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籠罩下的黑沙集,並未沉寂,反而比白日更多了幾分詭譎的熱鬧。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多在此時進行。
簡陋的房間內,油燈再次被點亮。沈墨依舊昏睡,氣息雖然平穩,但臉色依舊蒼白,傷口處的青黑色雖未擴散,卻也未見明顯好轉。普通的解毒丹和外傷藥,只能勉強吊住他的性命。
必須弄到更好的丹藥!
林淵看着僅剩的三塊下品靈石,眉頭緊鎖。這點靈石,別說購買二階的療傷靈丹,就連好點的金瘡藥都買不起。
他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幾根從地下暗河帶出來的、蒼白而巨大的獸骨上。這骨筏雖然散了架,但材質非凡,能在蘊含死寂能量的暗河中長久不腐,或許有些價值?
還有……他摸了摸懷中那枚得自沙傀的、非玉非石的赤色玉簡。此物事關重大,絕不能顯露人前。但除此之外,他身無長物。
等等!
林淵忽然想起,在之前與沙傀和妖蠍的戰鬥中,他曾收集了一些東西!他立刻翻找儲物袋,從角落裏找出幾枚黯淡的、蘊含着微弱金煞之氣的金屬核心(來自沙傀),以及那三只妖蠍的毒尾和螯鉗。這些材料品階不高,但應該能換些靈石。
不能再等了!
他替沈墨掖好被角,深吸一口氣,將獸骨、妖蠍材料和一些零碎物品用一塊布包好,背在身後。又將那半截斷劍插在腰間,推門而出。
樓下,獨眼老板正在擦拭櫃台,看到林淵下來,獨眼閃爍了一下,低聲道:“客官,要出去?剛才的事……”
“多謝老板方才周旋。”林淵拱手,遞過去最後一塊下品靈石,“我想去坊市換點東西,不知何處可信?”
老板不動聲色地收下靈石,聲音壓得更低:“集子東頭有片空地,晚上自有擺攤的,真假好壞全憑眼力。西邊那家‘百草閣’,是集裏唯一正經賣丹藥的鋪子,店主是個練氣後期的老頭,價格黑,但東西至少是真的。”他頓了頓,補充道:“沙老的話,客官別忘了。小心駛得萬年船。”
“明白。”林淵點點頭,轉身融入黑沙集的夜色中。
他沒有先去東頭的自由坊市,而是徑直走向西邊的“百草閣”。沈墨的傷拖不起,必須盡快拿到可靠的丹藥。
百草閣門面不大,裏面點着昏暗的油燈,一股混雜的藥味撲面而來。櫃台後,一個幹瘦矮小、眼神精明的老者正就着燈光擦拭藥杵,正是店主。
看到林淵進來,老者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尤其是在他腰間的斷劍和背後的包袱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買什麼?”
“清毒化瘀、續骨生肌的丹藥,最好的。”林淵直接道。
老者放下藥杵,慢悠悠地從櫃台下取出兩個小玉瓶:“‘清瘴丹’,一階上品,專解各種陰毒屍毒,三十下品靈石。‘生肌膏’,一階中品,對外傷頗有奇效,十五靈石。”
價格果然黑得嚇人!幾乎是外界的兩倍!
