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燕家祖宅所在的野豬嶺深處,比白日更添十分陰森。荒廢的莊園輪廓在黑暗中如同匍匐的巨獸殘骸,斷壁殘垣間,夜梟發出淒厲的啼叫,更顯寂寥可怖。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穿梭在荒草叢生、倒塌傾頹的建築群中。正是凌雲、燕璃和蘇瑤。
燕璃對這裏的一磚一瓦都極爲熟悉,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精準地避開地上的坑窪和障礙,帶領兩人向着祖宅最深處快速潛行。她的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矯健,每一次落腳都輕若無物,充滿了獵手般的優雅與警惕,束起的高馬尾隨着她的動作在腦後輕輕擺動。
凌雲緊隨其後,鏡心識海全力運轉,將周圍的一切細節盡收“眼底”:風吹草動的異常、遠處隱約的燈火(那是占據部分祖宅的旁支或外人住所)、甚至空氣中極淡的、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他像一台精密的儀器,過濾着所有信息,確保路線的絕對安全。
蘇瑤則緊張地跟在最後,努力不發出任何聲音。她雖不諳武藝,但心思細膩,觀察着凌雲和燕璃的動作,盡量模仿,倒也跟得上。她的手緊緊抓着藥箱的帶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顯示出內心的不安。
越往深處,建築保存得相對完好一些,但那種荒涼破敗的氣息卻愈發濃重。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陳舊的灰塵和木頭腐朽的味道。
終於,燕璃在一面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殘破的灰磚照壁前停下了腳步。照壁後面,似乎是一處早已荒廢的小院,院裏雜草比人還高。
“就是這裏了。”燕璃壓低聲音,語氣帶着一絲復雜的情感。她伸出修長而帶着些許練弓留下的薄繭的手指,在那斑駁的灰磚上仔細地摸索着。
凌雲凝神望去,鏡心識海瞬間聚焦於那面照壁。在超凡的感知下,他立刻發現了不同尋常之處——那照壁的磚石排列看似雜亂,實則暗含某種奇異的韻律,磚縫之間,有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能量在極其緩慢地流轉。
“這裏有陣法殘留。”凌雲低聲道。
燕璃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竟能一眼看破玄機,點了點頭:“不錯,這是祖上請陣法高人布下的‘迷蹤匿形陣’,早已殘缺不全,威力十不存一,但依舊能幹擾感知,讓尋常人忽略這裏。入口就在這照壁之後。”
她摸索了片刻,終於在某塊磚石上用力一按!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機括轉動的細響從照壁內部傳出。緊接着,整面照壁竟無聲無息地向側面滑開尺許,露出後面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一股帶着陳腐和陰冷氣息的風從洞內吹出,令人汗毛倒豎。
“跟我來,小心腳下。”燕璃毫不猶豫,當先鑽了進去。她彎下腰時,柔韌的腰肢與挺翹的臀瓣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流暢曲線,隨即隱沒在黑暗中。
凌雲示意蘇瑤跟上,自己斷後。在他也進入之後,那面照壁又悄無聲息地滑回原位,從外面再看不出絲毫痕跡。
洞內是一條狹窄向下的人工石階,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黴味和土腥氣。燕璃從懷中取出一個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石壁潮溼,布滿滑膩的青苔,台階也多有破損,行走起來必須萬分小心。
向下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巨大青石壘砌而成的古樸建築,形制類似小型祠堂,卻透着一股肅穆而蒼涼的氣息。建築的大門是兩扇沉重的、看起來像是青銅鑄造的巨門,上面雕刻着繁復的雲紋和箭矢圖案,此刻緊閉着,門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這裏,便是燕家禁地。
三人走到青銅巨門前,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讓人呼吸都爲之一窒。
“這門……似乎從裏面鎖死了。”蘇瑤小聲說道,她注意到門上沒有常見的鎖孔,反而在中心位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內凹的復雜圖案,那圖案似乎是由無數細小的箭矢狀凹槽組成。
