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的帥旗，插在了遼東的土地上。
“全軍，向前推進！”
他的命令通過旗手和傳令兵，迅速傳遍全軍。
“火銃營，上前！”
伴隨着軍官的嘶吼，一排排身穿棉甲的明軍士兵，邁着整齊的步伐，越過騎兵陣線。
他們手中的火銃，在陽光下泛着烏黑的冷光。
城外的建州聯軍亂了陣腳。
他們沒想到，明軍的援兵來得這麼快，陣仗還這麼大。
幾個部落首領哇哩哇啦地叫喊着，試圖重新組織起沖鋒的隊伍。
可已經晚了。
“預備！”
“放！”
“砰！砰！砰！”
一連串密集的爆響，如同旱地驚雷。
大片的白色硝煙升騰而起，遮蔽了陣地。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名女真勇士，像是被一把無形的鐮刀掃過，齊刷刷地倒下了一大片。
他們的皮甲，在鉛彈面前，和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僥幸未死的，也捂着傷口，發出淒厲的慘嚎。
女真人的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
“裝填！”
“二排上前！”
“放！”
又是一輪齊射。
硝煙彌漫，血肉橫飛。
建州聯軍的攻勢，被這迎頭兩板斧，打得徹底懵逼了。
他們何曾見過這種打法。
一人一銃，排隊槍斃？
這不講武德啊！
城牆上，陳東和殘存的守軍，都看傻了。
他們守城靠的是什麼？
滾石，檑木，弓箭，還有命。
可城下這支援軍，直接用一種他們沒見過的方式，在屠殺敵人。
“將軍……那……那是什麼火器？”一個士兵結結巴巴地問。
“我他娘的怎麼知道！”陳東吼了一句，臉上卻全是狂喜。
管他是什麼，能幹死建奴的就是好東西！
王守仁沒有給敵人喘息的機會。
“三千營！”
他抽出佩劍，向前一指。
“左翼迂回，包抄敵陣！”
“錢寧！”
“末將在！”錢寧催馬而出，臉上寫滿了興奮。
“率右翼，鑿穿它！”
“得令！”
兩支精銳的騎兵，如同一雙鐵鉗，從大陣兩側呼嘯而出。
馬蹄卷起煙塵，鐵甲匯成洪流。
女真人剛從火銃的打擊中回過神來，就發現兩翼傳來了地動山搖的轟鳴。
“殺！”
錢寧一馬當先，手中的長槊，直接將一名女真將領挑飛了出去。
明軍騎兵，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黃油，輕而易舉地撕開了建州聯軍混亂的側翼。
沖鋒，分割，包圍。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攻城大軍，頃刻間土崩瓦解。
無數辮子兵丟下武器，調頭就跑。
王守仁沒有下令追擊。
窮寇莫追，而且城內守軍已是強弩之末，需要休整。
他看着狼狽逃竄的敵軍，緩緩收劍入鞘。
這一仗，打出了三千營的威風，更打出了大明的軍威。
……
夜幕降臨。
建州衛城內，燃起了篝火。
劫後餘生的士兵們，分食着援軍帶來的肉幹和熱湯，很多人一邊吃，一邊流淚。
中軍大帳內。
陳東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手臂上的傷口也經過了包扎。
他對着王守仁，單膝下跪，行了一個大禮。
“末將陳東，叩謝王大人救命之恩！”
“陳將軍快快請起。”王守仁親自將他扶起。“你率孤軍堅守孤城，力保建州不失，功在社稷，該受賞的是你。”
陳東一個七尺高的漢子，眼圈又紅了。
“大人，我那些弟兄……”
王守仁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沉穩。
“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皇上，都記着呢。”
正在此時，帳外傳來一個聲音。
“護龍山莊，歸海一刀，段天涯，奉神侯之命，前來助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帳內每一個人耳中。
話音未落，帳簾被一股無形的勁風掀開。
兩個人走了進來。
一個黑衣，背着一柄長刀。
另一個白衣，面帶微笑，手裏把玩着一把折扇。
陳東和帳內的幾名副將，都戒備地握住了刀柄。
這兩個人出現的太詭異了。
王守仁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緊張。
他知道護龍山莊，也知道皇叔朱無視。
“兩位義士遠道而來，辛苦了。”
那個叫歸海一刀的黑衣人，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客套。
“王大人，今夜女真大營防備鬆懈，士氣低落，是突襲的最好時機。”
他的聲音和人一樣，冷冰冰的。
“我與天涯，願率三百密探，夜襲敵營，取其首領首級。”
話一出口，滿帳皆驚。
陳東更是瞪大了眼睛。
啥玩意？
你們兩個人，帶三百人，就想去沖幾萬人的大營？
還要砍了對面的老大？
開什麼國際玩笑！
王守仁也愣了一下。
他讀過兵書，懂得兵法，知道什麼是奇襲，什麼是斬首。
可這計劃，也太……大膽了。
簡直就是瘋了。
但他看着歸海一刀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又覺得對方不像是在說笑。
他想起臨行前，皇上對他說的話。
“朕派去的人，你要信得過，用得好。”
王守仁的心裏，開始天人交戰。
按部就班，穩扎穩打，他有信心擊退女真。
可那樣一來，耗時耗力，傷亡也不會小。
若是這斬首之計能成……
那遼東戰局，可一戰而定！
他想起了皇上的雷霆手段，想起了那個叫雨化田的西廠廠公。
皇上派來的人，果然都不走尋常路。
富貴險中求。
“好！”王守仁一拍桌子，做出了決斷。
“本帥信你們一次！”
“陳東！”
“末將在！”
“你立刻集結城中所有還能戰的弟兄門，埋伏在北門。一旦女真大營火起，立刻出城接應！”
“錢寧！”
“末將在！”
“你率三千營騎兵，在大營外圍遊弋，截殺所有企圖逃竄的敵軍！”
“本帥，親自坐鎮中軍，爲你們擂鼓助威！”
王守仁的安排，有條不紊。
他不僅同意了這次瘋狂的行動，還爲其配備了最周全的後援。
歸海一刀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
倒是段天涯，收起折扇，對着王守仁拱了拱手。
“王大人有魄力，天涯佩服。”
……
子時。
月黑風高。
建州聯軍的大營裏，一片愁雲慘淡。
白天的慘敗，讓所有人都抬不起頭。
最大的營帳內，幾個部落首領正圍着火盆，激烈地爭吵着。
“還打什麼建州衛！那明軍的火器太邪門了，根本沒法打！”
“不如我們轉向西邊，去搶撫順，那裏的明軍不堪一擊！”
“我同意，搶一波就走，今年冬天就不愁了。”
一個年長的女真首領，猛地一拍桌子。
“都給我閉嘴！”
“我們是建州女真的勇士，不是只會搶劫的馬匪！”
“明日，全軍再攻，我就不信，他王守仁能有多少火藥！”
帳外，夜色濃鬱如墨。
三百道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抹掉了外圍的哨兵。
歸海一刀和段天涯，潛伏在帥帳不遠處，等待着最佳的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