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話清單都在這兒存着，要不您直接撥個號試探下真假？”
葉驍接過還殘留着體溫的手機，屏幕剛亮起來那刻，凌越就脫口報出幾個數字：
“091037，密碼。”
091037？！
葉驍眼睛突然瞪大，手指略顯遲疑地按下了這幾個數字。
凌越的手機屏幕一閃，從手機主頁跳到了通話記錄界面。
最頂端那條標着「寶貝」的來電格外刺眼，時間顯示恰好和案件對得上。
可奇怪的是，通話時長那欄什麼也沒留下，仿佛被人故意清空了數據。
凌越觀察到了葉驍微微抽動的眉毛，扒了一口飯後漫不經心地開口。
“葉隊要是有疑慮，現在就能撥過去問個清楚。”
“她叫舒寧，早分手了，嫌我買不起她看上的東西。”
葉驍盯着那一串號碼，拇指懸在半空停頓了幾秒，終究還是收回了手。
他輕輕搖了下腦袋，擺手道：“還是不打擾她了。”
“或許是我想多了，你繼續吧，我得趕回單位處理別的案件。”
他拎起外套站起身。
凌越頭也不抬，嘴裏嚼着飯菜，平靜地回了一句：“好，那我不送你了，葉隊注意安全。”
踏出房門後，葉驍的思緒徹底明朗了。
叮。
手機“滴”地響了一聲，葉驍低頭看去，是陳隊發來的新消息。
他的胸口突然一緊，手指立刻劃開屏幕。
簡單幾個字，分量卻沉甸甸的：“老葉，材料拿到了。”
“現場發現‘明淨'空瓶十二個，記錄潦草，但其中一個瓶底激光刻着MJN-091037！”
“瓶子的底部四周同樣布滿了細小的劃痕，隨信附上清晰的照片供參考。”
消息瀏覽完後，屏幕立刻彈出一張已經加載完畢的彩信照片。
那張圖片顯然是從某份年代久遠的檔案裏翻拍下來的。
紙張已經泛黃，邊角微微翹起，照片中央聚焦的是一張現場證物的特寫鏡頭。
一個深藍色的“明淨”牌清潔劑的空瓶，倒扣着擺在那裏，瓶底完全暴露在畫面當中。
刺眼的燈光打下去，瓶子底部那個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小位置，被人用紅筆重重地圈了出來！
就算是通過手機屏幕，就算這張老照片已經有些褪色發虛，葉驍的眼睛還是猛地一縮。
這玩意兒，他簡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那個紅圈圈住的角落，那點幾乎被忽略的微弱反光……
跟他們當年在新嵐市“璀璨星河”案發現場翻出來的老清潔劑瓶子一模一樣。
同樣是藏在瓶底邊上的暗記，同樣是個比米粒還小的金屬箔片，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037”。
連藏的位置、形狀，甚至連藏得那麼刁鑽都分毫不差！
091037！
葉驍緊緊攥着手機，鄰省的老陳發來的這張模糊的照片，赫然把兩樁塵封已久的案子串聯了起來！
五年前的懸案裏，那只瓶子底部標注的“MJN-091037”中的關鍵數字“091037”。
現在竟然完美對應上了他手裏這份“璀璨星河”清潔劑的生產批號記錄。
而案發現場留下的那個潦草的數字“037”，更是一錘定音般佐證了這場早已被時間掩埋的關聯。
現在，“091037”不再只是無端的數字，它成了一條斬不斷的線索。
“這是那家夥五年間一次次犯案後留下的，像甩不掉的烙印一樣死死印在每一樁案子裏！”
證據鏈條已經咬合得天衣無縫，兩根看似毫無關聯的線，在這一刻終於死死擰在了一起。
葉驍立刻按下快捷鍵，電話那頭剛接通就傳來他急促的聲音：
“老傅，目標鎖定，馬上帶人過來接應，我現在就守在凌越家門口。”
通話結束的提示音響起，逐漸熄滅的屏幕上倒映出他繃緊的臉龐。
那雙眼睛在暗處依然閃着冷光，像潛伏的獵手緊盯着獵物可能出現的方向。
他的後背緊貼着凌越家門前的石牆，冰冷的觸感透過襯衫滲進來，卻沒能讓他移動半步。
單元樓的感應燈在他靜立許久後緩緩暗了下來，將他的身影埋進樓梯間的黑暗之中。
他叼起煙卷，打火機咔嚓一聲竄出火苗。
煙絲很快亮起一點暗紅的微光，在漆黑的走廊裏時隱時現，像是他緊繃的心緒一樣忽明忽暗。
屋裏傳來碗盤輕輕碰撞的叮當響動。
不一會兒，洗漱池傳來譁啦啦的流水聲，清澈的水珠濺落，帶着日常的安穩感。
葉驍一動不動地站着，香煙灰燼悄悄從指間飄落，耳邊仔細分辨着屋內傳來的每一聲動靜。
他知道，凌越應該已經察覺到他就站在門外。
這個年輕人的每一句對答，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仿佛按照某個設定好的劇本在走。
天衣無縫，但卻有種說不出的不對勁。
