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晏離靠在礦洞冰冷的岩壁上,指節因用力按壓胸口而泛白。方才孫婆婆那道強橫的靈識掃過山谷時,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右臂血咒在皮下劇烈蠕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沖破束縛 —— 那是低階修士面對高階威壓的本能畏懼,也是詛咒本身對 “威脅” 的極致應激反應。

直到他遁入石林濃霧,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逐漸消散。但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黏膩的布料貼在皮膚上,與礦洞特有的溼寒交織,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緩緩鬆開按在胸口的手,指尖觸到懷中那枚殘缺的陽珏。玉珏依舊是冰涼的,只有在沐晚簫琴音響起時才會泛起的微弱溫熱早已褪去,仿佛之前的異動只是錯覺。可晏離清楚記得,沐晚簫最後那句 “你身上有讓我感興趣的東西”,分明是在暗示這枚玉珏 —— 她定是察覺到了玉珏與她身上某件物品的關聯。

“天音妙律、星瞳術、能感知血咒…… 還有那枚未露面的‘陰珏’,她絕非普通內門弟子,或許和傳聞中掌握上古傳承的天音宮有關。” 晏離低聲自語,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礦洞裏閃爍着思索的光。

第九章裏沐晚簫提及的 “星神隕落”,與他腦海中那些破碎的、伴隨星辰崩毀的記憶碎片隱隱重合 —— 崩塌的星穹、灼熱的血光、撕心裂肺的嘶吼…… 這種重合讓他既心悸又興奮,這是他十七年來,第一次觸碰到與自身詛咒、身世相關的實質性線索。

沒有再多想,晏離盤膝坐回枯草堆上。眼下不是糾結沐晚簫身份的時候,提升實力才是立足的根本。他從懷中取出最後幾株晾曬過的星紋草,捏碎後送入腹中。清涼的藥力順着喉管滑下,在丹田處化開,如同涓涓細流般滋養着那枚指甲蓋大小的星旋。

按照《引星訣》的法門,他嚐試將藥力引導至經脈,進一步壯大星旋。可剛一催動靈力,右臂的血咒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悸動 —— 不是以往的狂暴撕扯,而是一種類似 “渴望” 的牽引感,仿佛礦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召喚着詛咒之力。

晏離動作一頓,眉頭緊鎖。這半個月來,他將礦洞前後探查了數遍,除了潮溼的岩壁和枯朽的礦架,從未發現異常。可此刻血咒的反應如此清晰,絕不是錯覺。他壓下心中的疑惑,暫時停下修煉,左手扶着岩壁,一步步朝着礦洞更深處走去。

礦洞盡頭原本被坍塌的碎石堵住,只留下一道僅容孩童鑽過的縫隙。以往晏離從未在意,此刻卻被那股牽引感指引着,伸手撥開碎石。縫隙後並非實心岩壁,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壁上覆蓋着厚厚的灰塵,指尖拂過,竟能摸到細微的刻痕 —— 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紋路,而是人工雕琢的痕跡,邊緣還殘留着淡淡的靈力波動。

“有人來過這裏?” 晏離心中一凜,從懷中摸出一塊打火石,引燃了隨身攜帶的幹枯茅草。微弱的火光驅散了黑暗,通道壁上的刻痕逐漸清晰:那是一道道扭曲的星圖,線條古老晦澀,與《引星訣》扉頁上的簡易星圖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復雜,仿佛蘊含着某種星辰運轉的規律。

沿着通道走了約莫五十步,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個丈許見方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塊半人高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布滿裂紋,卻依舊散發着極其微弱的銀色光暈 —— 那是純粹的星辰之力,比星紋草蘊含的能量精純百倍,甚至比外門發放的下品靈石還要濃鬱。

“這是…… 星髓?” 晏離瞳孔驟縮。他曾在霽雲閣外門的雜役房裏,見過一本記載修仙資源的殘冊,上面明確描述星髓 “色黑如墨,內蘊精純星力,可助凝氣期修士突破瓶頸”。眼前這塊雖已殘破,且能量流失嚴重,但毫無疑問就是星髓!

