎也在這魔印出現的瞬間,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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