燕璃面色凝重地點點頭:“這是‘千機箭鎖’,據說必須以我燕家嫡系血脈之力,配合獨門手法才能開啓。父親當年只教過我一次,也不知這麼多年過去,還能不能打開……”她的語氣帶着不確定。
她走上前,深吸一口氣,將火折子遞給凌雲,然後伸出雙手,那十根手指雖然纖細,卻穩定有力。 她按照某種古老的韻律,將指尖依次按入那些箭矢凹槽之中,同時運轉體內真氣,緩緩注入。
嗡……
青銅巨門輕微震動起來,表面的灰塵簌簌落下。門上的箭矢圖案仿佛活了過來一般,開始緩緩流轉,發出微弱的光芒。
燕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專注的神情讓她明豔的臉龐顯得格外肅穆, 顯然開啓這鎖耗費了她極大的心神。
凌雲在一旁靜靜看着,鏡心識海卻早已將燕璃的每一個動作、真氣的流轉頻率、以及門上圖案的變化悉數記錄,並飛速推演分析着其運行原理和可能存在的破解之道。這並非他不信任燕璃,而是本能地將一切未知納入掌控的習慣。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兩側的石壁黑暗中,毫無征兆地射出數十支勁弩!弩箭破空之聲淒厲刺耳,覆蓋了門前大片區域,根本避無可避!
這禁地竟然還有自動觸發的防御機關!
“小心!”凌雲厲喝一聲,反應快到了極致!
他猛地將身邊的蘇瑤向旁邊安全區域推開,同時自己身形不退反進,如同瞬移般擋在正在全力開鎖、無法分心的燕璃身前!
鏡心識海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所有弩箭的軌跡、速度、角度瞬間被解析!
他手中沒有兵器,只有那柄新買的短刀!但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短刀在他手中化作了繞指柔!
叮叮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響爆開!
火星四濺!
凌雲的手臂化作了一片模糊的影子,短刀精準無比地或點、或撥、或挑、或磕,將射向他和燕璃要害的弩箭盡數擋開!他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效率高得令人發指,仿佛早已預知了每一支弩箭的落點!
幾支漏網之魚擦着他的衣角飛過,深深釘入身後的石壁,箭尾兀自劇烈顫抖!
一輪箭雨過後,現場一片死寂。
燕璃雖然背對着箭矢,但也聽到了那驚心動魄的碰撞聲和身後傳來的凌厲勁風,她強行壓下回頭的沖動,咬緊下唇,將全部心神和真氣注入最後的解鎖步驟中,她知道,此刻信任同伴是唯一的選擇!
蘇瑤跌坐在不遠處,嚇得臉色煞白,雙手緊緊捂着嘴,才沒有叫出聲來。
凌雲持刀而立,眼神冰冷地掃視着周圍黑暗的角落,防備着下一波襲擊。他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的速度和精準,讓燕璃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少年應有的實力!
咔嚓……嘎吱……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令人牙酸的機括轉動聲從青銅門內部傳來。那緊閉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門扉,終於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條縫隙!
打開了!
燕璃長鬆了一口氣,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顯然消耗極大。她回過頭,看向凌雲,眼神極其復雜,有感激,更有深深的震驚和探究:“你……”
“先進去再說。”凌雲打斷了她的話,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着四周。誰也不知道這機關是否只有一輪。
燕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萬千疑問,點了點頭,用力將青銅門再推開一些。
門內是一片漆黑,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寂的氣息彌漫而出。
三人魚貫而入。
就在凌雲最後踏入禁地,青銅門緩緩自行閉合的瞬間——
轟隆!!
一聲遠超之前弩箭機括聲的、沉悶無比的巨響,猛然從他們下來的石階方向傳來!甚至連地面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緊接着,是碎石滾落和某種重物徹底封堵通道的可怕聲響!
“不好!”燕璃臉色劇變,“是斷龍石!外面的機關被徹底觸發,通道被堵死了!”
所有人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他們被困在這地下禁地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