就在他靠近晶石的瞬間,右臂的血咒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不是之前的毀滅氣息,而是一種近乎貪婪的吸力,瘋狂掠奪着星髓散逸的星辰之力。晏離猝不及防,只覺得一股精純的能量順着經脈涌入右臂,與詛咒之力交織在一起。原本躁動的血咒竟暫時平靜下來,甚至主動讓出了部分經脈通道,讓星辰之力流向丹田!

“這是…… 怎麼回事?” 晏離又驚又喜。以往血咒對星辰之力只有排斥和吞噬,今日卻主動 “接納”,甚至借助星髓的力量滋養他的星旋。丹田外圍的銀色星旋在這股能量的注入下,轉速明顯加快,原本指甲蓋大小的氣旋,竟緩緩擴大到拇指般大小,靈力波動也變得穩定了許多。

他沒有浪費這難得的機會,立刻盤膝坐下,運轉《引星訣》引導星髓的能量。星髓的星辰之力遠比星紋草霸道,卻異常精純,在血咒的 “配合” 下,順利融入星旋。晏離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靈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凝氣二層巔峰的壁壘逐漸鬆動,隱約有突破到凝氣三層的跡象。

然而,好景不長。半個時辰後,黑色晶石的銀色光暈徹底黯淡,淪爲一塊普通的廢石。血咒失去了能量來源,再次變得躁動,經脈中傳來熟悉的灼痛感。晏離強忍着不適,將最後一絲星辰之力納入星旋,才緩緩睜開眼睛。

雖然沒能突破到凝氣三層,但星旋的壯大讓他的實力提升了不少,至少不用再像之前那樣,動一下就氣喘籲籲。他站起身,看着化作廢石的星髓,心中疑惑更甚:血咒爲何會對星髓產生反應?這處石室和星髓,又是誰留下的?難道與血咒的起源有關?

就在他思索之際,礦洞入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隨着熟悉的、帶着怯懦的呼喊:“晏離兄?你在裏面嗎?我…… 我給你帶了些東西。”

是林小凡。

晏離眉頭微挑,起身朝着入口走去。林小凡這幾日偶爾會偷偷給他送些幹糧,算是礦洞生活裏唯一的 “人情”,但從未主動踏入礦洞深處。今日他來,恐怕不是單純送東西。

“何事?” 晏離走到入口,看着站在洞外、手裏提着布包的林小凡。少年穿着洗得發白的外門弟子服,臉上帶着幾分焦急,見晏離出來,連忙上前:“晏離兄,你還好吧?昨日我聽外門弟子說,有人在禁地邊緣看到一個身形像你的人,還被看守禁地的孫婆婆盯上了…… 我擔心你出事,就過來看看。”

晏離心中一動,沒想到消息傳得這麼快。他沒有承認,只是淡淡道:“謠言罷了,我一直在礦洞修煉,未曾去過禁地。你找我,不止爲了說這個吧?”

林小凡臉上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從布包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紙箋,遞了過來:“是…… 是外門執事房剛貼的任務榜。下個月就是外門弟子的考核期,要是完不成任務,會被逐出宗門的。我想着你可能不知道,就給你帶了一張。”

晏離接過紙箋,借着洞口的天光,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見:外門弟子需在一個月內完成至少一項 “一階任務”,任務包括采集靈草(如星紋草、凝露花)、清理低階妖獸巢穴(如青紋狼、獨角蝮蛇)、護送物資至山下據點等,完成後可獲得下品靈石、凝氣丹等獎勵,未完成者按門規 “逐出師門” 處置。

“一階任務?” 晏離抬頭看向林小凡:“你爲何幫我?之前在丙字房,你明明很怕我。”

林小凡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之前是我膽小,後來我想通了,你雖然…… 身上有那個,但你從來沒主動欺負過人,還幫我擋過熊鈞的刁難。我總不能看着你被逐出宗門吧?而且…… 我聽陸執事私下說,你身具星辰靈根,只是被詛咒影響,要是能完成任務拿到資源,說不定能早日突破呢。”