他手上的痣，六位數密碼“091037”，再加上鄰省老陳發來的那些不容辯駁的證據資料……
所有的蛛絲馬跡，宛如一條條看不見的繩索，最終全都死死地纏向了這扇緊閉的房門。
樓道裏的空氣安靜得凝固，葉驍只聽得見自己沉重的呼吸和胸腔裏心髒跳動的悶響。
他靜靜地待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潛伏於陰影中的野獸。
他心中早有把握，目標就在那道門後，根本無處可逃。
就在這時，門鎖傳來一陣輕微的咔嚓聲。
葉驍把煙頭隨手碾滅，目光緩緩抬起。
凌越從裏面邁步而出。
他的運動服已經被換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幹爽的T恤和一條寬鬆的休閒褲。
發絲還微微泛着潮意，整個人看起來幹淨精神。
神色間看不出半點慌張，反倒透着一股隨意，就像只是閒來無事打算出門轉轉。
“喲，葉警官，還在門口候着呢？”凌越漫不經心地開口，語調輕鬆得像在聊天，
“有點太磨蹭了吧，我都吃完飯洗完澡了，你們這效率真是……”
“我都等困了，好歹照顧一下二旬老人嘛。”
他伸展開雙臂，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渾身的筋骨仿佛被喚醒般舒展開來。
葉驍沉默不語，那雙幽深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着他。
似乎要越過這副年輕的外表，直直看穿藏在裏面那個策劃了驚天大案的神偷。
凌越全然不在乎葉驍的審視，順手一帶合上門。
他又漫不經心地撥弄了一下鎖扣，確認它已經牢牢卡緊。
隨後，他腳步散漫地晃到葉驍旁邊，照樣學樣，身子一歪，懶懶抵在對面的牆上。
“幹站着多費勁兒。”
凌越甚至沖葉驍挑挑眉，做了個鬼臉。
“借個牆靠會兒唄，他們不還沒到呢嘛？”
兩人擠在逼仄的樓道裏，誰也沒出聲。
葉驍半個身子藏在暗處，眼神像鉤子似的牢牢鎖住對方。
凌越卻懶懶散散地倚着牆，任昏黃的燈光灑在肩頭。
四周的空氣像是凝固了，兩雙眼睛誰也不肯先挪開。
凌越忽然吹起口哨，斷斷續續的調子從他嘴角溜出來，指節還在大腿外側有一搭沒一搭地叩着節奏。
遠處突然傳來尖銳的警笛聲，越來越響，撕碎了小區原本的寂靜。
警車頂燈的紅藍光透過樓梯間的玻璃，在灰白的牆上投下跳動的影子，忽明忽暗地晃動着。
凌越的低聲哼唱戛然而止，豎起耳朵捕捉遠處逐漸逼近的警笛聲。
他的唇邊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還沒等人看清，那點笑意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樓梯間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凌亂而又急促，伴隨着金屬裝備碰撞的清脆聲響。
傅謹深領着副手小林和數名荷槍實彈的警察破門而入，徑直闖了上來。
幾人剛一站穩，目光掃過現場的瞬間，全都怔在了原地。
葉驍依舊倚着牆壁，神色淡然無波，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凌越就站在葉驍身旁，斜倚着牆，雙手悠閒地揣在褲兜裏。
他嘴角掛着一點淡笑，眼神輕鬆，好像在等候一群姍姍來遲的老友。
“終於到了？”
他率先出聲，打破了屋內短暫的凝滯。
他的語調不緊不慢，沒有絲毫起伏，鎮定得仿佛閒話家常。
傅謹深眼神陰沉，冷冷掃過凌越的臉，又盯向葉驍，似乎在判斷局勢。
葉驍的視線微不可察地往下壓了壓。
傅謹深向前逼近了一步，語調低沉而冷硬：
“凌越，根據現有調查，璀璨星河珠寶店那起重大竊案你有重大作案嫌疑，警方現在要依法傳訊你。”
說着他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蓋着紅印的文書，在凌越眼前晃了晃。
“行啊，沒問題。”
凌越無所謂地聳聳肩，那副輕鬆自若的模樣活像個沒事人一樣。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朝前跨了半步，坦然地抬起兩只手腕。
小林反應極快，動作幹脆地“咔嗒”一聲給他扣上了手銬。
那對鐵拷帶着寒意貼上皮膚的瞬間，凌越眉毛輕輕揚了揚。
可他的眼神裏依舊透着那種過分鎮定的神情，仿佛什麼都打動不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