林淵面不改色,將背後的包袱放在櫃台上打開,露出裏面的獸骨和妖蠍材料:“靈石不夠,用這些抵。”
老者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當目光落在那幾根蒼白的獸骨上時,眼中猛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伸出幹枯的手指,仔細觸摸着骨質的紋路,甚至湊近嗅了嗅,臉上露出一絲訝異。
“這骨頭……有點意思。蘊含一絲陰寒之力卻又不失堅韌,是煉制某些陰屬性法器的好材料。”他沉吟着,又看了看妖蠍材料,“毒蠍尾和螯鉗,品相一般,算你十塊靈石。這些骨頭……老夫給你算二十靈石。加起來三十,剛好換一瓶清瘴丹。”
林淵心中一動,這老者的眼光毒辣,果然看出了獸骨的不凡。但他給出的價格依舊壓得很低。
“四十靈石。”林淵平靜地還價,“或者清瘴丹加生肌膏,這些材料歸你。”他看得出,老者對獸骨志在必得。
老者眯起眼睛,打量了林淵片刻,忽然嘿嘿一笑:“小子,有點意思。好,就當結個善緣。丹和膏拿去,東西留下。”他爽快地將兩個玉瓶推了過來。
交易達成。林淵仔細檢查了丹藥,確認無誤後,收起玉瓶,轉身離開。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老者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再次拿起那根蒼白獸骨,手指細細摩挲,眼中閃爍着思索的光芒:“這骨質…這氣息…莫非是從那片‘死地’流出來的?這小子……”
林淵走出百草閣,心中稍定。有了丹藥,沈墨的傷便有了希望。他並未立刻返回旅店,而是轉向東頭的自由坊市,他想看看能否用剩下的一點零碎換些療傷輔藥或者信息。
所謂的坊市,其實就是一片稍大的空地,地上鋪着破布,散修們各自占據一小塊地方,擺賣着各種來路不明的東西。人聲嘈雜,光線昏暗,交易都在低聲中進行。
林淵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大多是一些低階材料、殘缺功法、不明用途的古物等。他在一個賣草藥的老嫗攤前,用最後一點妖蠍甲殼換了幾株有鎮痛效果的普通藥草。
正當他準備離開時,眼角餘光忽然瞥到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攤位。攤主是個裹在破舊鬥篷裏的身影,氣息微弱,似乎受了傷。攤位上零零散擺着幾塊礦石,幾株靈草,還有一枚…暗淡無光、甚至有些殘缺的黑色戒指。
那戒指樣式古樸,毫無靈氣波動,就像一塊凡鐵。但林淵體內的混沌靈根,卻在經過那個攤位時,微微悸動了一下!那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對未知能量的好奇與牽引。
他停下腳步,蹲下身,假裝查看那些礦石,實則注意力全在那枚黑色戒指上。
“這戒指怎麼賣?”他狀似隨意地問道。
鬥篷下傳來一個沙啞虛弱的聲音:“五…五塊下品靈石,或者等值的療傷藥……”
林淵心中一動。他拿起戒指,入手冰涼,仔細看去,戒指內側似乎刻着幾個極其微小、幾乎磨平的奇異符號。混沌靈根的悸動更加明顯了一絲。
他不再猶豫,將剛才換來那幾株藥草拿出,又添上懷裏僅剩的一小瓶低階回氣丹(他自己都舍不得用),放在攤主面前:“這些夠嗎?”
那攤主看到回氣丹,鬥篷下的身體似乎激動地顫抖了一下,連忙一把抓過丹藥和藥草,連聲道:“夠!夠了!多謝!戒指是你的了!”
林淵收起戒指,不再停留,迅速離開坊市,朝着沙駝旅舍走去。
就在他離開後不久,坊市的陰影裏,兩道陰冷的目光鎖定了他離去的方向。
“刀疤哥,看!是那小子!他從百草閣出來了!”一個煉氣後期的玄冥宗弟子低聲道。
臉上帶着刀疤的斷臂修士——刀疤臉,從陰影中走出,眼神怨毒地盯着林淵的背影,舔了舔嘴唇:“果然躲在這裏!還買了丹藥?哼,正好!沙老那老不死的總不能時刻盯着!等他回到那破旅店附近,找個機會動手!這次絕不能讓他跑了!”
“可是…沙老的規矩…”
“規矩?”刀疤臉獰笑一聲,“只要做得幹淨,誰知道是我們幹的?黑沙集死個把外來人,再正常不過了!走!”
兩人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尾隨而上。
林淵對此並未立刻察覺。他快步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心中盤算着如何盡快爲沈墨療傷。然而,就在接近旅店那條偏僻小巷時,他體內那縷經過淬煉的劍意,忽然毫無征兆地輕輕震顫了一下,發出一絲極其微弱的警兆!
有殺氣!而且很近!
林淵腳步猛地一滯,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右手下意識握住了腰間的斷劍劍柄!
他緩緩轉過身。
巷口的陰影裏,刀疤臉帶着那名煉氣後期弟子,緩緩走了出來,堵住了他的退路。刀疤臉臉上帶着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容,斷臂處的傷口似乎還在隱隱作痛,更添幾分猙獰。
“小雜種,挺能跑啊?”刀疤臉聲音沙啞,充滿恨意,“這下,看還有誰能救你!”
森然的殺機,如同冰冷的蛛網,瞬間籠罩了整條小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