晏離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林小凡說的是實話,以他現在的處境,沒有修煉資源,血咒的反噬只會越來越嚴重,遲早會被霽雲閣放棄。而任務,或許是獲取資源的唯一途徑,也可能是進一步接觸 “秘密” 的機會 —— 比如任務中遇到與星神、血咒相關的線索。

“任務榜在哪?” 晏離問道。

“在執事房外的廣場上,好多弟子都去領任務了。” 林小凡連忙答道,“不過你要小心,林天歌小侯爺也在那邊。他之前因爲熊鈞的事,一直看你不順眼,還放話說要找機會‘教訓’你。”

林天歌?晏離想起那個天璇皇室小侯爺 —— 驕橫跋扈,修爲已達凝氣四層,是外門弟子中皇室勢力的代表。看來這次去領任務,不會太順利。

“我知道了。” 晏離將紙箋折好,收入懷中,“你的人情,我記下了。這布包裏的東西,是給我的?”

林小凡連忙點頭,將布包遞過來:“裏面有三個肉幹和一瓶下品凝氣丹,是我攢了半個月的月例換的,你別嫌棄。肉幹能填肚子,凝氣丹雖然品級低,也能幫你恢復些靈力。”

晏離接過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看着林小凡,這個看似怯懦的少年,竟比那些所謂的 “同門” 更懂 “人情”。他沒有多說,只是道:“日後若有需要,可來礦洞找我。只要我能幫,定不推辭。”

林小凡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好!那我不打擾你了,你要是去領任務,記得離林天歌遠些!” 說完,他轉身跑開,很快消失在山道盡頭。

晏離看着布包,打開後,肉幹的香氣和丹藥的藥味撲面而來。他捏出一粒褐色的凝氣丹,放入口中,丹藥化開,微弱的靈力流入丹田,雖不如星髓精純,卻也能緩解些許疲憊。

“一階任務…… 林天歌……” 晏離低聲自語,目光投向礦洞深處的石室。那裏的星髓已經耗盡,但通道壁上的古老星圖,或許藏着更多秘密。他決定先去探查石室的星圖,再去領任務 —— 畢竟,了解自身詛咒的來源,比完成任務更重要。

回到石室,晏離再次點燃茅草,仔細觀察壁上的星圖。線條扭曲交錯,卻隱隱能看出 “北鬥七星” 的輪廓,只是在 “天權星” 的位置,多了一道暗紅色的刻痕,那刻痕的形狀,竟與他右臂的血咒紋路驚人地相似!

“血咒與星圖有關?” 晏離伸手觸摸那道暗紅色刻痕,指尖剛一碰到岩壁,刻痕突然亮起微弱的紅光,與他右臂的血咒產生強烈共鳴!一股冰冷的信息碎片涌入腦海:“星隕…… 封印…… 血咒…… 陽珏…… 需雙力解……”

信息碎片混亂而破碎,卻讓晏離瞬間明白 —— 這處石室,或許是上古時期封印血咒的地方,而那枚星髓,是維持封印的能量源。如今星髓耗盡,封印鬆動,血咒才會在他體內愈發活躍。他低頭看向懷中的陽珏,玉珏此刻竟微微發燙,與壁上的星圖遙相呼應,仿佛在印證他的猜測。

“陰陽雙珏…… 難道雙珏的作用,是重新封印血咒?” 晏離心中冒出一個念頭,卻不敢確定 —— 他曾在雜役房的殘冊裏看到過只言片語,說 “雙珏分陰陽,合則通星穹”,與封印血咒似乎無關,或許雙珏還有未被記載的隱藏用途。

就在這時,礦洞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囂張的呼喊:“晏離!你給老子出來!別躲在裏面當縮頭烏龜!我知道你在裏面!”

是林天歌的聲音。

晏離眼神一冷,將茅草熄滅,轉身朝着入口走去。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林天歌找他麻煩,或許只是個開始,而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走到洞口,晏離看到林天歌帶着三個外門弟子站在洞外。少年穿着華麗的青色弟子服,腰間掛着一塊成色極佳的玉佩,臉上帶着驕橫的笑容:“果然在這裏!晏離,聽說你前幾日敢闖禁地,還毀了測靈球,真是好大的膽子!今日我就替外門執事,好好教訓你這個‘身懷邪咒的孽種’,讓你知道誰才是外門的規矩!”

晏離沒有廢話,右手握住腰間的鐵劍 —— 那是之前從丙字房帶出來的,雖鏽跡斑斑,卻也是唯一的武器。他看着林天歌,漆黑的眸子裏沒有絲毫畏懼:“想動手,便來。別只會耍嘴皮子。”

林天歌沒想到晏離如此強硬,臉色一沉:“不知死活!給我上,廢了他的右臂!我倒要看看,沒了這條‘詛咒之臂’,你還怎麼囂張!”

三個外門弟子立刻撲了上來,手中的鐵劍帶着破風聲,直刺晏離的胸口、小腹等要害。晏離身形一晃,避開正面攻擊,同時運轉星旋,將靈力注入鐵劍。雖然只是凝氣二層巔峰,但星辰靈根滋養的星旋格外精純,讓他的速度和力量遠超普通弟子,一劍劈出,竟將其中一人的鐵劍震飛,震得對方虎口發麻。

“什麼?” 林天歌臉色一變,他沒想到晏離在詛咒的影響下,還能有如此實力。

晏離沒有戀戰,他知道自己不是林天歌的對手 —— 少年是凝氣四層修爲,靈力比他雄厚一倍不止。他虛晃一招,逼退三人,轉身朝着礦洞深處跑去:“要打,便進來打!這裏的地形,我比你們熟!”

林天歌被激怒,怒吼道:“追!今日定要讓他付出代價!我倒要看看,這破礦洞能護他多久!” 說完,帶着三個弟子追入礦洞。

礦洞狹窄昏暗,晏離對地形了如指掌,借着石柱和拐角不斷躲避攻擊。他的目標不是逃跑,而是石室 —— 那裏的星圖能與血咒產生共鳴,或許能借助星圖的力量,壓制林天歌!

果然,當晏離沖入石室時,林天歌等人也追了進來。看到壁上的星圖和中央的黑色晶石,林天歌眼中閃過貪婪:“這是…… 上古星圖?還有星髓?沒想到你這孽種還藏着這麼好的東西!今日這些都歸我了!”

就在他伸手去摸星圖時,晏離突然催動血咒!右臂的咒印爆發出刺眼的紅光,與壁上的暗紅色刻痕產生強烈共鳴!整個石室劇烈震顫,岩壁上的星圖亮起銀色光芒,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住林天歌等人,讓他們的動作瞬間僵硬!

“啊!這是什麼力量?!我的靈力動不了了!”

林天歌等人被壓力壓制,動彈不得,臉上露出驚恐之色。他們能感覺到,這股力量中蘊含着古老而威嚴的星辰意志,還有令他們靈魂戰栗的陰戾氣息,兩種力量交織,形成了難以抗衡的威壓。

晏離看着他們,眼中閃過一絲冷冽。他知道這股共鳴力量維持不了多久,必須盡快脫身。他沒有理會林天歌的怒吼,轉身朝着石室後方的另一條通道跑去 —— 那是他剛才探查時發現的,通道盡頭隱約有風聲傳來,應該能通往礦洞之外的其他地方。

身後傳來林天歌氣急敗壞的怒吼:“晏離!你給我等着!我不會放過你的!我要讓你在霽雲閣待不下去!”

晏離沒有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深處。他知道,這次沖突後,林天歌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任務,也必須盡快完成 —— 只有獲得足夠的實力和資源,才能在這危機四伏的霽雲閣,甚至更廣闊的星穹之下,活下去,解開血咒的秘密。

通道盡頭,天光隱約可見,晏離加快腳步,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突破凝氣三層,完成首次任務,找到更多與血咒、星神相關的線索。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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